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51、烟火（15） 难道是因为

　　这家老肖土菜馆，算是白薇吃过这么多家饭店中，味道最一言难尽的一家。
　　每道菜都像是打翻了盐罐子，齁咸无比。饭间几人一直不停地喝水，周鹏直呼自己快要被齁死，快要变成咸鱼了。

　　杨家珍感到很抱歉。她才来临澜不到一个星期，人生地不熟，对这里的饮食口味完全没有概念。
　　只是出来买东西的时候，偶然间看到这家土菜馆店面敞亮，环境挺不错的，就选择了在这里请客。万万没想到，菜居然烧得这么咸。

　　为了化解她的尴尬，白薇只好安慰说，临澜本地菜的味道本来就偏咸，这家饭店只是偏过了头。
　　这次踩了雷，下次不来就是了，城区有好多好吃的店，以后有机会慢慢给她介绍。
　　“你们人真是太好了。”杨家珍很感动，犹豫了下，鼓足勇气提出：“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就当个朋友吧？”

　　她的眼神中有渴望，有期待，也有一丝怕被嫌弃的担忧。
　　毕竟眼前这对小夫妻看上去条件很不错，出行开的车也是奔驰。而她，只不过是个被男人扫地出门，还带着孩子在异地他乡讨生活的乞丐罢了。
　　跟这种人当朋友，完全就是在高攀人家。

　　“我们现在本来就是朋友啊。”白薇满脸真诚地说：“不是朋友，就不会来吃这顿饭了。”
　　在刚收到杨家珍发来的消息时，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是来借钱的，还挺内疚。
　　现在既然人家有这个想法，那多个朋友，也不是什么损失。

　　哪怕日后需要经常给予他们母子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又能怎么样呢？
　　就像章婷婷说的，爱这个东西，需要有人主动给传递出去。

　　吃完饭，杨家珍要带儿子去买文具。白薇和叶知远与他们道别后，径直驱车来到老城区。
　　把车停好，两人站在路边，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白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问：“你想买什么衣服？大衣，棉袄，还是羽绒服？”
　　“不急。”

　　叶知远的目光掠过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和行人。小县城的街道虽不似大城市那么繁华璀璨，但却有种质朴的，充满生活细节的烟火气和温暖感。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幸福，共同构成一副岁月静好的市井画卷。
　　他一把将白薇薅过来搂住，“我们先到处逛逛。”
　　“嗯。”

　　男人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手臂，驱散了一些寒意，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包裹感。
　　白薇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只觉得此刻，自己像只被大鸟翅膀严密保护起来的小鸡崽。很踏实，很幸福。

　　她跟着叶知远一条街一条街地闲逛。逛到一家女装店门口的时候，目光被模特身上那套款式时尚的衣服吸引住，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叶知远跟着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喜欢这套衣服？”
　　白薇却摇了摇头，“不适合我。”
　　叶知远好奇：“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适合你？”

　　“因为太时髦了。”白薇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的气质衬不起来。”
　　“你什么气质？”
　　“……土。”
　　叶知远提醒：“可这并不是专属于你的。”

　　“道理我都懂，只是……”
　　“先去试试。”

　　--

　　叶知远不由分说地将白薇拉进店里，让老板把她看上的那套衣服拿来给她试穿。
　　在网购的猛烈冲击下，这些年实体小店生存艰难，平时客流量很少。也就是快过年了，出来置办新衣的人多了些，生意才终于有点起色。
　　老板立马应好，麻利地取来衣服，带着白薇去了试衣间。

　　很快换好出来，白薇局促地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衣服版型不错，也挺有质感，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穿在她身上……总觉得怪怪的，远不如模特穿着好看。
　　果然，她的气质衬不起来。

　　白薇拨弄两下自己的头发，问叶知远：“你不觉得我的发型跟这衣服很不搭吗？”
　　叶知远抱着手臂，盯着她仔细看了看，随后给出一个简短有力的回答：“那就换个跟它搭的发型。”
　　白薇：“啊？”

　　她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因为长这么大，她进理发店永远就只干一件事——剪头发。
　　别的像什么烫发，染发，从来没尝试过。对她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以前她没钱，父母也不支持她作妖。
　　可现在都有钱了，却还是不敢于挑战。
　　内心深处依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不习惯去尝试任何出格的改变。

　　仿佛在漫长被控制和被打压的时光里，某些关于美的渴望和勇气，早已被尖酸刻薄的言语给磨成了灰。
　　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你男朋友说的没错。”为了成功把衣服卖出去，老板在一旁察言观色，见缝插针地助攻。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你皮肤很白很干净，五官也秀气，这衣服跟你还是很搭的。就是发型稍微朴素了点，显得比较学生气。去染个颜色，烫一下，效果立马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白薇下意识扭头望过去，居然是龚林和范思雨。

　　范思雨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一手插兜，一手拿奶茶。
　　龚林则跟在旁边拎包，两人间那种亲昵的自然气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谈上了。

　　白薇僵硬地挥挥手跟他们打招呼，“Hi！”
　　范思雨见了，直接笑眯眯地朝她这边走来，“白薇，你也来买衣服啊。”

