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56、烟火（20） 霸王硬上弓

　　所有小烟花全部放完，章婷婷拆开大纸箱子，把里面的富贵满堂和八方来财给抱了出来。
　　两座大烟花分别是四十八发和八十发。白薇说先放一个，再放一个，这样放的时间能久一点。但白宋建议还是一起放比较好，虽然时间短，但效果更好更绚烂。

　　“白大哥说得有道理。”章婷婷碰碰白薇的胳膊，“听你哥的吧。一会儿咱们录视频，肯定很震撼！”
　　“行。”
　　白薇也只是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既然大家都不在意时长，那当然是越绚烂越震撼越好。

　　“各位，赶紧放吧。”刘芳举着手机催促道：“我摄像头都擦干净了，正等着录呢！”
　　章婷婷大喊一声OK，让他们都往后退退，自己上前，迅速将两座烟花点燃。
　　引线燃尽，短暂沉寂了几秒，只听“咻咻”两声锐响，火光倏然冲上高空。接着“啪——啪”炸开，漫天星火在静谧的夜空绽放出硕大的绚丽花团。

　　他们离得近。仰头看，那一簇簇坠落的流光溢彩，像是要从天幕倾泻下来，将整个人都裹进那片璀璨里。
　　叶知远侧过头，目光从烟花转到白薇脸上，抬起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感受到这温柔的动作，白薇与他对视一眼，露出甜甜的笑容，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的身影在烟火的明灭间交叠在一起，亲密依偎。

　　“真的好美啊！”白薇眼睛里映着烟火的流光，轻声感叹：“发明烟花的人真是个天才。”
　　叶知远没有立刻接话，就那么静静看着。
　　半晌，忽然问道：“你第一次看烟花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这个问题把白薇给难住了。愣神的功夫，又有两发烟花窜上天空，“砰”的一声炸开。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过根据现实情况推测，年龄应该挺大了吧。
　　可能是在电视里看的，也可能是烟花在全国大面积流行起来后，看别人家放的。

　　毕竟这种大烟花还挺奢侈。
　　直到现在都没多少人舍得花钱买，更别提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父母肯定没买过。

　　“我第一次看烟花是五岁的时候。”叶知远的声音沉稳而低缓，回忆道：“那是一九九七年。为了庆祝香港回归，农场在大会堂那片举行了一场篝火晚会。现场人山人海，当时放了很多烟花。就像现在这样，一簇簇升上天空，又一朵朵炸开，像要落到地面上。”
　　“一九九七年？”白薇算算时间，“那会儿我还没出生呢。”
　　“是啊。”
　　“不过我哥肯定看过。”
　　“嗯。”

　　“以前的农场真好啊。”白薇有些怀念，“别说八九十年代了，就是零几年的时候，都还有很多人。后来一些老房子都拆掉了，盖了新楼。不少建筑也都废弃在那儿。人越来越少。渐渐地，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半死不活。”
　　“正常。”叶知远平静地说：“农场本来就是特定时代的产物。一个时代过去了，因它而出现的东西，自然而然也就走向了衰败。”

　　四十八发的富贵满堂已经放完了。
　　只剩下八方来财还在撑着。

　　刚才一直在后面拍照录视频的刘芳，兴冲冲地举着手机过来邀功，“看看我把你们拍得多有氛围感！跟偶像剧男女主似的！”

　　白薇被她说得好奇。接过手机看看，屏幕上是刘芳抓拍的一张照片。璀璨的烟火下，光芒勾勒出她和叶知远清晰的轮廓。
　　叶知远用有力的右臂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全然保护的姿态。而她则是转头的动作，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幸福感快要溢出屏幕。

　　“拍得确实不错。”白薇迫不及待地说：“赶紧发给我，我要发个朋友圈。”
　　刘芳揶揄，“这就急着秀恩爱了。”
　　“你有意见吗？”
　　“不敢。”

