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37、烟火（1） 就算叶知远

　　听完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白薇心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难过。为神鹰折翼而难过，也为叶知远的遭遇而难过，或者说是心疼。
　　当然，其中也掺杂着深深的敬佩。

　　在从光明坠入深渊的情况下，还能再咬着牙一步步从深渊里爬出来，重新把生活经营得红红火火，这哪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换作是她，估计早就心理崩溃，两眼一闭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
　　去年叶知远的包子铺经常动不动关门歇业一个礼拜，想必，就是回来陪圆圆做康复训练吧。

　　“那你给他们赔偿了吗？”白薇问。
　　“给了。”叶知远从回忆中抽离，“我爸妈把他们的积蓄，掏出来赔给圆圆了。”

　　“你爸妈赔的？”一阵风吹过来，白薇的头发被吹得糊在了脸上。她动手理了理，将两边的发丝别在耳后，“可是……你不是也拿到赔偿了吗？从你的赔偿里，分一部分出来给她就够了吧？”
　　“够是够。”叶知远平视着前方，静静道：“但是做父母的，总是会一心为子女的将来做打算。他们让我把钱留着，以后好组建自己的家庭。”

　　白薇再次被周丽和叶青山的行为给触动到。

　　像这种做任何事情都会站在子女角度考虑的父母，还真是少见。至少在她的世界里，就只见过这么一对。
　　不禁有些羡慕地感慨：“你爸妈真的好爱你啊！就是那种，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行了，不图任何回报的爱。”

　　“是啊。”叶知远沉默两秒，低声说：“可越是这样，就越觉得亏欠他们。”
　　“别这么想。”白薇将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慰道：“虽然他们为你付出了很多，但因为他们爱你，所以心里肯定也是幸福的。”

　　叶知远垂眸，盯着白薇的手，触感微凉。
　　而后，他将自己的手掌翻转过来，轻轻握住，“可能吧。”

　　男人的掌心是温热的，那股暖意顺着皮肤渗进白薇的心里，幸福悄然滋生。
　　她与叶知远对视一眼，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情感无声地流动着，这一刻，他们终于能像普通夫妻那般，肆无忌惮地亲密了。

　　就这么靠了会儿。
　　“对了。”白薇觉得很奇怪，仰起脸问：“我觉得圆圆跟你关系挺好的。为什么她家里人都这么记恨你，她却愿意跟你亲近呢？”

　　总该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应该不会。

　　毕竟就算小孩儿再怎么花痴，那也是一双腿啊。
　　还是承载着自己梦想的腿。

　　“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叶知远无奈道：“别说亲近了，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嗯？”白薇立刻坐正身体，“那后来关系是怎么变好的？”
　　叶知远：“大概……是被我的诚意打动了。”

　　他这话说得很轻巧，不过白薇能听得出来，这打动二字的背后，不知是多少次小心翼翼的靠近，被拒绝，再靠近，再被拒绝。
　　终于，在承受了极大的冷眼与憎恨后，逐渐取得了圆圆的原谅和认可。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老天爷保佑。
　　愿他往后的人生道路——
　　平安，顺遂，再也不要有任何风浪。

　　--

　　这家康复中心有两个食堂，中午叶知远请客，让白薇和圆圆爱吃什么随便点。

　　白薇早上在酒店一通胡吃海塞，这会儿别说饿了，她甚至觉得有些撑得慌，胃部摸上去硬邦邦的，估计是消化不良了，但没好意思说。只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想吃。
　　叶知远猜她也不怎么饿，便随着圆圆的喜好，点了一荤两素。饭间三人有说有笑，好几次白薇被圆圆逗得差点喷出口水。

　　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居然是个谐星。

　　笑完白薇去买了三杯热饮，回来刚坐下不到一分钟，章婷婷的消息跳了出来：
　　【隔壁办公室那大姐刚才过来，要给我介绍对象。】
　　【说是她娘家的侄子，长得一表人才，跟我老般配了。】
　　【然后我让她给我看看照片。】
　　【好家伙！壮得跟头牛似的，还黢黑。】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把别人当傻子吗？】

　　白薇大致扫了眼屏幕上的内容，没什么聊天的欲望，就随便回了个[笑哭]的表情过去。
　　下午圆圆继续做康复训练。
　　四点半，他们从康复中心离开。

　　时间有点晚了，上了车叶知远跟白薇商量，晚上去家里住一宿，明天上午再回云淮。
　　刚好白薇没来过他们在申城的家，点头说好，叶知远随即给叶青山打了个电话告知此事。

　　叶青山平时一个人住在这边，下了班都是自己做饭吃。生活简单，吃的也简单。
　　电话里听说儿子要带儿媳妇回来落脚，兴高采烈地嚷着一会儿多加两个菜。

　　把圆圆送回家后，白薇跟着叶知远一起往旁边那栋单元楼走。
　　到了门口，她回头看一眼距离，“你家跟圆圆家隔得还挺近，在几楼？”

