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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婚(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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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白薇醒来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她没怎么睡好,脑袋昏沉,又躺了半个小时,直到八点整才不慌不忙地起床。
次卧的房门是开着的。
白薇趿着拖鞋走过去朝里面看看,叶知远已经起了,人不在房间。
他把床单铺得很平整,被子也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不过这个豆腐块看上去没那么标准,棱角有些勉强,大概是受到视力的影响,只能说马马虎虎,比她叠的要好点。
白薇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牙刷到一半,满嘴泡沫,听见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开门声。
她探出脑袋瞅一眼,叶知远回来了。
男人穿着一件背心加短裤,胳膊和小腿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手上拎着好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油条、鸡蛋饼、煎饺、豆浆,还有一些水果。
看到白薇从卫生间探出头,他怔了一下。
随即面色如常地打招呼:“起床了。”
“嗯。”白薇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含糊不清道:“你去买早饭了。”
“出去运动了一个小时。”叶知远边换鞋边说,“顺便带点吃的回来。”
他走向餐厅,把食物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身到厨房,动作熟练地洗水果,整了个简单的果盘。接着拿来两个白色的瓷盘,两个玻璃杯,还有两双筷子。
取出塑料袋里的油条,鸡蛋饼和煎饺,放进盘子里。豆浆,则小心地倒进了杯中,没有洒出一滴。
也不嫌麻烦。
白薇见了,一边漱口一边偷偷在心里嘀咕:城里人就是讲究,要是她就直接拿着啃了。
这样吃一会儿还得清洗餐具,不是给自己找活儿干吗?
加快速度洗了把脸,用毛巾胡乱擦干,白薇走过来跟叶知远一块儿吃早饭。
叶知远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她也没主动找话题闲聊,因为两人目前的关系挺怪异。
说是夫妻吧,一个月之后不一定还会继续在一起。说不是夫妻吧,手上又拿的有结婚证,此刻也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所以餐厅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白薇端起温热的豆浆,小心翼翼借着低头喝的间隙,打量起一旁的叶知远。
他的皮肤状态也不错,三十岁的人了,一点都看不出年龄感。鼻梁很高,眼睛是那种骨相存在感很强的类型。
用章婷婷的话来说就是,捏都很难捏出这么优越的五官。
昨天的婚礼上,她听到亲戚们对叶知远最多的夸赞,也是这孩子长得可真帅。
“你在看什么?”叶知远一抬眼,恰好捕捉到她的目光。
白薇赶忙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佯装镇定地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戴着义眼会不会不舒服。”
“一开始异物感会比较强烈。”叶知远不排斥跟她讨论这些,语气坦然,“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已经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
“哦。”白薇小声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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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进行到一半,叶知远已经吃得有六成饱了。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双手交叉在一起,放于桌沿,若有所思地看了白薇一会儿。
接着,云淡风轻地说:“虽然一个月后我们可能会分开,但眼下该走的流程还是得继续走。”
白薇:“?”
“想去哪里度蜜月?”叶知远问:“新马泰,还是欧美国家?”
外面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狗叫。
白薇嘴里塞满了鸡蛋饼,听叶知远说起度蜜月的事情,一下就忘了咀嚼。
她抬起眼,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微张着嘴巴,模样看上去呆萌可爱。
这真是太大的意外了。
至今为止,白薇连省都没出过,更不敢想自己在三十岁之前,能有机会出国去玩。
那些国家的名字对她而言,就只是地理书上的符号,和网络上偶尔能刷到的风景照。
可刚才叶知远说起的时候,却是那般从容自然。她再次深刻感受到了两人之间莫大的差距。
对她来说需要攒钱,规划,鼓起勇气才能实现的梦想。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得像往临澜和溯溪两个小县城跑一趟那么简单。
这种差距并非来自恶意,反而更加让人觉得无力。
回过神,白薇慢吞吞地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咽下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护照,出不了国。”
“这个简单。”叶知远温声道:“去户籍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机构申请一下就行了,正常情况下,七个工作日内就能到手。”
白薇咬着唇,牙齿陷进柔软的肉里,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思考了几秒,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最终,摇摇头拒绝了。
幅度不大,但很坚决。
“还是算了吧。”白薇觉得挺有压力,心里沉甸甸的。
但这份压力的来源,她自己也理不清,到底是不好意思让叶知远花钱,还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我们两个人,跑那么远挺危险的。你没看网上说吗?现在国外很不安全。”
闻言,叶知远的唇角微微弯起,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胆子居然这么小?”