　　说话间，八方来财最后两发也在头顶轰然炸开。
　　然后，光芒渐熄，炮声停歇，只有空气里硝烟的气味证明着刚才的美好真实存在过。

　　世界重新被深沉的夜色接管。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还盛着久久不散的欢喜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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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几天，白薇带着叶知远在外面到处拜年，收新人红包。
　　长辈们热情又好客，走到哪里都要留他们吃饭，顿顿大鱼大肉，吃得人面相都变油腻了不少。

　　初六。他们又跟着吴翠萍和白永顺一起，到白薇堂姑家拜年。堂姑家就在临澜，吃完饭，叶知远陪着几个长辈打麻将消磨时间。
　　白薇看不懂，在那儿待着没什么意思，打电话约章婷婷一起去逛街。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大多数店铺都开着门，在允许摆摊的地方，还能看到不少卖小吃的推车。
　　她们一人买了串糖葫芦，继续去别处逛，在拐弯的地方，看见个算命的摊位。
　　章婷婷拉住白薇的胳膊，朝她使眼色，“看这个。”

　　白薇嘴里嚼着山楂，含糊不清地问：“你想算命？”
　　章婷婷：“你不想吗？”
　　“可是算什么呢？”
　　“当然是算你在临澜开包子铺能不能赚到钱。”

　　白薇本来没这个想法，现在听章婷婷这么一说，有些心动了。
　　过年那天下午，她跟刘芳聊了很久，关于开店可能会面临的困难和风险，还有自身的精力能不能顶得住。

　　刘芳帮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好的坏的都摆在台面上说了一遍。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开了可能会失败，但不开，就一定不会成功。
　　所以白薇还是决定放手一搏，不给人生留下遗憾。

　　这个出来摆摊算命的大爷，看上去已经年过六旬了，脸上皱纹不少，但精神头挺好，眼神也不浑浊。很佛系。既然吆喝，也不主动拦人。
　　就那么坐着，颇有几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思。
　　章婷婷拉着白薇来到摊位前询问：“大爷，算命多少钱？”
　　“三十。”大爷放下保温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哪个算？”
　　“她。”章婷婷指着白薇，“我朋友算。”

　　“算什么？”
　　“事业和财富。”

　　“额……”白薇赶紧补了句：“我准备今年在临澜开个包子铺，想算算能不能赚到钱。”
　　大爷点点头，问她要了生辰八字，然后拿出小本子和笔，自顾自地写写画画起来。
　　白薇坐在小马扎上，耐心等了会儿，听他说道：“你这个命，是花草命，还是生在春天的花草。本来该往上长的，但周围全是刀，一冒头，就被削了。小时候家里管挺狠的吧？”

　　“对！”没想到大爷一开口就算得这么准，白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错，我爸妈确实管我管得很严。”
　　大爷又问：“结婚了？”
　　白薇：“……结了。”
　　“结对了。”大爷继续说：“你这个丈夫，是你命里的贵人。”
　　“这您都知道？”章婷婷顿时流露出佩服的神情，跟白薇对视一眼，“太厉害了吧！”

　　大爷没接茬，半眯着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本子，“十岁起大运。但是这个运走得不好，整体来说很压抑。想法多，思虑重，活得不开心。”
　　说到这里他停了会儿。
　　抬头看看白薇，表情慢慢舒展开，“不过到二十岁就换好运了。前两个流年稍微差了点，去年开始，好运碰上好流年，人就顺遂起来了。”

　　“确实是这样！”白薇激动地看向章婷婷，不可思议地说：“真就是跟叶知远结婚以后，干什么都顺了。”
　　她又转回去，急切询问：“那是不是代表，我适合开包子铺？我开店应该能赚到钱吧？”

　　“问题不大。”大爷收起笔，把本子合上，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地说：“火候到了，能干，也有人帮。但是有一条你得记住。”
　　白薇：“什么？”
　　大爷说：“任何成功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运气再好，也不代表你可以躺着就能把钱给赚了。要是有这种想法，那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明白，我会努力的！”

