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篇：谋杀计划 我想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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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霾雪纷纷扬扬下了几天没停，事务局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窗沿上冰棱结了一层又一层，空气中的浊气越来越重，吸进肺里闷闷的。
每天早晨夏昭都会去测一次禹妄的感染等级，数值越飚越高，检测仪屏幕上的波浪纹横冲直撞，次次破表。
夏昭站在床边看着禹妄的脸出神，他睡着的时候嘴唇微抿，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痛苦的模样，但他的心域的确是一天比一天收紧。
“怎么样？”詹鹤林从门外走进来。
夏昭摇摇头。
詹鹤林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测仪上的数据，又问：“你今天还要试？”
“嗯。”夏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寸明，火光燃尽一根墨蓝色的发丝，等了许久，却见夏昭踉跄了一下。
他再一次被心域幻境推了出来，现在就连他也进不去禹妄的心域了，这些日子不管试几次都是这样。夏昭收起一寸明，离开救治室，往资料室的方向走去。
他在一排排的铁皮柜前翻了许久，找出各种相关档案和文献，其中有一本卷边的旧书，封面上的字迹模糊，隐约能辨认出“失格症病例汇编”这几个字。
书里面的纸页泛黄，油墨印的字也有些洇了，里面列出了不能进入心域的几种情况，包括失格者本身意识抗拒、心域级别超出清纳师能力上限、贴合物不合规等等。
但这几条基本上都不符合禹妄的情况，禹妄是虚弱温顺的，从来没有抗拒过他的救治，甚至每次看着他的眼神都异常柔软无助，像是在极力期待着他的救赎。
另外，S级别的心域夏昭不是没进入过，确实难，但他是事务局的金牌清纳师，又有一寸明握在手里，说明不是能力上限的问题。
至于贴合物，应该没有能比头发丝更具个人代表性的物品了吧。而且他也换过几次贴合物，都没有成功过。
他继续往下看，翻到下一页看到一段内容：
重度感染时，失格者心域可能产生异变，对失格者本身意识造成影响，称为“傀化”。傀化状态下，失格者会产生具有攻击性的意识体。
傀化？是异象的傀儡吗？
夏昭正在研究这段话时，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风带着一股湿冷灌进来，夏昭刚要起身去把门关严，一缕墨蓝色的发丝带着清冷的潮气，随风飘到眼前。紧接着，一道银光闪过，长长的刀刃抵在脖颈，将他按在刀锋之下。
夏昭目光锁定，他看到站在面前的人竟然是禹妄，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苍白的脖颈。他手里攥着一把钢刀，是救治室里用来锯骨的钢刀。他的眼睛布满了深红色的血丝，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缝，和之前那温润深蓝的眼眸简直判若两人。
“禹妄？你要干什么？”夏昭疑惑道。
禹妄嘴角上扬，笑容森然冷厉地说：“杀了你。”
他用刀架在夏昭喉咙上，推着他走到了墙边，冷风骤然加剧，桌上的纸页哗啦啦散落一地，碎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盘旋腾起，屋内像是刮起一阵暴风。
看着禹妄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夏昭微微皱眉，沉了片刻开口道：“禹妄，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禹妄双眼猩红，脚步停住，他歪了下头，没有说话，一脸邪气地将刀刃擦着夏昭的外套前襟划过，割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他顺势立转刀刃，刀尖抵住了夏昭的心脏位置。
眼看刀尖就要刺破皮肉，谁知夏昭脸上却没有一丝恐惧惊慌，不退反进，反而用手一把攥住了刀刃。
锋利的钢刃嵌进掌心，血渗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夏昭却依旧握得很紧，整个手攥紧了钢刀，任由血珠一串串地往外流。
禹妄有些愣住了，血红色的竖瞳微微张大，阴森的笑意渐收，眉头微蹙。他沉着脸盯着夏昭，问道：“你不怕？”
夏昭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弯起淡淡的笑，露出小小的虎牙，眼睛里闪烁着清澈的光亮。
“我为什么要怕你？”
禹妄的表情更加狰狞，目光从夏昭的脸移到那只握着刀刃的手，鲜血顺着腕骨滑进袖口，把袖口染红了一大片。但他的手却纹丝不动，连抖都没抖一下。
这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寸明，将手掌滑落的血珠滴在墨玉内芯上，鲜红的血沿着边缘滑进内芯缝隙，他点燃了一寸明，火苗蹿起，竟然还是灰白色的。
“果然。”夏昭叹了口气。
禹妄不明所以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依旧阴冷，红色的竖瞳微微震颤，表情带着一丝茫然，举刀的手也稍稍脱了力。
夏昭把一寸明放回口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禹妄的手腕。他感受到禹妄的脉搏跳得很快，皮肤的温度也不再那么冰冷，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异常。