　　“七楼。”

　　两人进门时，叶青山正在厨房忙活。
　　想着白薇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不仅特意买了鱼，还在外卖平台点了整只烧鸡。

　　等了半个小时，外卖小哥上门，白薇把烧鸡拿进来，隔着打包盒都能闻到香味。可惜，她胃还是很撑，依旧什么都不想吃。
　　叶青山不禁自我怀疑起来，“是不是我厨艺不好，做的菜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白薇连忙解释：“我是因为早上在酒店餐厅吃得太多了，可能……有点消化不良。”
　　叶知远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白薇说：“不用，我又没病，上什么医院。”

　　“不会难受吗？”
　　“还好，就是不饿。”

　　“那要是实在吃不下，你暂时就不吃吧。”叶青山拿了个干净的盘子过来，“我给你留点干净的菜，等晚上饿了，放微波炉里转一下就行了。”
　　“谢谢爸。”白薇走到他身边，“不过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们赶紧坐下吃饭。”
　　“行。”叶青山说：“这家烧鸡味道不错，你留个鸡腿。”
　　白薇点头，“好。”

　　给自己留好菜，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里。
　　她刚关上冰箱门，又收到一条来自章婷婷的微信：【你最近在忙什么？】

　　白薇回：【昨天是叶知远师父生日，陪他来申城了。】
　　章婷婷：【哦。】

　　没了下文。

　　--

　　白薇没多想，收起手机，趁着叶知远和叶青山吃饭的空档，在屋子里到处转了转。
　　这是个三室两厅，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还有个书房。里面摆放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白薇不爱看书，对此无感，随便看两眼，来到了叶知远的卧室。
　　他的卧室跟他人一样，干净、利落、整洁。除了床和衣柜外，没有一件多余的物品，连书桌都没有。

　　看来以前，都是在书房看书学习的。

　　当晚两人就睡在这间卧室。白薇本想着到等到半夜的时候，自己胃里的食物慢慢消化完了，可能会好受一些，还能吃个半夜餐。
　　岂料都快十一点了，情况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还越来越严重，开始有了隐隐的疼痛感。
　　“叶……”她想向身边的男人求助。
　　刚说一个字，叶知远忽然掀开被子下床，“我得出去一趟。”

　　白薇有些懵，“去哪里？”
　　叶知远说：“张孟洋发高烧了，我去医院看看。”
　　白薇：“他……给你发消息了？”
　　“没有。”叶知远开始穿衣服，“听陈波说的。他那个人死犟，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着，很少主动跟人开口。”

　　白薇抿了下唇，“……我陪你去。”
　　“不用。”叶知远转头，拒绝，“时间很晚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开车。我去看看，很快就回。”
　　“打车去吗？”
　　“嗯。”

　　“那行吧。”白薇说：“等回来的时候，你帮我带一盒健胃消食片。”
　　叶知远关心道：“胃还是不舒服？”
　　“应该就是消化不良。”白薇揉揉肚子，“不过没什么大碍，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吃点消食片就好了。”
　　“好。”叶知远答应：“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他匆匆出门去了医院。

　　白薇躺在床上等啊等，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没等到叶知远人回来，却等到了他的一条语音消息，说是张孟洋病得挺严重，他不放心，要留在医院照顾他，得明早才能回了。
　　健胃消食片已经在网上下单，外卖小哥会给送过来。

　　白薇将这段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
　　心底莫名漫开一片空落落的凉。

　　次日快晌午的时候，他们回到云淮。叶知远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张孟洋报平安。
　　后面两人更是一有时间就打电话闲聊，有次聊得过于投入，叶知远甚至误把洗衣粉当成狗粮，给倒进了叶子的狗碗里。

　　白薇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虽然知道很离谱，但如今的社会这么开放，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算叶知远没那份心思，那张孟洋呢？

　　足足忍了有小半个月。
　　白薇终于忍无可忍。

　　这天下午睡醒，躺在床上，背对着叶知远在微信上找章婷婷吐槽：【跟你说个事。】
　　【就是叶知远以前当特警的时候，有个好兄弟，现在成队长了。】

　　【这次我们去申城，听其他兄弟还有他们师母说，以前他俩关系特别好，是那种可以用同一个水杯喝水，穿同一条裤子的好。有回叶知远被小姑娘告白，他那兄弟还吃醋了。】
　　【那晚叶知远为了救人，从天桥坠下去掉进湖里，对方也是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然后发高烧，叶知远去医院照顾他一整晚。】

　　【现在他们一有时间就打电话，或者聊微信，聊得可投入了。】
　　【你说，是我想多了，还是他们之间真的有问题？】

　　白薇一口气发出去一堆消息。
　　可等了许久，章婷婷连个表情都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