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52、烟火（16） 他们这段婚

　　如白薇所愿，叶知远订了间大床房，住一晚两百三十八。

　　距离睡觉时间还早，他们不急着回酒店。绕到停车的地方，把衣服放进后座，手牵着手，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
　　路过一家奶茶店，叶知远问白薇想不想喝奶茶。
　　白薇朝门口看了眼，收银台前站着五六个人，旁边还有两个快递小哥正等着取货。她不太想排队，可又确实有点渴了，而且到现在嗓子里都是咸咸的味道。犹豫几秒，还是走过去点了杯超A芝士葡萄。

　　拿到手，白薇把吸管插进杯子里，递到叶知远面前，“先给你喝一口。”
　　叶知远摇摇头，“不喝。”
　　白薇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两秒后才收回，“我又没碰过。”
　　“我并不是在嫌弃你。”叶知远坦然解释道：“我只是单纯的，在这一刻，没有想喝这些东西的欲望。”

　　他的表达非常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任何让人误解的余地。白薇听懂了，心里那点小小的疙瘩，也松开了些。
　　她完全能够理解，每个人在每一刻的欲望和需求都是不同的，这很正常。

　　“好吧。”

　　白薇收回手，自己凑上去吸了一大口杯子里加了冰块的液体。葡萄味很浓，瞬间冲淡了喉间残留的咸腻，带来一阵冰凉的清爽。
　　但心底那缕微弱的失落感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内心藏着许多细腻的需求需要被外界满足。

　　渴望分享被欣然接受。
　　渴望好意被稳稳接住。
　　渴望每一个微小的互动，都能得到即时且温暖的回应。

　　不过这样，别人应该会很累吧……
　　叶知远已经够好了。
　　她不能，也不应该要求更多。

　　为了不让那点微不足道的负面情绪蔓延开来，白薇只得转移注意力，若无其事地问：“你不觉得嗓子里很咸吗？”
　　“确实有点。”叶知远说：“一会儿去便利店买瓶矿泉水。”
　　“那走吧。”

　　他们来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叶知远进去买水的时候，白薇两只眼睛到处瞟，忽然，看见一块很熟悉的招牌——阿芳美甲.美睫.美容。
　　脑子里一惊，居然不知不觉逛到了刘芳的“地盘”。
　　等叶知远买完水出来，白薇指给他看，“那个阿芳美甲.美睫.美容，是我发小的店。”

　　叶知远看着店面所在的方位，拧开矿泉水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大半瓶。
　　喝完他问白薇：“要不要去玩玩？”
　　白薇：“你想去吗？”
　　叶知远摇头，“不想。我的意思是，刚好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办。如果你去发小店里玩，我就先去办我的事。”
　　白薇疑惑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要办？”
　　叶知远神秘兮兮地说：“先保密。”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分头行动。
　　本来白薇打算就这样空着手去找刘芳，可快到的时候，路过一个冒着腾腾热气和甜香味的糖炒栗子摊位，她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白薇想起以前，很多时候章婷婷找她出去玩，手里总是会拎着一些小零食或者奶茶。东西不贵，但那份“想着你”的心意，每次都能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就像今晚杨家珍请吃饭，叶知远也会细心地想到给周鹏带个小男生们都喜欢的玩具。

　　“老板。”白薇撕掉自己身上匮乏的标签，尝试着主动给予，“给我一份糖炒栗子。”
　　来生意了。
　　老板连忙笑眯眯地应道：“好嘞！”

　　……

　　白薇拿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来到刘芳店里，今晚顾客挺多，除了两个正在做指甲的，沙发这边还坐着三个人。
　　在她进门的时候，有对母女貌似没耐心等下去了，说明天上午再过来。
　　刘芳抬头送客，刚好看到白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哟，这不我发小嘛，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在不算宽敞的店里显得格外亮堂。
　　顾客们纷纷侧目。
　　白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慢吞吞地走过去，没有接话，只是反问道：“都要过年了，你还不放假？”

　　“放什么假啊。”刘芳边往顾客的指甲上贴钻，边毫不避讳地说：“一年中就年前生意最好。这时候放假，不是把财神爷往外推嘛。”
　　她的模样看上去非常疲惫，但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干劲儿，和对自己事业的热爱，又让人挪不开眼。

　　白薇把手中的糖炒栗子放在桌子上，说是给她买的。
　　刘芳性子直爽，讲起话来语气也很夸张，一番彩虹屁吹得白薇都不好意思了。

　　吹完她又说：“对了，前两天你那个闺蜜章婷婷也来过。介绍她同事到我这儿做美甲，还请我们喝奶茶了。人真好，跟你一样好。”

　　额……
　　白薇哪敢跟章婷婷比。

　　尴尬地笑了笑，附和道：“她人确实好，对谁都好。”

　　--

　　刘芳实在是太忙了。手上的活儿精细，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白薇站在旁边，想跟她聊聊开店的事，却根本插不上嘴。
　　就这么干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越发觉得自己杵在那儿有些多余，便开口说要走。