“我没必要害怕你的。”夏昭说，声音温润细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样的状态叫‘傀化’，重度失格者的意识容易被浊气压制，做出不受心智控制的事，所以，我不怕你，也不会怪你。”
话音刚落，只见禹妄的红色竖瞳慢慢散开，虹膜从边缘开始褪色，渐渐露出原本的墨蓝。他盯着夏昭那只血淋淋的手，看着被他握在掌心的刀，眉头慢慢收紧。
“这是……我做的？”
夏昭松开鲜血淋漓的手，攥住禹妄的手腕，把他手里的刀抽了出来。将钢刀扔在地上之后，禹妄像是突然又回到之前病弱的状态，膝盖打弯，眼见就快要站不住了。
夏昭赶忙扶住他的肩膀，托着他的后背，把人拢在怀里。
禹妄比夏昭高出半个头，但此时虚弱的他整个人弓着背，头靠着夏昭的肩，墨蓝长发垂下来盖住了侧脸。他身上的温度再次变冷，呼吸急促短浅，胸口一起一伏的。
夏昭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等禹妄有所回应，只见夏昭一个手刀落下，用力敲在禹妄后颈。禹妄的眼神失焦，瞬间昏厥过去。夏昭捞住他的腰把人拦腰抱了起来，抱回了救治室，安置在床上。别看禹妄身体病弱，但他身形较为挺拔，所以不算很轻，夏昭抱起来有些微微吃力，把人放下的时候已经开始喘了。
夏昭帮他轻轻擦拭掉额角的汗，一切安顿好之后，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血已经凝固了，伤口边缘外翻，看起来有些恐怖。
这会儿詹鹤林不在，夏昭只好自己找了些纱布药棉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昏厥的人。
禹妄睡着的时候没有任何攻击性，眉眼舒展，五官线条柔和精致，温柔清爽，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但越是这样纯粹的人，越容易被失格症掌控意识，成为完美的“傀”，这是刚刚的旧书上记载的内容，夏昭庆幸在禹妄攻击自己之前，他看到了这段文字。看来，真的要抓紧时间研究破解心域的方法了。
窗外霾雪还在下，禹妄的呼吸平稳下来，胸口均匀起伏着，睫毛偶尔轻颤，似乎是在做梦。
夏昭把人安顿好，决定回资料室收拾残局。他轻轻关上救治室的门，生怕吵醒熟睡的人，但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深蓝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十分清亮，丝毫没有半分茫然。
有片黑色的雪花飘到窗沿，然后从窗缝挤进屋内，落到地上，散成一团黑色的雾气，在昏暗的角落里慢慢凝聚成形。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雾气里走了出来，悄无声息，他穿着一身黑衣，眼角有一颗泪痣，站在灯光下却没有影子，让人几乎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他垂手端立，朝禹妄微微躬身，动作恭敬克制。
“吾主。”
禹妄没有起身，依然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托着头，墨蓝色的长发垂下去，发梢碰到了地面。他看着夏昭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温润无辜的薄雾早就消失，露出幽深的暗光。
“您为什么放了他？”瘦高的男人不解地问。
禹妄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与之前那苍白虚弱的笑容完全不同，此刻的笑里像是暗藏了刺刀，更像是闻到猎物味道的恶狼。
“我从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禹妄说，“不怕死，也不怕我，甚至一心想着要救我，一颗心干干净净的，往我身上撞，这叫我怎么能不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禹妄说着，微微转过头看向旁边恭谨的男人：“祁寂，他是除你之外，又一个不害怕我的人，只不过，他和你不一样，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眼神中虽然没有恐惧，但却有顺服和崇敬。而他……似乎比你还要蠢一些。这么有意思的家伙，一刀杀了多可惜。”
祁寂不说话，只立在床边静静地听着。禹妄慢慢坐了起来，墨蓝色的长发扫过他的指尖，他垂眸看了看那双发白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摩挲，像在拿捏某件玩物，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我想到了一个游戏，就是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祁寂：“您是指……”
“这种执拗的善人，我见得多了。”禹妄冷笑道，“恐惧和自私才是人的根底，善良和勇敢只是漂在水面上的浮萍，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他停顿了片刻，敛起嘴边的笑意，脸色阴沉冰冷地说：
“我想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露出底色。”
祁寂一直安静地垂着眼，没有发表任何见解，在禹妄身边，他从来不会多嘴。禹妄挥了下手，祁寂的身影开始淡化，再次变成黑色的雪花，混进浅淡的雾气之中。
“属下告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