　　“嗯。”面对着时髦漂亮的老同学，白薇真心觉得自己像只丑小鸭，“先试试。”
　　“这身衣服蛮好看的。”范思雨一番打量过后，认真点评道：“颜色和款式都很适合你。要是再烫个卷发，会更显俏皮可爱一点。”

　　白薇对着镜子犹豫不决。
　　叶知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范思雨身上，客气有礼道：“那请问，你觉得她适合烫什么样的卷发？有没有具体的建议？”

　　他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有次刷短视频，刷到过女孩子发型相关。光是短的卷发造型，就有十多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分类和叫法。
　　什么法式卷、蛋蛋卷、拉美卷、羊毛卷……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白薇在这方面显然没什么研究，想必也什么都不懂。
　　既然眼前这位看起来是个行家，那不妨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范思雨闻声将目光转向叶知远，歪着头，露出一个带有八卦意味的笑，“你是……白薇老公？”
　　“嗯。”叶知远点头。
　　范思雨冲白薇挑了挑眉，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型和发质，然后给出自己的建议：“我觉得可能芭比卷比较适合她。然后再染个浅亚麻金，或者蜂蜜茶棕都可以。”

　　芭比卷？
　　白薇听都没听过，“什么样的？”

　　“我手机存的有图，给你看看。”范思雨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找到图片递给白薇看，“呐，就是这种。我超喜欢，在考虑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也烫成这样。”

　　白薇低头看看图片上烫着蓬松卷发的模特。
　　又抬眼，目不斜视地盯着范思雨那张权威的脸，一字一顿道：“你烫成什么样都很美。”

　　如果人类真是女娲娘娘用泥土捏出来的，那娘娘未免也太偏心了。
　　不然为什么同样是人，有些被捏得普普通通，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而有些却被捏得如此精致完美，举手投足都是风景？

　　毫不夸张地说，就范思雨这身材这长相，哪怕放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颜值也绝对能稳居前三梯队。
　　是能靠脸吃饭的那种。

　　--

　　在所有人的支持下，白薇最终还是买下了这套衣服。
　　共一千六百八十元，付钱的时候，叶知远眼睛都没眨。

　　白薇知道，如果换成章婷婷，或者范思雨她们。花这个钱买套自己喜欢的衣服，估计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可她不一样。她之前给家里看店，一个月才两千块钱，这身衣服几乎要花掉她一个月的薪水。

　　再就是父母平时买衣服基本都是拼多多。什么二十块钱的T恤，三十块钱的牛仔裤，五十块钱的棉袄。
　　对比之下，这真是太奢侈了。

　　出了门左转，前面有几家男装店。白薇陪叶知远进去转了一圈，在导购的推荐下，他买了件剪裁利落的长款大衣，搭配休闲西裤。
　　叶知远就是男版范思雨，身材好，颜值高，不管穿什么衣服都令人惊艳。

　　白薇默默跟在身边，只有羡慕的份。
　　同时，还有种小小的骄傲感。

　　叶知远的衣服更贵。光是一件大衣就要两千三百块钱，再加上裤子，整套下来将近三千。
　　扫码付完账，他们从店里出来，白薇问：“衣服都买好了，我们是不是得回去了？”

　　叶知远拎着购物袋，想了想，忽然说：“不回了吧。”
　　白薇愣住，“为什么？”
　　“我想尝尝临澜的早餐。”叶知远右边的眼眸中透着笑意，“听说这里有家谭哥炒饭很不错。”
　　“听谁说的？”
　　“网友。”

　　白薇疑惑：“那我们晚上住哪里？”
　　叶知远已经将手机解锁，“我来订个酒店。”
　　白薇：“……”
　　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因为一顿早饭，就要浪费最少一百多块钱去住酒店。
　　这种想干什么就直接去干，几乎不需要考虑开销的生活方式，对她来说既觉得陌生又觉得铺张。

　　恍惚间，还真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仿佛他们不是在真实的活着，身上背负着各种压力和算计。
　　而只是在某个人生体验游戏里，随心所欲地尝试着各种剧情，体验不同的生活和状态。

　　一切都显得那么轻盈自由。
　　没有任何沉重的拖累。

　　叶知远在屏幕上点了点，嘴里嘀咕道：“这家酒店没有标间了。”
　　白薇自己拎着衣服，手冻得有点冷，把里面毛衣的袖子往外拽了拽，随口应道：“那就不订标间呗。”
　　叶知远抬头看她，“订大床房？”
　　白薇：“大床房不能睡吗？”
　　叶知远直白地提醒：“大床房可就只有一床被子。”

　　白薇怔了怔，觉得他们真是有点奇怪。
　　明明是合法夫妻，睡觉的时候却得有各自的被窝。

　　虽然一开始是她提出来的，但她真没想到叶知远居然能这么听话，这么尊重人。
　　五个多月以来，从未越雷池半步，连口头上的试探都没有。孩子也不急着要。

　　白薇不禁怀疑，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吸引力？

　　手提袋的塑料绳，一圈一圈在手指上勒出浅浅的印痕。
　　深吸一口气，白薇的声音轻如羽毛，“我无所谓。
　　叶知远没听清，“你说什么？”

　　身后有人骑着电瓶车在按喇叭。
　　白薇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道路。

　　待车子过去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说，一床被子就一床被子。我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