声音不重,像羽毛似的,轻轻挠了一下她紧绷的神经。
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白薇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眼珠滴溜转动几下,正准备开口给自己找回点颜面,又听叶知远说:“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不安全。正常旅游,别去人少的地方就行了。”
白薇脱口而出:“你出过国吗?”
“嗯。”许是早餐吃的有些油腻,叶知远起身,走到墙边的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杯温开水,“高考完,跟两个同学一起跑过几个国家。”
“高考完?”白薇瞳孔震惊,“那时候……才十八岁吧?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她简直无法想象。
毕竟十八岁的自己,刚开始连火车都不知道怎么坐。
“胆子这东西都是炼出来的。”叶知远回到座位上,喝了口水,平视着前方,回忆道:“当时也挺紧张的,但我报考的是公安大学。一个未来的警察,最应该丢弃的就是胆怯。”
说着抬了下眉,一语中的:“像你这样的,就是缺乏锻炼。”
确实。
这一点白薇得承认。
他们这种家庭,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是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的。
什么都得听父母话,除了上学就是在家待着,既省钱,又安全。
稍微反抗一下,不懂事和不知道体谅家长的帽子就扣到头上来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白芷远嫁国外的行为,在长辈们眼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不可原谅!
是翅膀硬了就像飞走的白眼狼!
见白薇沉默着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煎饺。
叶知远以为是自己的言语过于直接,惹得她不开心,就没继续勉强,转而改口道:“如果真不想出国就算了,在国内转转也是一样的。我之前的职业有些特殊,出境审查会比普通人严格一些,签证还不一定能通过。”
他问白薇:“有没有很感兴趣,但一直没机会去的景点?”
“有啊。”白薇的眼睛亮了些,心中的小火苗瞬间燃起,刚才的低落被冲淡不少,“九寨沟!上小学的时候,学过那篇课文后,就一直非常想亲眼去看看。”
九寨沟?
这个愿望实现起来可以说是毫无难度。
叶知远思索两秒,当即敲定了行程,“行,那就去九寨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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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白薇抢着把餐具给洗了,水流冲走油渍,同事也暂时冲散了她心中的一些纷扰。
然后两人就待在家里看电视打发时间。
到了晌午,吴翠萍打来电话,喊他们去店里吃饭,说是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白薇带着满心怨气来到超市,趁着叶知远回包子铺喊周丽的间隙。
她上前一步,堵在吴翠萍跟前,耷拉着脸,语气生硬地质问:“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吴翠萍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反应过来,“我瞒你什么了?”
“叶知远不能再继续从警的原因!”白薇咬牙切齿,生气道:“根本就不是因为受了什么内伤,而是做了眼球摘除手术。他左边戴的是义眼,这一点您肯定知道。”
吴翠萍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眼神开始闪躲,不敢与女儿对视。
面对白薇的声讨,她虽然有些心虚,但嘴巴依然硬得很,并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那又怎么样?我是你妈,能故意害你不成?”
随即用胳膊推开白薇,往厨房走去,“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又不是完全变成瞎子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看看那义眼做的多逼真。他不说你能看得出来吗?”
“可是失去一只眼睛,对生活是有很大影响的!”
“你能不能多看看人家的优点?”吴翠萍不耐烦地打断道:“不要老是纠结这些没那么重要的事情。对生活有影响,你多照顾着他一点不就行了?对,他是不能开车了,那你不是有驾照吗?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一个家庭必须由男人来开车吧?”
“你妈说得没错。”白永顺很是赞同,“阿远这孩子,除了眼睛有点问题外,其他方面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你啊,还是想开点,跟人家好好过,别老让父母跟着操心。”
“……”白薇胸口堵着一大团气,上不来下不去,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死了。
恰在这时叶知远和周丽过来了,父母俩立马笑眯眯地去招待亲家母跟女婿,不再搭理她。
大概是厌屋极乌的原因。
白薇再看向叶知远,竟也有点不爽起来。
虽然他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