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57、烟火（21） 如果没跟自

　　这个年一直过到元宵节，白薇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去祖坟祭完祖才算结束。
　　正月十七，叶知远的包子铺正式开门营业，老顾客们循着熟悉的香味前来照顾生意。小小的店铺，又恢复了往日忙碌的景象。惹得街上其他早点铺只有眼红的份。

　　白薇这头也在筹划着开店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选址，把店面给装修好之后，再招个可靠的人手，慢慢把包子铺给支棱起来。

　　直到元宵节那天晚上回到家，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看到杨家珍发了条在流水线上辛苦工作的视频。白薇忽然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跟章婷婷打听过，开发区工厂那些工人的长白班基本都在十二个小时，到手工资也没多高，纯属是拿时间和健康换口辛苦饭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把杨家珍招过来呢！
　　至少她可以给差不多工资的同时，还能保证工作时间比工厂短。

　　有了这个想法，白薇就挑了个合适的时间给杨家珍打去语音电话，约她见面。
　　在吃饭的地方把事情摆在台面上一聊，杨家珍居然没怎么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不瞒你说。”杨家珍捧着水杯，苦笑道：“我去工厂，那完全是无路可走了。但凡有其他更好的出路，谁也不愿意在流水线上当个麻木的机器人。”
　　“可是我这里没有五险一金。”
　　“不碍事。”

　　杨家珍说：“只要能拿到差不多的工资，每天工作八个小时，我就非常满足了。说不定跟你学了手艺，以后我也能回老家开个包子铺呢。”
　　“那行，”白薇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漾开浅笑，“我们就这么说好了。等到时候我把店开起来，在附近租好房子之后，你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这样鹏鹏每个周末回来，也能有个像样的家待着。”

　　一提到儿子，杨家珍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满是化不开的愧疚，“是啊。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有完整的家庭，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而鹏鹏却只能跟着我在异地他乡讨生活，周末放假回的也是我在厂里的员工宿舍。我这心里……说实话，跟刀割似的。”

　　白薇静静听着。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于正在生活的泥泞里艰难跋涉的人来说，他们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轻飘飘的情绪价值，而是真真切切，能落到实处的东西。

　　一个稍微好点的住宿环境。
　　一份稍微高点的到手工资。
　　哪样一样，都比好听的话重要十倍百倍。

　　见杨家珍杯子里的饮料快喝完了，白薇拿起剩下的给她续上，认真道：“家珍姐，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嗯！”杨家珍湿了眼眶，“一定会，越来越好！”

　　--

　　接下来一个星期，白薇忙着给包子铺选址，暂住在章婷婷家，开始了地毯式扫街。
　　每天上午出门，挎着个小包，像幽灵似的游荡在城区的大街小巷。目光扫过每一间贴着“出租”或是“转让”的门店，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人流和商铺类型。

　　累了，就点杯奶茶，在奶茶店里歇歇脚。
　　饿了，就走到谭哥炒饭，花十几块钱在那儿饱餐一顿。

　　几天下来，她的笔记本上记满了零零碎碎的信息，心里也有了两个较为中意的选项。
　　一个是凤凰小区门口的待租店面，另一个，则是十字街正中央的“旺铺转租”。

　　先说十字街。那里曾是老城区最繁华热闹的地段，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虽然如今随着城市发展中心的转移，早已不复当年盛。但附近有个菜市场，很多上班族早上出门的时候也会经过，生意应该不至于太惨淡。

　　凤凰小区的话，白薇数了下，那片共有三个居民小区，人口密度很大，卖早点的有五家，其中生意最好的是老毛包子铺。
　　她特意花钱尝了下味道，只能说中规中矩，不难吃，也没什么特色。比叶知远的叶记包子铺差远了。

　　这天傍晚，白薇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章婷婷家。
　　进门换上拖鞋，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瓶矿泉水。喝完，像滩烂泥似的倒在沙发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其实扫街这几天她不是没有打过退堂鼓。

　　以前她在生活中一直处于被动者的角色，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半点脑子都不需要动，事情干完就干完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
　　她打算自己开店了，身为老板自然凡事都得亲力亲为，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她来拿主意，拿完还怕拿错了，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身体累，心累，脑子更累！

　　歇了好一会儿，白薇才拿起手机给叶知远发消息：【我准备明天回去了。】
　　叶知远很快回复：【选好址了？】
　　白薇：【嗯，选好了。】
　　叶知远：【说来听听。】
　　白薇：【十字街，或者凤凰小区。】

