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缚迎生》霖鄢

14、第 14 章

　　她们一回房，便挥手让伺候的丫鬟婆子退下，桌上未完的棋局还摆在原处，黑白棋子错落，残局未定，可此刻谁也没了再落一子的心思。
　　“这宋知衍倒是有趣”顾韵从棋垄中拿出几粒黑子在手上把玩，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她是真没认出来她的妹妹们已经换人，还是装的呢？”
　　“毕竟是谢府主母，扮猪吃老虎，应是简单至极。”秦妍坐在八仙桌前，一手托腮，看着顾韵。
　　“话是如此，但…还是得找点帮手。”
　　“哎，哥哥在就好了”顾韵叹气道，整张脸写满了不想动脑子。
　　“噗”秦妍没忍住上前，伸手捏了捏顾韵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窗外的月色渐渐爬高，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轻响，想来那些丫鬟婆子早已睡熟。秦妍抬起右手，指了指窗棂外的青石板路，顾韵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借着廊下微弱的月光，朝着西厢房的客房走去。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衬得谢府的夜更显静谧。
　　只是这一路上，似乎并不太平呢。
　　西厢房内，江衍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飘出“顾大少爷，有兴趣…”夜探谢府吗？
　　“没兴趣”江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辞毫不留情的打断，顺带着抬手指了门，“你，出去”
　　江衍看着矮榻上闭眼躺着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顾大少爷，睡这么早，可是会错过许多有趣事的。”
　　顾辞被吵的烦得很，索性侧过身体，背对着他，一只手捂着耳朵，仿佛这样他就听不到江衍的喳喳声。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江衍笑着靠近顾辞，顺手将他捂着耳朵的手拿下来。
　　顾辞被他整的烦了，猛的睁开眼，翻身下榻，推人出门，关门，上锁，一气呵成。独留江衍一人在风中凌乱。
　　而秦妍和顾韵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无声的对着江衍说了句“活该”。
　　江衍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顾韵就抢先一步“卖惨”
　　“哥！…”顾韵抽了抽鼻子，眼眶里含着几滴要落不落的泪，“他…他欺负我…”
　　秦妍和江衍属实被这番操作震惊了，江衍见门依旧没开，刚想再说两句。
　　“吱呀”
　　顾辞打开门，“哥！”顾韵见到哥哥，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闭嘴。”顾辞扫了一眼，确定顾韵没事，看着顾韵那双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把他们放了进去。
　　八仙桌前，顾辞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有规律的敲着桌子，江衍站起身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顾韵头埋的极低，她太清楚顾辞的习惯了，一般这种情况，顾辞要么是在思考什么，要么就是生气的预兆。很明显，现如今是第二种。
　　顾韵思索再三还是开口“哥…”
　　顾辞没看自家妹妹犹犹豫豫的模样，反而看向了秦妍，语气客气又疏离“这位小姐是？”
　　“顾公子好，我叫秦妍。”秦妍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问得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
　　“秦小姐好，家妹给你添麻烦了。”顾辞颔首，嘴角带着浅笑。
　　“不敢，顾小姐很有趣。”
　　“行了行了，哥，你们真的不觉得这很奇怪吗？”顾韵忍不住打断他们客气的对话。
　　顾辞抬眼看着自家妹妹，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顾韵心虚的笑了笑，目光飘来飘去，不敢和他对视。
　　空气一时僵住，安静的让人发慌。
　　“顾小姐不如说点有用的？”江衍开口打破了寂静。
　　“谢府过两日会办赏花宴，宾客来往应有不少”还是秦妍接过话题，替顾韵解了围。
　　“赏花宴啊，确实该办”顾辞那双狐狸眼里是藏不住的狡诈。
　　“办了又怎样，我们至今都不知道从哪个线索出发。”
　　江衍说的是实话，从进来到现在，他们没有收到任何任务，线索也是一团乱，仿佛他们只是来度假的，怪，实在是怪。
　　“会不会是…人还没齐？”顾韵提出她的想法。
　　“不排除有这种情况。”
　　顾韵盯着窗外出神，回神的时候终于想起了“对了，这一路上没有家丁巡逻，长廊上也没有挂灯，时不时的还有歌声和哭声传出”
　　“家丁少，照理说这么大个府邸也不会没人巡逻，长廊还不挂灯？”江衍慢条斯理的对顾韵的话理一遍。
　　“这谢府就只有这一个女主人？”
　　“本来还有一个她姐姐，不知怎的前两个月突然去世了。”顾韵思索片刻给出结论。
　　“突然？”江衍眼里浮现出探究。
　　“对，她姐姐去世后，家丁又发卖了一批。”秦妍肯定回道。
　　“‘又’？”顾辞抓住重点。
　　“据说当时是她随便的大丫鬟宋荷发卖的，宋知衍（谢府主母）在妹妹死后两天就病倒了”秦妍倒豆子般说着自己知道的。
　　“一个丫鬟，哪来的本事，直接发卖家丁”顾韵此时也发现了不对。
　　“宋知衍授意倒也有可能。”江衍提出另一个假设。
　　“确实，你们的身份更有利于打探她们的消息。”顾辞看着她们欲言又止最后化成一句“万事小心。”
　　“哥，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小心的。”顾韵俏皮的做了个鬼脸，拉着秦妍向着门外跑去。
　　“夜深！小心点！”顾辞急忙转身，也只来的及对着她们二人的背影嘱咐一句。
　　借着月光，看着她们二人走远，顾辞才缓缓走进屋内。江衍手上转着一个空茶杯，完全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顾辞走进来，才回神，抬头看他。
　　“这宋荷…”
　　“不好探，我试过了，探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圆润的很。”顾辞坐下，盯着茶杯出神。
　　“话说自从我遇见你，你怎么总是在走神？”江衍好奇的看着他，誓要得到一个答案。
　　然后，喜获顾辞一个白眼。
　　“那俩小丫头，认真的？”江衍正了正神色。
　　“不然还能怎么办？她们是女眷，又是府里的小姐，总比我们两个外人好打听消息些。”顾辞偏头看着窗外。
　　月亮格外的圆，连带着青石板路都亮堂些许，那忽近忽远的哭声和歌声都顾辞都觉着越发遥远。
　　“顾大少爷，反正你现在也睡不着了，不如？”江衍伸手在顾辞眼前晃了晃，企图让顾辞渐渐涣散的瞳孔再次聚焦，同时他再次提出自己的想法。
　　顾辞缓慢转头想拒绝，就被江衍拉住手，往外走去。