　　--

　　算命大爷的话像一针强心剂，扎得白薇浑身都是劲儿，恨不得现在就把店给开起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够付出百分百的汗水，努力将店铺经营好。
　　毕竟从小到大手里都没多少钱，给父母看店一个月也只有区区两千块。若是这个包子铺能让它赚到比这更多的钱，那该多有干劲儿啊！怎么可能舍得躺平呢？

　　“瞧把你给乐的。”章婷婷提醒：“自己开包子铺了，可是要长年起早贪黑的。到时候就不像给你老公帮忙那么随意了，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可能我说了你们都不信。”白薇把手里的糖葫芦棍往垃圾桶里一丢，转过身来，一脸斗志地说：“我真觉得我有毅力能坚持下去，再苦再累都不怕！因为我实在是太渴望赚钱了，穷怕了。”

　　“你现在也不穷了啊。”章婷婷不解道：“结婚的彩礼钱你爸妈又没要你的，不是都在你自己口袋里揣着吗？”
　　“可是我不敢随便乱花。”白薇觉得无形中有股力量在束缚着她，“这笔钱对我来说，好像就是一份来自叶知远的诚意。只能看，不能享受。拿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买房、买车、装修、看病、养孩子，还有开店，这些是没问题的。但绝不能花在个人吃喝玩乐上，不然我爸妈肯定要骂死我。再就是万一哪天叶知远遇到困难，需要我支持，我拿不出来钱，他可能也会不高兴吧。”

　　“这样看看结婚真没意思。”章婷婷一针见血地说：“不就是进入婚姻为老公孩子做贡献吗？时时刻刻得把自己摆在最后，做什么都不能考虑自己。那还结什么结。”
　　白薇：“在父母眼里，你这种想法叫自私，人不能只为自己着想。而且他们还会说，这不叫为老公和孩子做贡献，这叫为自己的小家庭做贡献。”

　　“可是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章婷婷吐槽：“前些天我姑她们催我表嫂早点生孩子，说什么不生孩子，以后她和我表哥老了没人管。这难道不叫为自己着想？不为自己着想的话，生什么孩子呢？考虑什么老了以后的事情呢？”

　　白薇点点头。
　　确实是这样。

　　她也发现了，很多时候父母的一些言论，根本就是在玩双标。
　　嘴上说的是一套，做起来又是另一套，偏偏还觉得自己句句在理。

　　“对了。”章婷婷忽然想起，“你这个包子铺要是真开起来了，那岂不是没时间生孩子了？叶知远都三十岁了，他跟他父母不着急吗？”
　　闻言，白薇倏然停下了脚步。
　　她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甜味，慢慢侧过身，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聊聊，但是不太好意思开口。”

　　章婷婷问：“什么事？”
　　白薇尴尬道：“就是……我们俩结婚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被窝，各睡各的。”

　　“什么？”
　　章婷婷震惊脸。

　　白薇深吸一口气，把两人的情况从头到尾详细跟她说了一遍。包括年前，他们来临澜买衣服，去住酒店的时候，她都那么明显地暗示的，可叶知远却不为所动。
　　同睡一个被窝，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整夜。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章婷婷听完，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虽然我没什么恋爱经验，但小说没少看，也了解一些……哎呀！反正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能对自己老婆不为所动，这太不正常了。”
　　“是吧。”白薇说：“我也这么觉得。”
　　“他跟他那个兄弟……”章婷婷意味深长地问：“还在频繁联系吗？”

　　“嗯。”白薇点点头，不禁有些心慌，“之前你说他们是正常的兄弟情，所以我也不敢胡乱猜测了。”
　　章婷婷郁闷，“那我也不知道你们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他根本就不碰你啊。”
　　“现在怎么办？”

　　章婷婷沉默片刻，给她出了个馊主意，“霸王硬上弓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