　　那头沉默了几分钟。就在白薇以为叶知远去忙什么事了，手机振动两下，对面发了份文档过来。
　　她有些疑惑地点开，心里咯噔一下，里面居然是整理好的《包子铺选址分析》。

　　文档里一共列了五个具体位置。
　　并且每个位置下方，都用不同颜色的小字注明了优缺点。
　　十字街和凤凰小区赫然在列。

　　白薇立马给叶知远打去电话，语气略有些激动，“那是你整理出来的？”
　　叶知远“嗯”了声。
　　白薇又问：“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过年期间。”
　　“可是……”白薇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对临澜这么熟悉呢？”

　　叶知远没跟她卖关子，“因为我当初也想过把包子铺开在那里，做过几天市场调查。”
　　“那为什么不早点说！”白薇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小小的埋怨，“我这一个星期每天暴走两万步，脚都快走瘸了。”
　　“没白走。”听筒里传来叶知远的轻笑声，“收获很大不是吗？”

　　白薇怔了下。
　　想想好像也是。

　　经过这一个星期实打实的考察，她最终选定的位置，居然也被叶知远那份文档给圈中了。
　　那不就说明，至少在选址这件事情上，她的分析能力和判断能力，是跟叶知远一样厉害的！

　　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感瞬间消失不见。
　　白薇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思绪回到正题上，对着手机细细分析起来，“不过我觉得凤凰小区的位置好像更好一点。因为那边小区多，住户稳定，就算是周末人流量也有保障。而且我尝过了，现有几家早点铺的味道都很一般，跟我们家包子没得比。但十字街就不一样了，老城区，老街道。美食多，竞争自然也就更激烈一些。”

　　“你自己决定。”叶知远没对她的分析做出任何评判，只是淡淡道：“你的店，你的想法最重要。我只能说，从客观条件来看，这两个都是还不错的选择。”
　　“行吧。”白薇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他：“你现在在干嘛？”
　　叶知远：“刚睡醒，准备起床弄点吃的。”
　　“不去我爸妈那边吃晚饭？”
　　“不去了，懒得出门。”

　　“那你起床弄吃的吧，”白薇说：“我先不打扰你了。”
　　“好。”

　　挂断电话。
　　白薇又在沙发上瘫了二十多分钟，章婷婷下班回来了。

　　听说白薇已经敲定了选址范围，明天就要回云淮为后续工作做准备了。她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拉出去吃了顿好的，算是饯行
　　饭桌上，章婷婷提醒白薇，要尽早确认叶知远和张孟洋之间到底有没有问题。
　　不然这头包子铺一开起来，以后很长时间两人都要分居两地，出了问题可不好整。

　　白薇顿时陷入忧郁的情绪里。
　　这段时间她不是不想搞清楚，而是实在做不出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来。

　　直接问吧。
　　也挺不好意思的。
　　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晚上白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等明天回去面对着叶知远，她肯定又会变成缩头乌龟。
　　干脆心一横，拿起手机，在微信上敲下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网上说，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是忍受不了长时间没有那什么的。如果没跟自己老婆睡，那肯定是去外面偷吃了。】

　　--

　　云淮。

　　这些天白薇不在家，叶知远的生活又恢复到结婚前的平静了。凌晨两点起床去包子铺，中午十二点多回家睡觉。
　　睡醒之后，想去白云街吃饭就去。不想去的话，自己在家弄点吃的东西也很简单。

　　填饱了肚子，先出去遛狗，再回来看书。
　　日复一日，充实中透着点儿单调。

　　白薇的消息是深夜十一点多发的。
　　叶知远看见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凌晨两点十五分。

　　那些试探性的文字直白到有些莽撞。他握着手机，愣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只觉得荒唐。
　　脑袋里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乱叫。

　　这丫头……
　　一天到晚在瞎琢磨些什么？

　　叶知远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复。
　　等到了包子铺，才重新点开对话框，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觉得你像个没长大的小朋友，什么都不懂，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罢了。】
　　【怎么还往我头上泼起脏水了？】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头沉入大海里。
　　整个上午，白薇那边安安静静，连个表情都没回他。

　　中午收摊回家，睡觉前，叶知远问：【人呢？】
　　【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还是没有回应。

　　中途睡醒，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直接拨通白薇的电话，居然无人接听。
　　并且连续拨打好几次都是如此。

　　叶知远又回到微信对话框：【？】
　　【说话啊。】
　　【电话也不接是几个意思？】

　　【白薇，接电话。】

　　【你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很担心。】

　　晚上六点多钟。
　　白薇终于回了条消息：【不用担心，我准备出发了，四十分钟后到家。】

　　真该死啊……

　　她本来上午睡醒就要回来的，可是一看到叶知远的消息，顿时就怂了。
　　昨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里面的气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满的羞窘和无所遁形的尴尬。

　　到家后见了面他们应该说些什么？
　　还是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入洞房，以此证明叶知远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