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8、新婚（8）

　　没有其他事情了，白薇重新帮他把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空间。

　　她走到阳台，将自己手洗的内衣晾晒好，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app，查询起从申城到成都的机票。
　　叶知远说他们即将乘坐的是明天下午三点四十的航班，她看了下，票价为740块钱。

　　还行。
　　不算很贵。

　　比她预想的要便宜些。

　　--

　　第二天早上，是白永顺开车把两人送到临澜高铁站的。
　　坐了两个半小时高铁到达申城新桥站。
　　出了站，叶知远叫了辆网约车，直接将他们给送到了沧澜国际机场T2航站楼。

　　这不仅是白薇人生第一次正式出门旅游，也是她人生第一次坐飞机。

　　面对着看上去如此高大上的国际机场，以及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旅客。
　　各色的皮肤，各色的面孔，各种语言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世界各地的航班信息。她有些没安全感地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手心微微出汗，新奇之余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这要是自己一个人，肯定得抓瞎。
　　连去哪儿办手续都不知道。

　　叶知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淡声说：“十一点二十五了，进去吧，到休息厅吃个午饭。”
　　他语气平稳，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白薇点点头，什么都不懂，宛如一条小尾巴，紧紧跟在叶知远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找到对应的航空公司柜台，办理登机牌和行李托运。

　　这中间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叶知远对答如流。白薇只需要递上自己的身份证，眼瞅着他们的行李箱被贴上标签，送上传送带消失不见。
　　接着是过安检，排着长长的队，把随身小包里的电子产品单独拿出来，走过安全门……
　　每一步，叶知远都会提前低声提醒她一下。

　　过了安检。

　　他们又跟着指示牌走了好远的路，七拐八拐，才终于来到可以吃饭的地方。

　　在门口看到醒目的“贵宾休息厅”几个字，白薇脚步一顿，呆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电视剧里那些精英人士出入豪华休息室的画面。
　　心头一紧，赶忙出声问道：“你买的是头等舱？”
　　那得多少钱啊！

　　“公务舱。”叶知远告诉她：“国内航线，只有少数宽体机型在运营真正的头等舱，绝大多数的飞机，只有经济舱和公务舱。”
　　白薇追问：“票价多少？”
　　叶知远：“两千三百八。”

　　他看出小姑娘在心疼钱，解释道：“我没打算让你跟我A。我是这样想的，反正出国的票价也是四位数。既然你不想出国，就愿意在国内游玩，那干脆把衣食住行各方面的体验感升级一下。”
　　“……没关系。”白薇确实挺肉疼，“该A还是得A。”

　　她是去年八月份开始给家里看店的，到现在刚好有一整年的时间。
　　两千乘以十二，两万四千块钱的工资。
　　刨去平时偶尔买买东西的花费，现在支付宝里还有两万零几百块。够用了。

　　大不了一夜回到解放前，回家后再重新攒。
　　虽然微信钱包里还有姐姐给她发红包存下来的一些钱，但那是留着应急用的小金库，暂时不能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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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贵宾休息厅不是很大，但功能分区明确，由休息区，零食区和专门用来吃饭的区域组成。
　　里面提供的食物也是多种多样。
　　叶知远拿了份套餐饭，白薇喜欢吃面条，就让窗口的阿姨给她煮了份牛肉面，汤浓肉烂，面条筋道。

　　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胃里暖暖的，她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开始有闲心观察起四周。
　　观察了一会儿。白薇盯上零食区，端着小盘子开始扫荡起来。什么薯片，饼干，小蛋糕，还有各种饮料。哪个包装看起来高级，哪个单价可能比较贵，她就拿哪个。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值回那两千三百八的机票钱。

　　感受到身边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白薇扭过头，对上叶知远看过来的视线，“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行为挺上不了台面的？”
　　不等对方开口，她先发制人道：“没办法，我穷惯了。总觉得花了那么多钱，不多吃点儿很亏。”

　　就像偶尔跟朋友去吃自助餐，每次她都会硬塞到反胃想吐的程度才肯停下来。
　　根本不是一种享受，而是花钱买罪受。

　　可是她控制不了。

　　那种从小浸透在骨子里的，对资源匮乏的恐惧，和必须物尽其用的贫穷思维，如同一根无法挣脱的钢丝绳，死死缠绕着她，已经跟皮肉融为一体了。

　　“没觉得。”叶知翘起二郎腿，表情悠哉，并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的轻视或不解，“这里的食物本来就是给旅客准备的。只要你吃得下，随便吃。”
　　白薇心里那点尴尬和防卫稍微松动了些。
　　她拿起一块小蛋糕，好奇地问：“你不喜欢吃零食吗？”

