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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烟火(17) 人生苦难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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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醒来,因为要去吃谭哥炒饭,所以酒店赠送的两张早餐券就只能作废。
白薇觉得不划算,趁着叶知远刮胡子的功夫,一个人跑去六楼餐厅,拿了两个原味酸奶和两罐可乐,想着吃完炒饭可以喝。
谭哥炒饭的生意确实好。
他们步行走过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年老的,年轻的,其中中年人占大多数。
稍微等了会儿,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吃完离开后,才有位子可以坐。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干净后,问两人:“帅哥美女,吃什么炒饭?”
叶知远已经看过墙上的价目表,“香肠炒饭。”
白薇没跟他吃一样的,选择了最普通,也最便宜的蛋炒饭。
这回她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在临澜,谭哥炒饭之所以会火,靠得并不仅仅只是那盘普通的米饭。
真正的灵魂,在墙边那张长方形的不锈钢桌子上。十几盆配菜,什么青椒香干、毛豆仔鸡、红烧茄子……还有各种凉菜。
只要不浪费,可以任意自取,想吃多少夹多少。
端着盘子打菜的时候,白薇用胳膊碰了碰叶知远,告诉他:“这个辣笋好吃,非常下饭。”
叶知远盯着盆里红通通的东西,“你来吃过?”
“嗯。”白薇说:“他们家全天开门营业。以前我经常跟章婷婷一起来吃午饭,便宜又实惠。”
关键味道还好。
菜炒得一点不比那些饭店差。
叶知远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白薇放下夹子,看着他认真说:“因为我没想到你会喜欢吃这些。”
“那我应该喜欢吃什么?”
“我吃不起的。”
叶知远被她逗笑了,“别忘了。我也只是个在云淮出生,在云淮长大的普通人而已。”
话虽如此。
但在白薇心里,叶知远就是跟她不一样。
可能因为他父母的社会地位,也可能是因为他个人的成长环境和眼界。
这些无形的东西,总是会让白薇有种他高自己一等的感觉。
打好菜在位子上坐下,白薇没急着开动,问叶知远:“你要不要喝汤?”
“还有汤?”
“有。”白薇点头说:“有时候是紫菜汤,有时候是西红柿鸡蛋汤。你要喝的话,我给你也打一碗。”
叶知远嘴角微扬,接受了这份好意,“那就谢谢老婆大人了。”
装汤的大铁桶摆放在不锈钢桌子旁边。白薇从消毒机里拿出两个塑料碗,走到桶边往里看,今天是她比较喜欢的紫菜汤。
她把碗放在桌子上,捞起大铁勺,避开表层的浮油,去舀下面料更足的汤水,稳稳倒入碗中。
再重复一次。
端着两碗汤回到了座位上。
叶知远刚跟叶青山聊了几句语音,说他人一大清早就回云淮了,正准备跟周丽一起大扫除。
下午四点,两人要开车出去自驾游,在外面过春节。
“已经确定了吗?”白薇将其中一碗汤递给叶知远,“我昨天问妈,她还说可能就在云淮待着。”
“确定了。”叶知远早习以为常,“他们俩就是这样,随时有新想法。”
“真好~”白薇感慨:“他们是我见过的所有中年夫妻里,感情最好的一对。”
“你们这边呢?”叶知远没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关心起,“是怎么过春节的?”
“我们往年都是回村里,”白薇低头喝了口汤,不紧不慢地说:“在我二伯家吃团圆饭,因为我奶奶跟他住一起的。然后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都在不停地走亲戚拜年。这家吃完去那家,根本闲不下来。”
叶知远惊讶,“你们家有这么多亲戚?”
“结婚的时候你不是都见识过了。”
“那我们也要走吗?”
“对啊。”白薇无奈道:“其他亲戚可以不走,但父母的兄弟姐妹,也就是我们的伯伯、叔叔、姑姑、舅舅和姨得走。不然他们会不高兴,觉得小辈不懂礼貌。”
停顿片刻,吃了两口饭。她眼神亮了几分,又说:“不过今年走亲戚划算。”
叶知远:“怎么个划算法?”
“因为我们是新婚夫妻——”
白薇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按照本地规矩,有新人红包可以拿!”
她是个俗人。
俗人就喜欢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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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谭哥炒饭吃过早餐,白薇让叶知远陪她去了趟昨晚范思雨推荐的那家理发店。
回到云淮,周丽和叶青山已经把楼上的卫生给打扫好了,这会儿正在打扫楼下。看见她进门,叶青山第一眼都没认出来。还是在周丽的意外声中,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儿媳妇。
白薇的黑发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蓬松的芭比卷。
卷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充满了空气感和慵懒感。发色也染成了亮眼的亚麻浅金。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通透,五官似乎也鲜明灵动了几分。
“这太好看了吧!”周丽走到白薇跟前,赞不绝口,“发型真适合你,颜色也适合。看着又漂亮又可爱,跟个洋娃娃似的!”
