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不准睁眼（9） “你都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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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古堡大厅里，气氛算不上多温馨，石壁上烛台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使得人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不安分的鬼魂在招摇过市。
夏昭坐在长桌边，右手无力地垂着，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詹鹤林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托起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按压着关节四周，用得力大了些，夏昭疼得呲牙咧嘴。
“很明显，脱臼了。”詹鹤林面无表情地下结论。
姜雨迪问：“能治吗？”
詹鹤林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说：“我是研究解剖学的，这种关节复位属于基础操作。当然，如果想要精益求精，最好是把它切开来，看看内部结构……”
“詹老师！”夏昭打断了他的话，一脸无语，“你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么恐怖的话，我还没死呢，也不用这么着急解剖我吧。”
詹鹤林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我的意思是，如果切开看结构的话，我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
“其实，我活得也没那么精致，至少让我在当前这个心域里，不用一直耷拉着手腕就行，有什么精益求精的细致活儿，等咱们回去再说。”夏昭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詹鹤林挑挑眉，低头端详着他已经有些红肿的右手腕，咋了咋舌：“没想到，禹妄那家伙平时看着柔弱，真下起手来，还是相当心狠手辣的。”
夏昭被詹鹤林捏得有些疼，皱着眉头发出“嘶”的一声，说：“傀化状态下做出的事，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这也不能怪他。”
“你都这德行了，还替他说话呢？”
“只是就事论事，伤我的也不是真正的他，况且他现在……”
夏昭话没说完，詹鹤林忽然扣住他的肘关节，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掌往上一推，动作干脆利索。只听右手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手腕转瞬间便回到了原位。
“啊……”夏昭没忍住嗷了一嗓子。
“好了。”詹鹤林放开他的右手，推了推眼镜，“试试看，能动了吗？”
夏昭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有些酸胀，但确实能活动了，他哭笑不得地看向詹鹤林：“詹老师，你就不能给个预警吗？吓我一跳……”
“如果有预警，你肯定会紧张，精神紧张，肌肉就会绷紧，复位会更疼。”詹鹤林转身收拾他的随身挎包，拿出一卷纱布帮夏昭绑在手腕上帮助固定，“所以，帮脱臼的人复位关节，偷袭才是最科学的办法。”
夏昭无力反驳，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找到他们的时候，禹妄已经彻底“昏迷”，这一晚上的“闹剧”实在惊险，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不过，好在大家都安然无恙，没有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昏迷的禹妄气息微弱，显然是被傀化影响的，所以夏昭将他安置在古堡旁边一间空的石头房子里。美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床上睡着，墨蓝色的长发被吴双霜砍断了几缕，长短不一，七零八落地铺了满床，倒有些破碎的美感。他额头上的那张符纸也被揭掉了，脸色略显苍白，呼吸平稳，看上去睡得很沉。
刚刚夏昭蹲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临出门前还用手将他散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划过他微凉的额头，夏昭长长地叹了口气。直到他被姜雨迪催着去找詹鹤林治疗脱臼的手腕，这才关上门离开了石头房子。
等他的手腕包扎好，大厅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投票的时间快到了，所有人领了木牌和炭笔准备写下昨晚凶手的姓名。夏昭拿着木牌，坐在长桌边，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他是陈智，是昨晚那个举着镰刀的男人，此刻缩在人群中，背靠着墙壁，脸色发白，嘴唇略显干涩，似乎还有些微微颤抖。他手里攥着木牌和炭笔，时不时低头用力搓着手指，像是要搓掉上面的某些痕迹。
夏昭看见他手背上有一道红色的伤痕，应该是昨晚不小心被镰刀割伤的。他压低声音跟身边的三人说：“凶手是陈智，昨晚我亲眼看见他背上趴着一只夜游魂，用镰刀杀死了一个老人。”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角落里蜷缩着的男人，对了下眼神，心里都有了数。
但没想到的是，陈智似乎听到了他的说话声，转过头看见那一个个探究的眼神，本就心里有鬼的他愈发不安。虽然被夜游魂寄生的人，天亮之后会失去记忆，但他看着自己手上带血的镰刀，还有地上躺着的尸体，多少是能猜到一些的。
所以，陈智特别害怕。
“不是我！”
陈智突然站起来朝夏昭喊道，脸色苍白，他攥着木牌的手指在发颤，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常：“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昨晚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门，倒是你，我早上看见你们几个慌里慌张地从西边跑过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慌成那样。所以，凶手肯定就在你们之中。”
姜雨迪：“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还没揭发你，你倒是先自己跳出来了。”
