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篇：暗影袭击 法医特调的 ...
-
孟笙在值班室里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点儿，整个事务局都陷入沉寂，只有值班室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脖颈凉飕飕的，孟笙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灰白色的霾雪从漆黑的天空落下，已经有薄薄的一层铺在窗台外沿，贴在玻璃上的几片雪花，被室内温暖的热度融化成细长的水痕流下来。
孟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紧了些，看着簌簌下落的霾雪，不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
“这一场下来，又得多一批新的感染者，看来最近有得忙了啊……”
宿舍楼在事务局大楼后面，是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上满是干枯的爬山虎。夏昭的房间是顶楼第一间，401。
他今天是真的累坏了，从早上七点出门，到晚上从禹妄的心域里摔出来，足足四趟跑下来，已经精疲力尽。
后背那两道狼人抓出的爪痕，虽然做过处理，但动作稍微大一点还是会疼。回到宿舍之后，他连澡都懒得洗，脱了外套直接倒在床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宿舍楼的走廊里，声控灯一盏盏暗下来，整栋楼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响动。
突然，楼梯拐角伸出长长的黑影，贴着墙面慢慢往前移动，像一团嵌在墙壁中的黑雾，顺着门缝闪进了401室。
房间里窗帘没拉严，霾雪的反光透进一丝灰白，照出床上人的轮廓。夏昭侧躺着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沉缓，睡得很熟。
闪进屋内的影子忽然在墙上立起来，隐约呈现出人形，高大挺拔，只是轮廓模糊。影子手里举着一样东西，在墙上拉出尖锐的斜影，是一把刀。
影子在墙壁上缓缓移动到床前，模糊的头部微微低下来，对着床上睡着的人，似乎是在端详着。过了一会儿，影子猛地举起刀，刀尖正对夏昭。
就在它的手落下之前，墙上忽然又多了一道影子，四肢着地，头高高仰起，耳朵尖立，像一匹黑夜中的狼。这影子朝拿刀的人影扑过去，张开嘴开始吠叫：“汪汪！汪…汪汪！”
屋里并没有相应的实体，只能看到映在墙壁上的两道黑影。因为突如其来的犬吠，人形影子的手停在半空，暂且没有下一步动作，这时，床上的夏昭被狗叫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
“烈烈……别闹……”
狗影闭了嘴，但还在原地弓着背保持警惕的状态，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不停低吼着。夏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睁开了眼。
眼见夏昭苏醒，墙上的人形影子突然像是被水冲散，边缘模糊淡化，竟瞬间消失了。狗影走到床边，贴着床沿抬起头，墙上映出一个耷拉着耳朵的轮廓，影子脑袋蹭了蹭夏昭搭在床边的手，将影子投射到他的手心。
屋里太暗了，即便是睁开眼睛，也要缓一会儿才能看清东西。夏昭翻了个身，看了眼墙上的狗影，抬起手拍了它头部的位置。
“烈烈，怎么了？大半夜叫唤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但却很温柔。
狗影子竖起耳朵，尾巴摇了两下，慢慢趴在床边，然后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回头看见夏昭，便又摇着尾巴冲他吐舌头。
这是烈烈，是夏昭从某个心域幻境里带回来的，一条只有影子的狗。
夏昭不明白烈烈想表达什么，他坐起身揉了揉迷蒙的眼睛，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看到走廊里空荡荡的，一条水痕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他的房门外。是融化的雪水，说明有人从外面进来过。
夏昭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寸明，拨动齿轮，蹿起灰白色的火焰。
又是灰白色的火光？
他握着一寸明，看向窗外，霾雪飘落，天空是灰蒙蒙的，这种天气的夜晚，霾雪的浊气浓度会比平时高出很多，不然不会连一寸明都凭空烧出灰白色的光，跟S+的心域一样。
尤其是已经被感染的失格者，心域会被浊气进一步侵蚀，病情很容易恶化。
夏昭脑中突然出现一张苍白又凄美的脸。
他穿好外套快步下楼，烈烈的影子一直跟在他脚边，贴着墙根移动。夏昭推开救治室的门时，见禹妄依旧躺在床上，侧着身体，双腿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弓成了一只虾米。墨蓝色的长发有几缕被汗浸湿，贴在脖子上，他全身都在轻轻颤抖着，十分痛苦的样子。
夏昭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下禹妄的额头，是冰冷的，他又摸着他的手腕，脉搏细弱，皮肤的温度也极低。
禹妄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苍白的唇微张，呼吸又短又急。
夏昭赶忙把被子拉到他的肩膀，回头看了眼监测仪上的数据，血压和心率都不太正常，体表温度不到正常值的一半。
他把空调的暖风开到最大，又把电暖器插上电，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两床被子，全都盖在禹妄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但这三床被子盖下去，似乎一点用都没有，禹妄的身体仍旧冷得像块冰，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冰凉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到耳后，夏昭想都没想便抬起手，用袖口帮他擦掉了汗珠。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拨了詹鹤林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詹鹤林的声音却十分冷静，完全不像是睡梦中被人吵醒的感觉。
“什么事？”
“麻烦过来一下救治室。”夏昭说，“禹妄的情况不太对。”
五分钟后，詹鹤林赶来，头发有点乱，但脸上的表情跟白天没有区别，依旧是冷冰冰的。他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测仪的数据，又翻开禹妄的眼皮观察瞳孔，摸了下他的颈动脉。