　　皓月当空，四下寂静，破败的庭院中亮起微弱的火光，映照着那人落泪的侧脸，她从身侧的篮子中拿出纸钱，缓缓放到面前的火堆里，看着它燃烧殆尽，始终不发一语。
　　只是那顺着眼角落下的泪越来越多，越来越汹涌，她仰头，试图闭上眼将眼泪憋回去，却因此泄露一丝浓重的鼻音。
　　“这更深雾重的，谢夫人还是早些回去吧。”江衍与顾辞踏着满地落叶走向宋知衍。
　　“这么晚了，二位怎会在此？”宋知衍连忙站起身，拭去眼角的泪水，却因动作太急，倒是踢倒旁边装着纸钱的篮子，让那簇火越烧越旺。
　　“今夜月色甚美，想着闲着也睡不着，就出来望月，只是…谢夫人这是？”江衍答的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只是顾辞迷蒙的双眼，昭示着并非如此。
　　“一位故人，时候不早了，二位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院子，二位还是别来的好。”宋知衍端的一副主母做派与刚才那个拭泪的人判若两人。
　　周围安静下来，只余下火舌在纸上跳跃的声音，江衍与宋知衍无声的对峙着，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甘拜下风。
　　“啊嚏。”
　　“顾公子可是受凉了？受凉可就不好了。”宋知衍出声打破平静，关心的话语犹如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只等着猎物自己掉下去。
　　顾辞被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些许。
　　“许是夜风寒凉的缘故，这儿也没个仆人，谢夫人不如与我们一同回去？”说着，顾辞还拢了拢衣服，瑟缩着往江衍后面移。
　　“那…有劳二位了。”
　　“请。”
　　江衍秉持女士优先的原则，侧身让开自己身后那条小道，宋知衍对着他二人点头示意，率先走出去。
　　与江衍，顾辞二人分别后，宋知衍并没有直接回自己院子，而是转身回了书房。
　　室内，一个男子半跪在地上，双手垂于身侧，他面前的女子，手上拿着一封展开的书信，正在快速浏览着。
　　“可靠吗？”半晌，那女子放下手中的信，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宋知衍。
　　“可靠吗？”她再问了一遍，可这次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可置信。
　　“回夫人，这些…是 ，真的。”暗卫的话无疑给这封信定上了最终的结论，也彻底将宋知衍心中的那根稻草拔除。
　　“你退下吧。”宋知衍重重呼出一口气。
　　“夫人…”暗卫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试图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隐患。
　　“让我想想。”宋知衍看着那封信，挥挥手，示意他下去，暗卫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嘴退了下去。
　　宋知衍在书房里踱步，蜡烛上燃烧的烛火忽明忽暗，她脸上的犹豫清晰可见，这一夜，或许是谢府最后的宁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