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篇：伪装开始 有的时候， ...
-
解剖室里的白光有些晃眼，詹鹤林戴着一双橡胶手套，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一点一点清理夏昭掌心的刀口。夏昭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蜷缩了一下，被詹鹤林用力按住。
“别动。”
“有点凉。”夏昭低头看了眼手心。
詹鹤林没理他，镊子换了个角度，把伤口边缘翻起来的碎肉剪掉。夏昭又吸了口气，不过这次没动。
詹鹤林抬头瞥了他一眼：“我有时候在想，你是单纯脑子跟不上，还是压根就不知道疼，这伤口再深一点，你的手就废了。”
“我知道疼啊，你看我这不是嘶哈嘶哈呢么。”
詹鹤林换了块新棉球，蘸了碘伏抹在伤口上：“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刀割的不是手，是脖子。傀化的人意识不受控，他心里想的什么，你能猜得到？”
夏昭眨眨眼：“我确实猜不到，但我觉得，他本心一定是不想杀我的。”
詹鹤林的眼神没什么温度，跟他的性格一样，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他把镊子和棉球搁回托盘，开始往他手上缠纱布：“你这是在赌，可赌注是命，玩的是不是有点大了。”
夏昭活动了一下包好的手掌，说：“其实也不全是在赌，我还是有些把握的，傀化的人，失控时攻击力会很强，但我握住他的刀时，明显感觉他收了些力，应该是他的意识在抵抗。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进不去的心域，S+级的感染他撑不了多久，难不成，我就这么看着他死？总要想办法控制住他，不躲避，就是最好的回击。”
詹鹤林摘掉橡胶手套，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几天别沾水，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你的尸检报告。”
夏昭笑了，依旧露出两颗虎牙：“给我画幅画也行，我不挑。”
那之后的几天，夏昭又试了各种办法，换不同的贴身物，换不同的时间，还试着在禹妄清醒的时候跟他聊天，想通过对话找到他心域的突破口。但每次一寸明的火苗席卷过禹妄的贴身之物，周围的景象只一晃就恢复了原状。像一扇锁死的门，只能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禹妄的状态也时好时坏，大多数时间都虚弱地躺着，说话声音轻哑，配上他苍白柔美的脸，很是可怜。
状态稍好一些的时候，夏昭会给他送些饭食，他小口小口的吃，一碗粥能喝半天。有时因手上无力而拿不稳碗盘，夏昭就帮他端着，禹妄低头吃饭的时候，碗里蒸腾出的热气扑在眼睛上，令他深蓝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是的，楚楚动人。
不得不承认，禹妄确实是个长相极佳的美人，他的样子总让夏昭联想到林黛玉。不过，禹妄的身形没那么娇弱，虽然瘦，可是骨架不小，个字也很高，还是颇具男性魅力的，所以，倒不至于会让人混淆他的性别。
只不过，性别是一方面，令人萌生保护欲，是与性别无关的。禹妄就是那种能激发他人内心保护欲的人，尤其，是夏昭这种善良正直的骑士。
但，有的时候，骑士也控制不了美人的意识。
禹妄的失控是没有规律的，一次夏昭正在用仪器测量禹妄的感染情况，禹妄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夏昭低头调试仪器时，余光瞥见那只细白手指甲盖下慢慢泛出暗红色，抬头一看，禹妄的眼睛通红，竖瞳收缩成一条缝，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床头柜上削水果的小刀。
夏昭下意识后仰，刀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去，险些割断他的喉咙。禹妄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长发披散着，手里的小刀明晃晃地泛着冷光。他表情狰狞地盯着夏昭，步步紧逼，直到将夏昭逼退到门口，听见走廊上传来其他人的说笑声，他脚步一顿，眼瞳恢复了往常的深蓝色。
手脱力，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禹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夏昭，表情变得茫然无措。
“我…我是不是又……”
夏昭捡起地上的刀收起来，轻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禹妄赤着脚往后退了两步，他瓷白的双脚踏在瓷砖地上，脚趾因冰冷而微微蜷缩着。夏昭弯腰把拖鞋摆到他脚边，让他赶紧穿上。
“多休息，别想太多。”
禹妄穿上舒适的棉拖鞋，一脸歉意的看着夏昭，终究也没说什么。
还有一次是在半夜，夏昭值班，正在玩儿手机。值班室的门没锁，他忽然感觉手机屏幕上出现一团阴影，一转头，发现禹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穿着一身白色棉布睡衣，双眼通红，整个人鬼气森森的。
他直直地看着夏昭，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
夏昭叫他，他也不回答，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冰冷刺骨，玻璃上结出繁复的冰花，连地板都开始敷上冰霜。
夏昭冷得汗毛竖立，他一张嘴，口中呼出白气。他觉得自己的四肢都被冻得僵硬无力，这样下去会冻死的，但他却拢了拢衣领，试探性地伸出手，捧着禹妄冰冷的脸颊，声线极力温柔地说：“禹妄，快醒醒，你穿得太少，别冻坏了自己。”