　　“不喜欢。”叶知远回答得很干脆，“没什么兴趣。”
　　白薇：“只喜欢抽烟？”
　　“嗯。”
　　“其实抽烟……挺不好的。”白薇嘴里有一丝甜味融化开来，“以前我爸也爱抽，烟瘾特别大。后来生了场大病，医生不让他抽了。”
　　“你爸生过病？”叶知远小小的意外了下，“什么病？”

　　“肺癌。”白薇说：“不过很幸运的是，那叫原位癌，做了手术，已经治愈了。”
　　顿了下，好心劝道：“所以你还是少抽点比较好。我不是在诅咒你，只是这个东西确实会……”
　　她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叶知远突然闭起了眼睛，紧紧地皱着眉头，整张脸的表情都绷紧了，看上去像是身体哪个部位不舒服。
　　放在桌子上的双手，也握成了拳头，手背青筋微现，很明显是在跟疼痛感做对抗。
　　白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了，“你怎么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有十几秒钟，叶知远才缓缓张开眼睛，眉却没有舒展开来，脸色也有点发白。
　　用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的声音说：“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头有点疼，我去找个地方躺一下。”

　　--

　　休息室最里面有几张可以躺的沙发椅。
　　叶知远挪到了那里，白薇也跟过去，在他旁边坐着，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本来方才一路跟着叶知远，办理各种手续，穿行在陌生的机场，虽然紧张，但看他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她还挺有安全感的。
　　可是现在对方身体忽然不舒服起来，万一等会儿登机时更严重了，或者飞行途中有点什么事儿，都得她来面对，她来处理。她搞得定吗？

　　白薇觉得自己没那么大能耐，根本扛不起这样的突发状况。
　　于是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叶知远只是暂时的不适，千万别出什么大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在睡了两个小时，叶知远醒来，一切恢复正常。
　　又等了会儿，登机口开始检票，两人登机后，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

　　公务舱虽然没有经济舱那么拥挤，但也没有头等舱那么舒适，跟白薇想象中不太一样。
　　座位两两连在一起。
　　她掏出手机，调整角度，避开旁边的叶知远，拍了张照片给闺蜜看，顺便吐槽道：【所谓的公务舱，也不过如此，根本不值得花两千多块钱体验。】

　　章婷婷见了，震惊道：【好家伙，你都升公务舱了？】
　　白薇：【叶知远买的票。】
　　【不过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旅游的费用我们AA，所以花的还是我自己的钱。】

　　章婷婷：【算这么清楚，你心里是不是已经作出了决定，一个月后要跟他分开？】
　　白薇思考了下：【还没想好。我爸妈让我别作妖，跟他好好过。】

　　章婷婷：【很正常。】
　　【他个人经济条件不错，父母也很给力。爸爸是教师，妈妈是医院退休的妇产科医生。这么好的条件，你几乎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

　　空姐过来帮忙拆拖鞋了。

　　白薇怕聊天记录被看到，下意识收起手机，从她手上接过拖鞋给换上。
　　是酒店用的那种一次性的拖鞋，舒适性一般，不过能让脚透透气也挺好。

　　“这个座椅是不是可以放下来？”白薇在问叶知远。
　　哪知路过的另一位空姐听了，立马蹲了下来，贴心服务道：“对的白女士，请问需要我帮您放下来吗？等下会给您提供毛毯，您可以躺着休息休息。”

　　白薇看向她。
　　好精致的大美女！

　　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笑容无懈可击。
　　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温柔的不得了。

　　白薇觉得自己跟她比起来就像是凤凰旁边的野鸡，自惭形秽的同时，又因为对方的蹲式服务和过于热情的态度，而感到一阵不自在的尴尬。
　　“好……”她有些局促地说：“我第一次坐飞机，所以……不太会。”
　　“没关系，我帮您。”

　　空姐帮她调好座椅，又问叶知远：“请问叶先生的座椅需要一起放下来吗？”
　　比起白薇讨好的态度，叶知远显得从容又淡定，“暂时不用，谢谢。”
　　空姐：“那请问两位需要喝点什么？”
　　叶知远：“一杯柠檬水。”
　　白薇：“我也要柠檬水。”

　　“好的。”空姐应道：“请稍等。”
　　她起身离开。
　　白薇跟个乖乖学生似的老实坐着。

　　下一秒，耳边传来叶知远的声音，“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直接找空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稍作停顿。
　　眼睛看着前方，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这是她们的工作。接受完服务，你只需要礼貌说声谢谢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