67、不准睁眼（13） 他像凛冬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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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妄的怀抱很紧，夏昭能感觉到精干的手臂箍在肩胛骨上的力道，堪比温柔的枷锁。
他浑身湿透，因此把禹妄的衣服也洇湿了一大片，可禹妄全然不在意，只是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缓慢而沉稳的呼吸流淌在颈侧。
夏昭浑身冰凉，但意外的是，禹妄的身上却十分温热，跟平时的他判若两人，那温度隔着湿冷的布料慢慢渗进血肉，像凛冬户外的篝火，让人想要靠近，却又担心被烈火焚身。
夏昭几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只是呆愣着任人摆布，当他意识到自己正被禹妄牢牢圈在怀里，心跳隔着胸腔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额头，呼吸甚至与胸口的起伏同频。夏昭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他双手轻推禹妄的腰，想要从这炙热的怀抱中逃离。
此时，怀里的人体温趋于正常，唇色和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禹妄见状，便也没强留，顺势松开了手。
夏昭退后半步，抬头撞见禹妄的目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无偏无移地盯在自己脸上，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夏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随处乱飘，看看墙，看看地，最后干脆低头去拧自己衣服上的水。
“那个……我没事，不……不冷了，谢谢……”夏昭耳朵红得发烫，好在走廊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
禹妄没接话，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神随着他的动作而转移，却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
灾厄之神似乎是在迷茫，更是在好奇，在他的认知中，面前这个凡人的识海里是对他存了异样心思的，理应欣喜若狂。
可夏昭，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夏昭感受到被他一直追随的视线，于是更不自在了，轻咳两声，强行把话题掰回正事上：“你刚才到底去哪儿了？”
灾厄之神回答说：“我只是随手打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想进去看看，结果出来就见你困在水里。”
“对了，我刚才在水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你知道吗，那些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的脸，会变成夜游神。而且，我还看见了陈智。”夏昭忙和他说道。
灾厄之神依旧盯着他，眼里盛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过了好半天，他才回归到伪装的状态里，略显疑惑地接了话：“陈智？”
“对，就是今天早上被投票出局的那个陈智。”夏昭继续道，“他的脸是惨白的，跟那些要变成夜游神的东西一模一样。所以我猜测，出局的人根本没有消失，而是被转换成了夜游神，再以新的身份回到游戏里，这是一种无限循环，真凶出局变成夜游神，夜游神附身杀人，再由其他玩家投出真凶，整个过程是个闭环，目的就是将所有玩家全部变成夜游神，留在这座庄园里。”
禹妄安静地听着他的分析，渐渐的，眼神从夏昭的脸转移到他在拧衣角的手上，他的衣服下摆仍旧还是湿漉漉的，指尖的皮肤似乎被水泡得有些发皱。
“所以，这个心域的通关条件，不是赢得狼人杀的游戏，而是打破这种无限循环。”夏昭眼睛亮亮的，里面泛着兴奋的光，他继续道，“那些泡在水里面的脸，之所以平时看不见，是因为他们存在于这座庄园的折叠空间里，你没发现，这庄园里所有建筑和房间，内部的实际大小都和外观看起来有很大差别吗？你看这走廊上的门与门之间距离很近，但每个房间内部都很大，还有那些看上去很小的石头房子，里面却别有洞天。”
“我想，那些出局的人，就是进入了这种折叠空间，被迫变为夜游神。只要把空间出口找到，释放所有出局者，阻止他们被强制变换身份，这幻境的循环或许也就断了。”
说到这里，夏昭停顿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咱们不是要去找姜雨迪吗？”
“嗯。”禹妄想起刚刚被姜雨迪撞见的场景，嘴角不禁上扬。
夏昭却没有在意，他突然拉住禹妄的手腕往走廊东侧跑：“咱们先去找她，这次你可别再跑丢了，跟紧我。”
禹妄低头看着紧攥着自己的手，凡人的手骨骼分明，但手掌却也有些软肉，被他攥着还挺舒服的。灾厄之神不禁眯起眼睛，莫名心情大好，笑着应了一声：“好。”
古堡二楼东侧的偏厅比大厅小一些，穹顶低矮，墙壁上挂着颜色鲜亮的挂毯。他们赶到的时候，姜雨迪和鹿鸣正蹲在偏厅的一堵墙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姜雨迪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细铁棍，沿着墙缝来回划拉，嘴里念念有词。而鹿鸣，耳朵紧紧贴着墙壁，眉头紧锁。
“你们在干嘛？”夏昭带着禹妄赶来，他的发丝还在滴水。
姜雨迪回头看见他，惊讶万分地从地上跳起来：“夏昭你掉河里了？怎么湿成这样？”
“呃……那个……先别管这些，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东边怎么了？”
姜雨迪指着面前那堵墙，表情一下子变得神秘起来：“你快过来看。”