“浊气攻心。”詹鹤林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说，“体温持续流失，心率不齐，血压太低。他心域不稳，外界的霾雪加重，他就有些扛不住了。”
“能治吗？”
詹鹤林转头看了夏昭一眼：“我摆弄死人最擅长，至于活人，生命体征正常的也可以。但是这半死不活的……”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说，“我建议你换个思路，要么把他一刀捅死，我保证把他尸体处理得漂漂亮亮。”
夏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詹鹤林跟他对视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我配合你。”
“先想办法升温。”夏昭说，“你盯着他，我去烧热水。”
他让詹鹤林看着禹妄，自己去烧了一壶热水拎来，倒进热水袋，塞进被子里，贴着禹妄的脚底。然后又把窗缝和门缝用毛巾堵严，一点冷风都不让透进来。
詹鹤林调配了一些驱寒的药剂，回头看见夏昭正在摆弄电暖器的角度，他开口道：“平时也没见你对每个失格者都这么上心。”
夏昭蹲在电暖器前，头也没回地说：“他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你是指……外貌方面吗？”
夏昭没说话，只转头看了詹鹤林一眼，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无语。詹鹤林笑了，他那张冷漠惯了的脸，即便挂着笑容也很奇怪。
暖气吹了十几分钟，禹妄的呼吸终于稍稍稳了一些，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发抖，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竟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先是迷茫地虚焦了片刻，然后视线渐清，最终落在床边的夏昭身上。
夏昭弯腰凑近，低声询问：“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有？”
禹妄看着他，薄唇轻启，声音虚弱：
“有点……喘不过气。”
三床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胸口被不寻常的重量压着，难怪会觉得喘不过气。夏昭赶紧把最上面的被子掀开，又把中间那床往下拉了拉，只留最里面那层盖在胸口上。
“这样呢？”
禹妄胸口起伏，深吸了两口气，他的嘴唇被暖气烘过之后，有一点点回温，不再是触目惊心的惨白。深蓝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实在惹人怜爱。他就这样望着夏昭，点点头，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没力气。
夏昭坐在床边，伸手把他脸颊湿了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耳廓，禹妄不由得眨了下眼睛。
“你先别说话，”夏昭道，“先把这药喝了，老詹特调的，过一会儿体温应该能上去些。”
禹妄在夏昭的搀扶下，微微欠身起来，把一小杯黑色的药剂喝下肚，苦得皱了下眉头。他又看向一旁的詹鹤林，问：“这位是？”
冷着脸的人开口道：“我叫詹鹤林，异象事务局的……法医。”
“法医？”禹妄似乎有些吃惊，又看向夏昭手里空了的药杯，“法医特调的……药……”
夏昭尴尬地摸摸鼻子，笑着说：“别担心，吃不死人的，那个……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禹妄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好像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的视线落在夏昭脸上，毫无任何攻击性的柔软，声音依旧带着虚弱的沙哑：“你一直……在这里守着？”
“没有，我刚过来。”夏昭把空药杯放在床头柜上，“外面雪又变大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禹妄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墙角有个影子在动，烈烈从门口慢慢移过来，贴着墙根走到床边，停在离床沿两步之遥的地方，墙上的影子静静地盯着床的方向。
禹妄看到墙上那一团犬形的轮廓，微微睁大眼睛，问：
“那是什么？”
夏昭说：“它叫烈烈，是我的狗。”
禹妄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眼墙面，疑惑地问：“可是……这屋里并没有狗啊？”
“它的身体在某个心域幻境里被火烧了，被我救出来的时候，只剩了影子。”夏昭说着，朝烈烈的方向招了招手。烈烈的影子又往前挪了两步，在床前趴下，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观察床上躺着的人。
“是……幽灵吗？”禹妄问。
夏昭说：“你可以这么认为，但它不是幽灵，它只有幻影，如果光线不合适，就根本看不到它。”
禹妄唇角微扬：“看影子，我还以为是匹狼。”
夏昭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其实，它是只哈士奇。”
烈烈的尾巴轻轻摇摆，没发出声音，夏昭弯腰帮禹妄掖了掖被角，上衣胸前的口袋敞开，那片干掉的蜘蛛蜕皮从里面滑了出来，轻飘飘的，正好落在禹妄摊开的掌心里。
夏昭看见了，说道：“这个是蜘蛛蜕皮，之前进心域的时候粘在脸上，我留着当……”
话没说完，只见那片蜘蛛蜕皮接触禹妄掌心的一瞬间，突然被点燃，焦化燃烧成黑色的粉末，散在禹妄的指缝间，竟连一缕烟都没有，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燃尽了。
不知是因为看到了火光，还是因为什么，烈烈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影子里的耳朵朝前竖立，对着禹妄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屋里安静了一瞬。
禹妄看了眼自己的手，转过头，眼神茫然无辜地望着夏昭说：“……它怎么烧了？”
夏昭伸手捻起那些燃烧过后的粉末，又抬眼看着禹妄不知所措的脸。灯光下，苍白的脸庞依旧精致易碎，刚回了一点血色的嘴唇，或许是因为紧张，再次变得浅淡。
夏昭沉默了片刻，轻轻掸去禹妄手心的粉末：“看来你的感染程度确实很严重。”
他重新把被子掖好：“没事，我会尽快想出破解你心域的办法。”
禹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坐在床边的人，半晌，弯起嘴角，露出个清雅好看的笑容：“嗯，拜托你了。”
他的笑容令夏昭的心脏莫名收紧了一瞬，夏昭慌忙转身去跟詹鹤林讨论治疗方案，在没人看见的角落轻轻吐了口气。
是缺觉了吧，心率都不齐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