“这是我同学推荐我烫染的。”白薇被婆婆这么一顿猛夸,心里美得直冒泡,“给我烫头的理发师也说,我的脸型很适合这款发型。”
“适合!”周丽连连点头,笑容满面,“确实适合!太美了!”
坐着歇了会儿,白薇提出和叶知远一块儿帮他们搞卫生。周丽拒绝了,让两人将叶子带回去,把他们的小家也给大扫除一下。
新年新气象,环境干净了,人住着也舒服。
白薇觉得也是,正要走,忽然想起还有几个快递没拿。
她赶紧拉着叶知远一起来到驿站,按照手机尾号,在相应的货架上找到自己买的东西。
虽然还没拆开,但根据形状大小,叶知远心里已经有数,“给爸妈他们买的鞋子?”
“嗯。”
白薇忽然有些焦虑。
她这个人不擅长吵架,更不擅长和好。
这些天父母二人谁都没主动找她说过话,冷战尚未结束,该怎么把鞋子给送出去呢?
而见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叶知远则是默默把四个包裹都堆放在一起,自己给抱在了怀里。
扭头看着白薇,声音轻快地说:“走吧,也是时候缓和关系了。毕竟是父母,总不能一辈子不来往了吧。”
“那天我说的话可能真伤到他们心了。”白薇跟在他身边,担忧道:“万一……他们不要怎么办?”
“凉拌。”
“……”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叶知远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恢复正经,“据我观察,你爸妈还是很在意你们这两个女儿的。很多时候只是思想观念不同,彼此无法相互理解,并没有什么坏心。你主动低个头,多说两句好听的话,他们的气也就消了。”
“我知道。”白薇叹了口气,“那天我也是一时冲动,才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她没告诉过叶知远。有一天父母在店里招待几个朋友,她从后门路过,听见有人问她爸,两个女儿都已经结婚了,任务都完成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守店,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出去旅旅游,见见世面多好。
当时她爸是这样说的:“任务完成了,不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养老问题吗?趁着现在还干得动,多存点养老钱,以后不给她们添麻烦。要是她们遇到什么困难,需要用钱,我们当父母的也能帮上点忙不是。”
所以叶知远说得是对的。
她父母只是思想传统,观念老旧,以及自身的生存焦虑比较严重,并不是不爱她和姐姐。
如果非要让他们给出公公婆婆对叶知远的那种爱。
他们自己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给得出来呢?
超市里。
吴翠萍和白永顺正坐在收银台处,计算着过年期间方方面面的开销。
就不说走亲戚的礼品钱和给孩子们的红包了,光是喝喜酒,目前已知的就有五场在等着。
按最低标准五百的份子钱来算,需要准备两千五。更别说那些关系亲近的亲戚朋友家办事,五百块钱现在根本就拿不出手了。
人情往来。
水涨船高。
真是叫人心累!
后门处传来动静,白永顺扭头看去,见是叶知远和白薇一前一后进来了。
目光落在前者身上,招呼了声:“阿远来了。”
语气平常,没搭理跟在后面的白薇。
仿佛她是个透明的。
“我来送礼物。”叶知远径直走到收银台前,对两人说:“白薇给你们和我爸妈都买了鞋,刚从快递驿站拿回来。”
说着他把包裹往玻璃柜上一放,转身问:“哪两双是爸妈的?你分得清吗?”
“上面标注的有鞋码。”白薇轻步来到叶知远身边,拿起包裹看了看,“这双38码是我妈的,这双42码是我爸的。”
她把四双鞋两两分开,语气里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讨好,“爸,妈,你们试试看合不合脚。”
吴翠萍显然不领情,看都没看一眼,语气硬邦邦的,“给我买什么鞋子?我有鞋子穿。”
“过年嘛。”白薇软声软气地说:“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我不要。”
“……买都买了。”
“买了我也不要!”吴翠萍寸步不让,“你拿去退了吧。”
“退货麻烦。”
“那我不管”
“……”
面对着母亲冷硬的面孔,白薇没辙了,知道硬碰硬没用,只能像上次找章婷婷求和一样,将姿态放低。
默默走到她跟前,抿了抿唇,态度诚恳地说:“我知道错了,那天不应该用那种口气跟你们说话。”
吴翠萍冷哼一声,回怼道:“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多管闲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家的人了,想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爱怎么活怎么活吧。”
“就不能不说这种难听的话吗?”白薇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着想,怕我过得不好。你们的出发点我都明白。但是能不能……偶尔也听听我的想法呢?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吴翠萍不吭声了。
白薇又转眼看向白永顺,“爸,明天还是去二伯家过年吧?”