夏昭看着陈智，心里有些复杂，被夜游魂寄生的人意识不受控，陈智的确不知道自己杀了人，但那具尸体更是无辜，心域的规则不能违反，如果不投出真凶，就会有一个枉死的人，所以……
“是我亲眼看见的。”夏昭声音平静地开口道，“陈智，就是真凶。”
这时，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夏昭身上，充满疑惑。
“昨晚我路过他的房子，亲眼看见他手里拿着镰刀，镰刀上沾了血，他脚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陈智的眼睛是红色的，背上有一团黑灰色的怪物，就是夜游神。”
夏昭不疾不徐地在陈述事实，陈智的手不停地发抖，他将手背在身后，梗着脖子说：“你凭什么认定是我，你一个新来的，又怎么会知道夜游神的样子？除非……你夜里睁开了眼睛，大家都知道，睁开眼睛就会被夜游神寄生，所以，其实你才是真凶，你在我家附近杀了人，故意栽赃给我，还怂恿别人都投我的票，好让你顺利逃脱！”
没想到，陈智的思路还算清晰，还能反咬一口，并且听上去句句在理。
夏昭沉默了，因为他确实没有证据，心域没有监控，唯一能证明陈智是凶手的，只有他自己的供述。
可在这个奇怪的庄园里，“亲眼所见”四个字，就代表了自己确实在夜里睁过眼睛，再怎么辩驳都显得无力。如果此时他说，他是在前一晚的时候没有闭眼睛，这才知道了夜游神的样子。那么大家也同时会知道，第一晚的真凶其实是詹鹤林，他们几个也会成为包庇真凶的共犯，那么无论他们再说什么，都会没有任何可信度。
这是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理清的悖论。
见夏昭沉默，人们开始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谁的话更可信。
夏昭其实理解陈智，被夜游神附身的人，早上醒来看到自己手里拿着带血的凶器，脚下躺着尸体，那种恐惧和茫然，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理智。
陈智恐怕也猜到了凶手就是自己，所以他害怕，怕被选中，怕出局。于是本能地，开始攻击唯一的指证人。
顶楼钟声响起，投票开始，所有人纷纷在木牌上写下自己认为的凶手姓名，然后投入桌上的宝箱。
投掷完毕，静静等待了片刻，就见长桌背后那幅抽象的壁画，竟然开始动了起来。原本杂乱无章的彩色线条缓慢地在墙壁上游移，那些不知所谓的颜料重新凝聚组合，色块线条交织，渐渐的在壁画中央，用纷乱的色彩拼出了两个字。
陈智。
当陈智的名字出现在壁画上，大厅里发出一片哗然，陈智的脸色更白了，腿一软，差点儿踉跄着摔倒。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果已经揭晓的时候，只见那壁画上的线条还没有停止移动。陈智两个字的下方，新的彩色线条像藤蔓一样攀爬聚拢，竟又拼出了另一个名字。
夏昭。
“啊？这是什么意思？”姜雨迪惊讶地瞪着眼睛。
吴双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壁画上的两个名字，轻笑一声说：“平票，这太少见了。”
夏昭问：“之后怎么办？”
吴双霜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所有玩家在平票的两个人里面重新投票，但是这一轮不管结果对错，得票数高的那个人，直接出局。”
“你说什么？”姜雨迪似乎不理解，“凭什么直接出局？如果票数高的那个人不是真凶呢？那不是被冤死吗！”
“目隐庄园里，被冤死的人还少吗？”吴双霜表情冷漠地说，“如果没有能力为自己证明，那么也不算是冤枉。”
看到壁画上的两个名字，陈智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希望，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知道，有人信了他的话，开始怀疑夏昭了。接下来，只要他能再挺过这一轮，就能活下去。
“你们看，我就说他有问题，大家千万别被他洗脑了！”陈智的声音有了底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中挺起胸膛，继续指认夏昭。
其他NPC甚至也开始附和着：“是啊，这个夏昭上来就指认陈智，也太像甩锅的行为了吧。”
“新来的人，刚好看见了凶手，这也太巧了。”
“陈智才是在洗脑，他在撒谎，你们别被他骗了！”姜雨迪有些着急。
“有什么证据证明夏昭不是在撒谎？”有人提出了疑问。
姜雨迪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脸涨得通红，旁边的鹿鸣把耳机摘了下来，听着人群里那些杂乱的杂音，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陈智，他心里的杂音都快震破他的耳膜了，但鹿鸣无法跟众人说明，只能干着急。
夏昭仰起头，看着壁画上自己的名字，默默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好辩解的，清者自清，你们想想看，陈智在听到我的指认后，疯狂回踩，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了一定的问题不是吗。如果你们仍旧怀疑我，那我只能说，你们一直被困在目隐庄园，也是有原因的。‘目’要清明，才能自救。”
“你什么意思？是在羞辱我们吗？”
“你眼看真相败露，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怪不得平票，说明你和陈智谁也不能排除嫌疑。”
“对，既然平票，那就再选一次！”
NPC们开始暴躁，姜雨迪转过头来看着夏昭：“夏昭你疯了？干嘛激怒他们？”
夏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耸耸肩，然后拿起手里的木牌准备写第二轮的投票。
他相信，庄园里的NPC并不全是“愚蠢之徒”，一定会有像吴双霜那样头脑清晰的人，在“狼人杀”的游戏中，有时过分的辩解，其实也是一种“自曝”的表现。
所以，他只好将结局交给命运。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举棋不定的时候，古堡大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缝透进室外灿烂的阳光，温暖，神圣。
在那圣光之中，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墨蓝色的头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开来，眼睛在晨光里格外清亮。他的衣角还有些褶皱，前摆划破了一道口子，但却丝毫不影响他那独特的气质和绝世的容颜。
禹妄迈步走进大厅，穿过人群，来到夏昭身边站定。他看了眼壁画上的两个名字，眼里蕴出深沉凝重的目光，然后转头朝夏昭微笑：“抱歉，我来晚了。”
没等夏昭回答，只见他慢慢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块空白木牌：
“谁说是平票，不是还有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