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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灵纸(23) 你还是笑起 ...
夏昭想不出问题的答案,被禹妄直勾勾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热,他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突然,从荒院的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呜咽啜泣,又像是在隐约诵读着诡异的文字,在傍晚的荒野里瘆人极了。
诵读?
夏昭打了个激灵,他忽然想起那晚在北城门楼听到的那首恐怖歌谣,刚才莫名升腾出的暧昧心思瞬间消散,他看着荒院的方向跟禹妄说:“那边有动静,应该是有冤魂在哭诉,咱们快过去看看。”
禹妄一言不发地迈步往前走,夏昭觉得他走路的姿势略显僵硬,只当自己哪句话又惹得他不痛快了,殊不知,那是因为没有等到回答的灾厄之神,心里稍有失落。
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此刻的灾厄之神,内心迎来了漫长神生中的第一个至暗时刻:
因为神明意识到,自己居然喜欢一个凡人……
院门推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还是那副样子,荒草丛生,破败的门板歪歪斜斜挂在一边,院里那堆尸骸依然一具叠着一具,皮被剥得干干净净,暗红色的肉块腥臭腐烂,有许多苍蝇嗡嗡地围着尸堆打转,地上还漫着一层黏稠的液体,散发着让人反胃作呕的气味。
夏昭赶紧捂住鼻子:“这味儿比上次还冲,那边好像又添了几具新的尸体,香梦楼还真是一天都没闲着,真得赶紧破解心域,不能让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一直发生下去。”
禹妄跟在他身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闻不到这些令人作呕的味道似的。
夏昭把那幅李砚的画像展开铺在还算干净的一块地面上,画纸已经被擦拭干净了,凝脂笺的底色温润细腻,在腐朽黑暗的泥地上铺开,像一小片干净纯洁的雪花。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渗在地上的尸液,从兜里摸出一支笔,然后蹲在地上,准备在纸上写下那三个人的名字。
“这里是香梦楼抛尸地,所以从他们那里经手的受害者,魂魄都聚集在这里,咱们依次写下这些名字,肯定能找到正确的那一个。”
他提笔在画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杜娟。
笔尖离开纸面,画纸却安安静静,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夏昭等了一会儿,摇摇头,拿酒精棉布把那两个字擦掉。
接下来,是第二个名字,何玉。
但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院子里只是刮起一阵微风,冷嗖嗖的。
夏昭把第二个名字擦掉,吸了口气,又提笔写下第三个名字,李树文。
笔尖抬起,就见画纸中央忽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白光,但只一瞬就不见了。
夏昭觉得奇怪:“应该就是他,可为什么显现不出来?”
他正要起身,禹妄忽然在他身后开口道:“别回头。”
夏昭一愣,就听禹妄说:“你身后有两个鬼影,你动一下,它们就会动一下,而且离你越来越近。”
夏昭蹲在地上不敢轻举妄动,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微凉的物体跟他贴得很近,刚才还以为是风的缘故,却没想到是其他东西。
灾厄之神看着那两个越凑越近的鬼影,压低声音跟夏昭说:“一会儿我数三个数,你马上跑到我身后,我帮你挡住它们,你去把纸上的名字擦掉,鬼影应该就能消失了。”
“那怎么行?”夏昭的手慢慢摸向腰后的九寸锋,“我砍了它们就是。”
“你还打算再砍碎几个魂魄?这两个鬼影很有可能跟凝脂笺有关。”灾厄之神淡淡地说,“别冲动,收起来。”
夏昭攥着刀柄的手只好松开,砍碎灵魂后再聚集心核碎片有多费劲,他是知道的。可他也不能让禹妄以身犯险,于是犹豫着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先照做。”
“你会有危险。”
“少废话。”
“禹妄,你能不能……”
“我不会有事。”眼看那两个魂就要围住眼前的人,灾厄之神冷着脸打断了他。
禹妄向前两步,走到那张凝脂笺前面,低头看着夏昭紧张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却声音沉稳地说道:
“夏昭,听话!”
简单四个字,让夏昭心脏狂跳,他还是把九寸锋从腰后抽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但刀刃过于锋利,抽出的瞬间削断了旁边的几棵枯草,身后那两个东西被惊动,又叫嚣着往前凑了凑,夏昭只觉得背后的凉意越来越重。
“一。”
禹妄开始倒数。
“二。”
夏昭感觉身后有个凉丝丝的东西伸了过来,贴着他的衣领往里钻。
“三!”