白永顺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也干巴巴的,“我们去,你不用去。你妈不是说了,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不知为何,看着父母这副明明心里已经松动,却还是要强撑着面子,说着些言不由衷的狠话的拧巴样,白薇不但没有半点难过了,反而忽然觉得,眼前这两个已经年过半百的长辈,在某些方面,其实也是没长大的孩子。
只要不顺着他们的意,就拒绝沟通,冷言冷语,甚至拿断绝关系威胁人,幼稚得要死。
根本也没有成熟解决问题的能力。
情绪是情绪。
并不能代表父母的真实想法。
白薇没把白永顺的话往心里放,平静道:“您说了不算,反正我得去陪奶奶吃团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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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子成功送出。在白薇能够稳稳接住父母负面情绪的情况下,两人的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不仅让他们明天早点回老家,还问起白芷那边是什么打算。
刚好白薇前两天跟姐姐视频聊过这事。
白芷原本是准备大年初一回国的,机票都看好了,谁知西奥多突然病倒,急性肠胃炎,同时还查出肠道里有个良性小肿瘤,得尽快安排动手术。
计划被打乱,今年春节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吴翠萍听完,虽然嘴上说着回不来算了,就当没养她。但白薇心里很清楚,既然会问起,那就不可能真的不在乎。
传统的中国式父母就是这样,喜欢跟别人过不去,也喜欢跟自己过不去。一辈子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又何尝不是一种可怜呢?
在超市待了会儿,白薇和叶知远就回去大扫除了。
夫妻俩分工明确。白薇主动承包了两个卧室和卫生间的清洁工作,叶知远则负责客厅、厨房,还有阳台。
区域划分好,便立刻行动起来。
白薇先把两张床上的床单和被罩拆下来,团成一团,丢进洗衣机里。然后再将被子抱到阳台,搭在晾衣杆上晒晒太阳。
叶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脚边,哒哒哒地跑来跑去。不小心被踩到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飞快跑回窝里躲了起来。
晒好被子,白薇走到笼子前蹲下,“我看看踩伤了没有。”
叶子坐在里面一动不动,只是呆萌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白薇有些愧疚。
从储物柜里拎出它的零食桶,拿了片鸭肉干给它,算是补偿。
接下来就是扫地、拖地和擦拭灰尘了。
叶知远说以后可以买个扫地机器解放双手。不过现在还没买,白薇只能老老实实使用扫帚和拖把,将卧室地面打扫干净后,又拿着湿抹布,在衣柜和床头柜上仔细擦拭起来。
次卧床头柜的样式和主卧不同,下面不是抽屉,而是一个可以打开的小柜子。
白薇拉开柜门,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清理掉的东西,结果映入眼帘的,只有几本摆放整齐的书籍。
她随手丢下抹布,把书都拿出来,其中一本就是之前撞见叶知远在看的《重建自我》。
另外几本分别是:《被讨厌的勇气》、《心的训练》、《西藏生死书》和《少有人走的路》。
无一例外,都是心理学和佛学相关。
白薇坐在床上,随手翻开《少有人走的路》,厚重的纸质书页散发出淡淡的油墨香。
开篇第一句写着:人生苦难重重。
再往下看。
这是个伟大的真理,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真理之一……
文字很简洁,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力量。
白薇不知不觉看入迷了,一页又一页,那些关于成长与信仰的论述,正在试图打开她心中某些从未被触及的铁锁。
直到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气中响起,打断她的阅读。
白薇一惊,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叶知远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是说好大扫除吗?怎么在这儿看上书了?”
白薇随即站起身,书还拿在手上,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我是擦床头柜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书,就拿出来看了。”
“怎么样,”叶知远走进来,“看得懂吗?”
白薇努努嘴,“怪不得你一天到晚跟个人生导师似的。原来那些理论,都是从书里看来的。”
“也不全是。”
“?”
叶知远说:“人在处于低谷的时候,书籍只是一根救命的绳索。至于能不能顺着这根绳索爬上去,重见光明,还是得看自己的悟性。”
白薇听明白了,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是在变相夸你自己悟性高呗。”
叶知远没有否认,坦然回答:“正是。”
真是个臭屁鬼……
白薇将书合上,眼神中充满渴望,“我觉得我挺需要这些书的,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谈借多见外。”
叶知远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抹布,大方说:“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