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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雨初停 裴一忱被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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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并没有影响这个城市很久,在一夜的狂风大作和间断降雨后,在凌晨时分已经渐渐平息。
裴一忱在床上醒来,翻了个身,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肩颈,似乎还残存着昨晚那个拥抱中江竹允身上的味道。
昨晚和江竹允在门口道了晚安后,他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次睡着的时候没有再做噩梦。那个在朋友之间微不足道的和好拥抱,让裴一忱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裴一忱想,他又被江竹允接住了。
此时,从昨天午饭之后就滴水未进的胃终于是不堪忍受,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咕咕”声。裴一忱饿得难受,托着疲软的身体下了床,先去洗漱。
江竹允照例六点半就起床了,看到公司行政部门发了通知,由于台风造成的城市内涝,出行受阻,今天放假一天。
他确认了一下裴氏集团今天也放假,就没有叫裴一忱起床。
裴一忱下楼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看到江竹允在厨房里,已经开始准备午饭。
“醒了?”江竹允看到了他。
“嗯,粥还有吗?”裴一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有气无力地在餐桌前坐下,脑袋耷拉在桌子上,声音拉得老长,“好饿——”
“有的。”江竹允早上起来先看了电饭煲,知道裴一忱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吃。
刚盛好的粥太烫,太凉的粥冷胃,江竹允把保温桶拿到餐桌上,倒出温度刚好的白米粥。然后他拆了包榨菜倒进小碟子,另外拿出早上做好放进保温盒里的葱油饼,色泽饱满,热气腾腾。
裴一忱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一阵风卷残云,没过一会儿,桌上的食物全进了他的肚子。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和餐厅之间隔一道透明的玻璃推门。江竹允锅里煎着蛋,偶尔回过头的时候看到裴一忱吃得很开心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或许他早就该请裴一忱到自己家来吃饭了。
裴一忱吃了个八分饱,舒坦地坐在椅子上向后仰,摸了摸肚皮。饥饿带来的乏力已经尽数被扫去。
他抬眼看向厨房里背对着他的江竹允,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之上,露出结实漂亮的小臂。江竹允穿衬衫总是很好看的,宽肩窄腰,裤腰扎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裴一忱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江竹允穿着围裙,在身后扎了个小蝴蝶结。中午阳光很好,隐约能看到空气里的粉尘在安静地跳舞,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翻滚着,金黄的蛋皮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如果有人问裴一忱“生命中最难以忘怀的时刻”是什么,那这一幕一定能够占据一席之地。
第二份也煎得差不多了,江竹允悄悄回过头来,正巧碰上裴一忱微怔地看着他,像是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没怎么,”裴一忱错开眼神,“……对了,吕成知道我在这里吗?”
“昨晚我跟他说了。”江竹允解释道。
“……哦。”裴一忱闷闷地回道。
想到这他有些懊恼,今天早上一打开手机看到吕成昨天给他打了这么多电话,肯定是急死了。他今早回电话的时候也不敢跟他说自己在江竹允家,上次他还答应过吕成有情况一定会报备的。
吕成也没问他在哪里,只是把他骂了一通,说手机要是没有用可以直接丢进垃圾桶里,下次再不接电话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江竹允把半凝固的蛋皮翻好,倒在饭上,端着两份香喷喷的蛋包饭从厨房出来。
“吃不下的话我先给你收起来吧。”
裴一忱的目光落在江竹允的手上,然后又落在蛋包饭上。这是江竹允给他做的。
“我觉得我还吃得下。”
“好。”江竹允把另一份推到裴一忱面前,坐到裴一忱对面。
裴一忱非常给面子地吃完了一整份,有些太撑了,向后靠在椅子上。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裴一忱本来以为江竹允会问他些什么的,比如昨天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江竹允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想好。”裴一忱摇摇头。
“今天不上班,我一般在书房,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嗯,知道了。”
江竹允吃得也差不多了,顺手拿走了裴一忱面前的碗筷放进洗碗机。
他们在餐厅分开,裴一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电话叫陈锐把电脑和待批的文件送过来。
陈锐收到地址的时候眉头一挑,仔细看看确实没错,心道他的新老雇主之间关系发展得还挺快。
裴一忱暂时把陈栗的事抛到脑后,心无旁骛地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裴一忱从来都没觉得工作的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在最后一份文件批好的瞬间,有关陈栗的烦心事又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没忍住,推开门去找江竹允。
他敲了门,很快得到许可的回应。
“怎么了?”江竹允正在工作。
裴一忱没法把陈栗的事说出口,但又不能继续一个人待着,随口扯道:“晚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裴一忱瞥到他桌上的电脑:“你现在忙吗?”