禹妄一个跨步站在画纸前,夏昭猛地转身往禹妄身后跑了过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利的嘶鸣声,本想回头去看,但禹妄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背后,挡得严严实实。在夏昭看不见的地方,禹妄掌心亮起一簇暗红色的光,点在那两个鬼影身上,鬼影瞬间弹开,差一点就被打散。
夏昭忙拿酒精棉布把画纸上的字擦掉,笔迹全部抹干净之后,他转身看到那两个鬼影果然退开了距离,嘶吼声也减弱。
夏昭松了口气,想着这鬼果然是冲凝脂笺上的名字来的,却没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灾厄之神手中那悄然熄灭的一束红光。
夏昭把棉布丢到一边,眉头微皱:“奇怪,三个名字竟然没一个能凝出完整的魂形,而且怎么会有两只冤魂盯着咱们?”
禹妄暗红色的眼睛瞪着那两团鬼影,语气淡漠地说:“有没有可能,这两个魂,都属于这张凝脂笺。”
夏昭几乎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一个人只有一个灵魂,怎么会有两……”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
是啊,一个人只有一个灵魂,可如果是两个人呢?如果这张凝脂笺,不是用一个人的皮做成的呢?
夏昭猛地抬头问禹妄:“你的意思是,这张画纸是用两张人皮拼凑成的?”
禹妄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夏昭点燃一寸明,凑近那张画纸仔细地看,照着照着,他忽然发现纸面偏左的位置有一条极细的缝,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拿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纸面居然微微翘起了一点边角。
“还真是两张拼在了一起!”夏昭一脸惊讶,“怪不得单写一个名字是不行的,这纸里裹着两个魂,一个名字根本凝不成魂形。”
他想起刚才写“杜娟”的名字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写“何玉”的时候,院里刮起了一阵冷风,还有写“李树文”的时候,凝脂笺闪过一抹白光。
“何玉和李树文?”
夏昭提笔在纸上分别写下这两个名字,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纸面忽然大亮,旁边的两个鬼影扭曲着,低吟着,顺着那亮起的纹理疯狂趋近。
鬼魂附于纸面,那条隐藏的接缝变得清晰可见,一道细细的金线把画纸分成两半。左边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眉眼间透着温婉大气,头上梳着发髻,大概二十岁左右;右边浮现的是一张男人的脸,脸型方正,颧骨略高,看起来十分憨厚,同样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这两张脸在纸面上一左一右并排出现,等到完全清晰之后,两人转过头对视,眼神饱含深情,他们同时露出微笑,然后一起转回头来看向夏昭,眼里充满感激。
夏昭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见那两张个人越过纸张的接缝,紧紧靠在一起,边缘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随凝脂笺燃起的火光渐渐消失。等纸张完全烧成灰烬,火焰中凝出一颗淡蓝色的晶石,落进夏昭的掌心。
“原来,是一对年轻夫妻。”夏昭看着手心的晶石,轻声叹气,“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的皮被拼在一起做成了一张凝脂笺。”
禹妄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很可能是他们的皮不够做一张凝脂笺,只能两人拼在一起。”
夏昭抬头看他:“怎么可能?一张成年人的人皮,做一张纸绰绰有余,再怎么也不至于……”
“万一是残疾人呢?”禹妄说,“少一条胳膊,或缺半条腿,又或者,那人身上有大面积的疤痕,或是长了什么斑什么痣,货商发现料子不够,干脆就把两人拼在一起凑数。”
夏昭皱了皱眉,没等他说完就接话道:“就没有可能,是他们两个太相爱了吗?”
禹妄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睛,静静地听着他说。
夏昭低头看着手中那颗透明的蓝色晶石,一脸认真:“他们也有可能是不愿抛弃彼此,哪怕死也要相守在一起。你看他们刚才在纸上的样子,尽管只有瞬间的灵魂显现,却还是要靠在一起,相依相偎,哪怕一起消散于世间,也无所畏惧。”
他将手中的心核碎片收好,抬眼看着禹妄,微微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太过悲观了?不要把什么都往坏处想,这世上还是美好的事多一些,不然哪来那些绝美的爱情故事。”
禹妄站在暮色中,暗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夏昭,目光深邃。
“你不觉得,这心域本就是场悲剧吗。”他说,“活人剥皮做纸,冤魂为了找回自己的皮囊,又去剥掉别人的皮。所有魂魄,无论无辜与否,都只守着一张皮和一口怨气,在这个世界中日复一日地游荡,只等待有人能将他们的姓名刻入灵魂。”
他低头凑近夏昭,冷着脸,表情近乎恐吓:“身处这样的人间炼狱,你竟还能时刻把事情往好处想,我真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你,乐观?善良?又或是……愚钝?”
夏昭回望他那双沉稳的眼睛,却丝毫没有畏惧之心,反而突然笑了,鬼使神差的,他竟抬起手,两根手指点在禹妄的嘴角,轻轻上推,将那红润饱满的唇勾画出向上弯曲的弧线。
在灾厄之神错愕惊诧的眼神中,夏昭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嗯,果然,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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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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