只见禹妄的眼中闪过一瞬异样的光，稍纵即逝，瞳孔中的暗红色褪去，变得清冷深幽。他似乎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掉头就走，脚步飞快地消失在走廊上。
第二天，夏昭问他记不记得昨晚的事，禹妄却迷茫地摇头，说完全不记得。
最近的一次，是夏昭刚从一个失格者的心域回来，打算去看看禹妄的情况，推开救治室的门，见长发美人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安静极了，似乎是睡着了。
谁知夏昭刚靠近床边，床上的人猛地翻身，一把勒住夏昭的脖子，将他按在身下。因动作剧烈，枕头炸开了线，无数白色的羽毛漫天飞舞。
禹妄表情凶狠地瞪着夏昭，手上的力度越来越紧，虎口卡在夏昭的咽喉，稍稍用力就会拧断。
夏昭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力地掰禹妄的手指，挤出一点缝隙的时候，他赶紧汲取微薄的氧气，眼睛迸出生理性的泪水，水珠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禹妄的手臂上。
只一瞬，禹妄瞳孔震颤，手背像是被那泪珠灼伤，突然松了力，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往旁边倒，头磕到了床脚的立柱。
夏昭深呼吸，等从缺氧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他忙起身，摸了摸禹妄的后脑勺，发现皮下鼓起了一个包。而那前一秒还暴戾的人，此刻却像一只病怏怏的小动物，蜷缩在床角，低着头默不作声。
夏昭心里的怒气瞬间消散无余，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脖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禹妄的肩。
“别担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禹妄慢慢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又无助地看着夏昭，开口问他：“你……不怕我吗？”
夏昭眨了眨眼睛，微笑着摇摇头：“为什么要怕？攻击我的，又不是真正的你。”
听了这话，禹妄眼底的光再次闪烁，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美人开怀，果然令人陶醉。禹妄真的是太好看了，夏昭不由得晃了神，他看着面前这精致得不像话的人，心里的保护欲瞬间飙升到顶峰，他下定决心，不破禹妄的心域，他誓不为人。
类似的事，渐渐成了常态。夏昭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毕竟他目前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失控的禹妄。
他担心的是别人。
这天中午，姜雨迪路过救治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她看到禹妄的眼睛是红色的，姜雨迪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棒棒糖连糖带棍子都咽下去。她跑去找夏昭，说那个小美人好吓人，跟要吃人似的。夏昭说那是傀化反应，让她尽量少靠近那个房间。
可事务局里人来人往，就算夏昭能算准禹妄的脾气，但也总有思虑不到的时候，万一哪天他真的伤了人。
所以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做了个决定。
他找来一卷铁链，拇指粗细的链条，沉甸甸的，然后，他把禹妄从救治室接到自己的宿舍。
“在你痊愈之前，先搬来跟我住吧，这样也方便我随时观察你的变化。”他说着，展开那卷铁链，“不过，我可能需要对你先说声抱歉。”
禹妄看了看那条铁链，眼神温顺地抿了抿唇，犹豫着问：“这是……锁我的吗？”
“只锁你的脚腕，铁链的长度足够你在屋里自由活动。”夏昭在他面前蹲下来，把铁链的一端绕过他的左脚脚踝，扣上铜锁，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了金属床架上。
“白天我去工作的时候锁上，晚上给你解开。”夏昭说，“万一你傀化了，至少不会跑出去伤到别人。”
禹妄低头看看脚腕上的铁链，半晌，仰起头乖巧地跟夏昭笑了笑：“好，我听你的。”
夏昭又嘱咐了几句，确认他没有什么问题，才转身离开了宿舍。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禹妄坐在床沿边，低头看着脚腕上的铁链，铜锁扣得紧实，金属泛着冷意，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住链子往上提，链条哗啦啦响，甩在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两道拖痕。
嘴角的笑容还在，但他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竟浮起薄薄的暗光，他两根手指捏住铜锁，轻轻一弹，咔嗒一声，锁扣竟然打开了，铁链从脚腕上滑落，堆在地板像一条死了的蛇。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掀开窗帘的一道缝，霾雪还在下，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禹妄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手掌朝上抬到眼前，指尖溢出一丝丝黑色的雾，像细长的丝线从皮肤下钻出来，在手心盘旋、聚集、凝成浓稠的暗影。紧接着，那些暗影齐齐朝窗口飞去，穿过窗缝，无声无息融入灰白色的霾雪。
窗外阴沉的雪光映照在禹妄微扬的唇角，也将他眼底的幽深无声放大，他仰起头，望着霾雪漫天的世界，露出诡谲的一笑：
“那就让我好好陪你玩个游戏吧，善良的小家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