　　闻言刘芳也不挽留，说等年后再抽时间一起吃个饭，到时候把章婷婷也给叫上，白薇答应了。
　　从美甲店出来，她站在街边给叶知远打电话，问他人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小朋友的嬉笑声，叶知远说：“清和园广场，知道吗？”

　　那是个小广场，在清和园小区附近，紧挨着十字路口，平时经常能看见有人在那边跳广场舞，或是开直播唱歌，离白薇所处的位置不远。
　　不过她方向感很差，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得老老实实打开地图跟着导航走。

　　走了将近一公里，白薇来到清和园广场。
　　大概是时间比较晚了，这会儿没人在此唱歌跳舞。

　　方才电话里发出嬉笑声的小朋友也不见踪影，只有叶知远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面对着街道上的人来车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颇有几分孤独。

　　……

　　听到身侧有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叶知远转过头，见是白薇找过来了，缓缓起身，随后像变戏法似的，从长椅的阴影里拿出一束清新雅致的鲜花递给她。
　　白薇呆住，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花，又看看叶知远，“哪里来的？”
　　“买的。”

　　白薇蹙了蹙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说其他要办的事情，就是去买花？”
　　叶知远“嗯”了声。
　　路灯昏黄，光从他的侧后方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柔边。神色平淡，话说得也平淡，“女生好像都挺喜欢花的。我们是跳过恋爱步骤直接结的婚，之前没想起来送，现在补上。”

　　白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默默把花接过来，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并不是白薇第一次收到花。她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章婷婷也曾送过她一束五彩缤纷的花束，她抱着拍了半天照。
　　不过那时候的惊喜和感动，与当下截然不同。
　　今晚这束花来的太意外，也太突然。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叶知远特意去买的东西，竟然是作为他们缺失的恋爱过程的弥补。

　　白薇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内心汹涌的感受，好像再多用来夸赞伴侣的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分量不足。
　　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一种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幸福！

　　白薇紧紧抱着花，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并肩一块儿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我问你哦。”那个埋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她终于有勇气问出口了，“你以前，给别的女生送过花吗？”
　　叶知远长舒一口气，“天天忙的要死，给谁送？”
　　白薇又开始紧张起来，继续问：“那就是说——你也没谈过恋爱呗？”
　　“没有。”

　　“……可是怎么可能呢？”白薇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像你这样的人，追你的女生肯定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你能看上的？”
　　“有倒是有。”叶知远平静解释：“不过我这个人骨子里比较传统，一旦谈恋爱，那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二十几岁的时候，得以事业为重，我既给不了别人陪伴和婚姻，也不想别人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原来是这样。
　　白薇点点头，心里对叶知远的人品又多了几分认可。

　　如今想来，从他们结婚到现在，这人在生活中的表现好像确实没什么浪漫细胞，完全就是个务实派。
　　但凡谈过恋爱，都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了才知道送花。

　　--

　　到达酒店，办理完入住，两人拿着房卡刷电梯上楼。今晚不仅只有一张床，还只有一床被子，白薇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既渴望又害怕。
　　磨磨蹭蹭地洗完澡，穿着秋衣躺在被窝里，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哒没事哒。
　　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她拖得已经够久了。

　　——好像没什么用。

　　心跳越来越有力，脸颊也越来越烫。

　　白薇抓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机点了几下，又拿起手机，找了个有意思的综艺投屏观看。
　　过了会儿，卫生间的水声停止，叶知远也洗好澡了。
　　他同样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秋衣，身上带着水汽，走到床边，不自觉蹙眉，“脸怎么这么红？”

　　“啊？”白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吗？”
　　叶知远：“你去照照镜子。”
　　“……”白薇屏气凝神，脑袋飞速运转，有些事情难以启齿，只能找个最拙劣的借口，“可能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吧，我也觉得有点热。”

　　叶知远二话不说，转身走到墙边，在控制器上嘀嘀按了几下。
　　把温度调低后，他掀开被子准备上床，却看见白薇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虽然幅度很小，但能感受到她此刻故作镇定下的不安。

　　叶知远几近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他们这段婚姻，似乎走向了一个很诡异的方向。

　　起初，因为一个月的约定，所以在两人相处过程中，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半分越矩行为。
　　后来好不容易能继续在一块儿生活了。
　　大概是没做好心理准备，白薇又提出分被窝睡。考虑到她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年龄小，性格也比较敏感，他就同意了。

　　一直到现在，渐渐地，叶知远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习惯了跟她保持距离。尊重她，保护她，像守护一株需要悉心照料的幼苗，不给她丝毫压力。
　　可这种相处模式从心理层面来说，的确更像是兄妹，而不是夫妻。
　　稍微亲密点，他就会生出一种是在欺负小朋友的负罪感。

　　“时间不早了。”叶知远把手机接上充电器，问道：“你还要继续看电视吗？”
　　白薇顶着脸上的两个红苹果，转头看他，“你要睡觉了？”
　　“嗯，困了。”

　　“那不看了吧。”白薇把电视机关了。
　　房间猛地安静下来，叶知远抬手，将所有灯也给熄灭。

　　这一夜，两人各怀心思，各自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