夏昭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那堵墙的底部有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边缘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反复摩擦过。
姜雨迪转头看向鹿鸣：“你听见什么了没？”
鹿鸣的耳朵贴着墙壁，耳机挂在脖子上，仔仔细细听了半天，说：“墙里面是不是有人在走路？”
鹿鸣的疑问句会被大家自动翻译成陈述句，夏昭闻言，也蹲了下来，耳朵贴在墙壁上。起初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丝微弱的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可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忽然，一阵极其轻弱的“咚咚”声从墙里传出来，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砖墙在进行敲击，而且声音的来源似乎不止一处，有远有近，有轻有重，交织在一起，像许多人挤在墙壁里面乱撞似的。
“这是从墙里传来的？不是墙壁另一头的房间？”夏昭疑惑。
鹿鸣指了指墙壁上方：“这是古堡外墙你没看到吗？”
夏昭起身打量着这堵墙，又从窗口往外张望，发现窗外就是庄园的东侧田野，果然，这堵墙的后面没有可藏人的房间。
姜雨迪把细铁棍从缝隙里拔出来，铁棍刮掉了一层薄薄的墙灰，露出一条更宽一些的缝隙。她俯下身眯着眼睛朝缝里看，突然吓了一跳似的，不由得往后缩。
“怎么了？”夏昭忙接住后退时险些坐在地上的姜雨迪。
“有个东西……钻进去了。”姜雨迪指着那道缝，“我看见一个影子，一闪就进去了，是一团灰色的雾气，贴着墙缝往里挤。”
一旁的鹿鸣皱着眉头揉了揉耳朵：“你们有没有听到刚才那个奇怪的声音？”
夏昭：“什么声音？走路声还是敲墙声？”
鹿鸣摇头，因为他也分辨不出来，他想了想说：“你听过那种……用头撞墙的声音吗？”
“用头撞墙？”夏昭疑惑，“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用头往墙上磕？”
鹿鸣：“很像。”
夏昭过去拍了拍墙壁，又趴在上面听了一会儿，这次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他无奈地笑着调侃：“难不成，这古堡里真的闹鬼？”
“咦～～”姜雨迪揉搓着手臂上一层鸡皮疙瘩，撇撇嘴，“欧式古堡里的鬼，该不会是吸血鬼吧？”
“不一定啊，也有可能是无头骑士，或者……死神？”夏昭挑挑眉。
他身后的禹妄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夏昭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笑什么？你不怕死神吗？”
禹妄耸耸肩：“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比死神还要懂得如何给人类带去痛苦。
死神只会要人死亡，而我，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体验生不如死的绝望。
他沉了片刻，微笑着说道：“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这些的，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禹妄便转过身，随意地漫步在偏厅里，似乎在欣赏墙上的油画。
夏昭拍了拍手上的灰，随着禹妄一起环顾偏厅四周的墙壁。这里的墙也跟大厅和走廊里没什么区别，都挂着满满当当的油画，画框是深色的，画作大小也一模一样。可夏昭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画怪怪的？”
姜雨迪抬头看了看：“哪里怪？”
夏昭走到离得最近的一幅油画前，伸手擦了下画布上的薄灰，这幅画是一片空旷的原野，远处有山，有云，有树，有房屋，构图完整，光影考究，看似是一幅合格的风景画。可看久了就会发现，这画面未免也太干净了些，似乎缺少点什么东西。
“这偏厅里的所有画，都没有人物。”夏昭说。
他走到下一幅油画前，这是一间室内图，有桌子椅子，还有一个烧着火的壁炉，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花，可这间屋子却也是空无一人。
再下一幅，画的是花园，石头小径、花圃、喷泉一应俱全，唯独花园里空空荡荡，少了赏花的人。这里所有的画作都像是一幅幅精心绘制的布景，精致完美，但却唯独缺少一丝应有的生气。
姜雨迪和鹿鸣闻言抬头看向那些油画，确实跟夏昭有同样的感觉。这时，一旁的禹妄轻声开口道：“我想，这些画原本是有人的。”
他指着其中一幅风景画说：“你们看这里，光线明显有问题，如果只是一幅单纯的风景画，画家不会在这个角落留下像这样的阴影，所以，原先的画作上，这个位置一定是画了人物的。”
夏昭凑过去细看，那棵树的阴影确实有些奇怪，根本不像是树叶投射下来的影子，倒像是一个人被抹去了图像，只剩影子的轮廓。
接着，他又仔细观察了几幅，每幅画上都有类似的痕迹，有的是椅子上留下了一块不该有的凹陷，有的是草地上有一片被压弯的草根，还有水边波动的涟漪、画作中央的大面积留白，等等。画里所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似乎都在说明一件事，这些画上曾经是有人物形象的。
“被修改了吗？”姜雨迪皱起眉头，“谁干的？为什么要抹掉里面的人物？”
夏昭：“有没有一种可能，里面的人物，是自己‘跑’出来的？”
说着，他看向那面有缝隙的墙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上寥寥几根胡渣。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像被人拉下了黑灰色的幕布，夕阳西下，短短一瞬，整个偏厅陷入了黑暗。
古堡顶层的钟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余音不绝，回荡在整座庄园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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