“不太忙。”
“那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好。”
他们去了家常菜馆,是之前江竹允带他去过的那家。
“你先点菜?”江竹允把菜单递给他。
裴一忱回道:“你随便点就行。”
江竹允点头,随手点了四五个菜,加一道汤。
虽然说是随便点,但端上来一看,裴一忱发现果然没有自己不喜欢吃的菜。
江竹允像平常一样,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像平常一样,接下他夹过来的菜。仿佛昨晚发生的事都不曾存在过,无论是雨天里那把倾斜的伞,还是房间门口那个短暂的拥抱。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竹允拿筷子的手一顿:“什么事?”
“你就不问问我昨天为什么……一个人待在那儿。”
江竹允没想到裴一忱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把裴一忱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打电话给吕成不仅仅是报了平安,还从吕成那里知道了点细节。
吕成不知道那天下午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江竹允把监控调出来给他一看,他就认出来找裴一忱的是陈栗。关于裴一忱的过去,只有他本人才有资格决定说与不说,但吕成想到裴一忱近来的处境,最后还是告诉了这个自己最讨厌的人:
“她是陈栗,是她生下了裴一忱,后来把他卖给裴家……江竹允,裴一忱要是不回来的话,你照顾好他。”
对于陈栗,吕成甚至不屑把她称作裴一忱的母亲,但他知道陈栗始终是裴一忱身上最敏感的神经,也很快意识到出了这件事后裴一忱可能不想见到他,到最后只能托付给江竹允。
江竹允想的是,如果裴一忱不想提,那他就不必问。
如果他想表达,想倾诉了,就安静地听着。
“那你现在想说说吗,发生了什么?”
裴一忱对上江竹允的视线,那双静谧的眼睛分明映出了他的倒影,此时此刻,只注视着他一个人。
像是被平静又温柔的海水包裹着,裴一忱慢慢越过了最后一层抵抗。
“那天下午我本来已经收拾好打算下班回家了,结果被陈栗拦住了。”
裴一忱低下头去,开始自顾自地说着,但他知道江竹允在听。
“她是我妈,在我16岁的时候,把我卖给了裴家。”
尽管江竹允已经从吕成那边得到了部分真相,但听到裴一忱亲口说出来,呼吸依然轻了一霎。
“她来向我道歉,还有借钱,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得了白血病。”
“……明明我也是她生的。”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再明白不过了。
裴一忱不再说话,依然低着头。江竹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下一秒,裴一忱被抱住了。温热的触感让他恍惚间睁大了眼睛,熟悉的竹叶香却又让他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已经没事了。”
江竹允微弯下腰来,侧揽着他,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扶着肩膀。
裴一忱感觉到自己的头应该是靠在江竹允的胸膛,或者再往下一点的位置。
“已经没事了。”江竹允重复道。
裴一忱有些贪恋这个拥抱的温度,江竹允看起来冷冰冰的,怀抱却是温热的。
江竹允在做出这个举动时,思绪有一瞬的阻滞,等到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本来只是想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所幸,消息的提示音适时结束了这个拥抱。
裴一忱拿起手机。
“是裴慕青的生日宴……也是订婚宴。”
“你妹妹?”江竹允听出他语气里的生分,“你们关系不好?”
“嗯,但是我得去。”裴一忱不咸不淡补了一句,“我答应她了,不会让她变成商业联姻的工具。”
“你打算怎么做?”
江竹允看着眼前的青年,痛苦与挫折并没有让他沉溺,当他谈及自己的决心和承诺时,眼睛幽深而明亮。恍惚间,江竹允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骄傲任性的少年。
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他,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停下脚步。就那样耀眼地、嚣张地闯入他平静无波的生活。
裴一忱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我要回趟家,去谈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