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缚迎生》霖鄢

13、谢家主母 顾辞跟

　　顾辞跟着宋荷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鞋底碾过几片飘落的牡丹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用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这府中花木繁盛，可这仆役却少的可怜，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宋荷姑娘”顾辞停下脚步，状若不解的开口“这偌大的府中，何时变得如此冷清了？”
　　宋荷脚步微顿，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异色“回顾公子的话，为了给大公子治病，府中节省了不少开销，这仆役便是其中一项，只是可惜…”
　　“既是如此，是我唐突了”顾辞颔首，眼底闪过了然。
　　“顾公子，前面便是西厢客房，奴婢还要回去寻夫人，就不送您了”宋荷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宋荷姑娘引路”顾辞拱手回礼，继续沿着青石板走着。
　　丝毫没有注意，他走入了岔路口，更没有看到他斜后方的假山石后，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走出。
　　“顾大公子，这是打算去湖里凉快一下？”江衍带着戏谑调笑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顾辞回过神来，循声转头，发现江衍抱臂靠着一棵树，姿态懒散，嘴里还刁着不知道从哪摘的青草。
　　见顾辞停下脚步，江衍慢悠悠的直起身，抬脚走到顾辞面前，挑眉道“这地方看着还真不错，花木繁盛，清幽宁静，如果不处处透诡异的话，倒是个好去处。”
　　顾辞淡淡瞥他一眼“真这么喜欢？不如就呆在这儿？”
　　江衍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顺带着将嘴里的青草也吐出来。
　　“别，我觉得活着挺好的”
　　顾辞闻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面前的湖面。湖水碧路，映着天光，可湖面却无一点涟漪，平静的像一摊死水。
　　顾辞不再看湖面，转身朝着西厢客房走去。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的花木开得愈发热烈，却衬得这偌大的府邸愈发空旷，连风都带着几分凝滞的寒意。

　　揽月阁内，檀香袅袅，窗棂半开，漏进几缕细碎的日光。两位女子相对而坐，正执子对弈，外面庭院的诡寂与喧嚣，似乎都与她们无关。
　　“秦妍，你输了，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身着紫宛色衣裙的女子落下最后一子，棋子与棋盘碰撞的清脆声混着她的笑声，笑的跟个得胜而归的将军，眼底是遮不住的狡诈。
　　秦妍看着她雀跃的样子，也只是笑着看着她。
　　“嗯，进步可嘉”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丫鬟急匆匆的脚步声，丫鬟见到她二人，屈膝行礼“小姐，表小姐，夫人让奴婢请二位去一趟正厅。”
　　紫菀色衣裙的女子脸上的笑意一顿，语气里却还带着几分好奇“嗯？嫂嫂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奴婢不知，小姐和表小姐去了，或许就知道了”丫鬟垂首在一旁，恭敬的回复道。
　　“出去吧，我们稍候便到”秦妍轻声吩咐道。
　　丫鬟应声屈膝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阁门被无声合上，只余下满室静谧。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该去会会这位谢家主母了”秦妍望着棋局，指尖捻着棋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希望这一趟不会让我失望啊”紫菀色衣裙的女子看着门口，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走吧，我的合作方。”秦妍放下指尖把玩的棋子，对着紫菀色衣裙女子伸出手。
　　“顾韵？”见她不回应，秦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顾韵轻笑两声，她缓缓起身，伸出手，将手放在秦妍的掌心，歪了歪头，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锋芒。
　　她俩明明才初识，可她们之间的默契像是预演了千遍，无人能插足。
　　二人并肩走出雅致的暖阁，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而去。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却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正厅前的庭院了。庭院里铺着青灰色方砖，院角的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两尊汉白玉石鼓，透着世家大族的规整与庄重。
　　秦妍与顾韵行至正厅门前，门前候着的丫鬟上前拦住她们，并让人进去通禀。
　　不时，宋荷亲自迎出门来，对着二人虚虚一礼，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小姐请进，夫人已在里面等候。”
　　刚入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眼望去，厅内陈设考究，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八仙桌，两侧各置一把太师椅。上首左侧的太师椅空着，右侧则坐着一位身穿柳绿色长裙的妇人，正是谢家主母。
　　她见二人进来，她抬眸淡淡扫过，指尖轻叩桌面：“来了，坐吧。”
　　秦妍与顾韵依礼屈膝行礼，声音齐整“见过嫂嫂。”
　　上首那人笑了，一道清润的女声伴着脚步传来，“你们何时这么讲究这些虚礼了，快些起来”
　　她一手扶住秦妍的手臂，一手轻扶顾韵的胳膊，语气熟稔又亲切，全然没有方才谢家主母的冷淡。
　　“西厢那边，前儿来了两位贵客，本想着派人只会你们一声，可想着咱几个许久未见，便自作主张让人唤你们来，你们可会怪嫂嫂”她拉着二人走向八仙桌，刚一落座，宋荷极有眼力见儿的奉上三杯热茶，茶香袅袅，弥漫了整室。
　　谢家主母背对着宋荷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秦妍端起茶杯，指尖慢悠悠地转动着茶杯“嫂嫂说笑了，我们盼望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呢？”
　　谢家主母闻言，脸上笑意更甚，拉着许久未见的妹妹们絮絮叨叨话着家常，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热情与熟络，一阵穿堂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过，花香混合着凉爽溜了进来。
　　顾韵鼻尖微动，轻声开口“好香啊，自己赏着也太可惜了，依我看，嫂嫂何不设场赏花宴，邀人共赏？”
　　“你倒是心细，越发衬得我糊涂”谢家主母笑着伸手指着顾韵，顺带着打趣一番，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姐妹三人就着热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直到夜露微凉，夜幕上繁星点点，顾、秦二人才向着谢家主母告辞，踏着月光，返回揽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