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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新婚(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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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连连点头,答应了奶奶晚上一定早回,不会再去外面玩了。
叶知远带着她离开家。许是因为第一次见有陌生人跟着一起过来,所以小姑娘有些好奇,两只眼睛一直在白薇身上打量。
他们来到电梯间,白薇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也好。”圆圆两只手抓着背包带子,眨巴两下眼睛,忍不住八卦起来,“姐姐是叶叔叔的……女朋友吗?”
闻言,白薇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叶知远,“不是。”
“那是妹妹?”
“也不是。”
“哦……”圆圆一副小大人般了然的样子,“我知道了。”
白薇问:“知道什么?”
圆圆说:“你是他的普通朋友。”
——噗嗤。
白薇被小孩儿的天真给逗笑了。
“错!”电梯上来,门朝两边缓缓打开,她率走进去,等叶知远也迈入,很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举止亲密道:“我是他老婆。”
“啊?”圆圆瞪大眼睛,“叶叔叔你结婚啦?”
“是啊。”叶知远笑道:“给你带了喜糖,在车上。”
他们结婚的时候,喜糖买的比较多,婚礼过后还剩不少,都在柜子里放着。
本来叶知远想让周丽拿去送给邻居们吃,被白薇阻止了。理由是过年可能要招待客人,还是留着过年吃吧,这样也能省点钱。
“太好了!”圆圆高兴得像只小麻雀,“有喜糖吃咯。”
到了一楼,她走在前面,白薇这才留意到小姑娘的腿脚似乎有点问题,走路一跛一跛的,但又不是十分严重。
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并不容易发现。
她正想问问叶知远,这小姑娘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去康复中心。
圆圆忽然回过头,“叶叔叔,你叫的车到了吗?”
“今天不叫车。”叶知远说:“我们自己开车过去。”
圆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表情有点不自在,“你……开吗?”
叶知远摇头,示意身旁,“这个姐姐开,她技术很好。”
“……行吧。”圆圆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抿着嘴巴沉思片刻,商量道:“不过不能让我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知道了,他们要是问起来,还是得说我们是打车过去的。”
白薇不解,“为什么?”
“没问题。”叶知远说:“我应该没机会跟他们说上话,只要你自己不说漏嘴就行了。”
圆圆:“嗯!”
白薇:“……?”
她心里越发糊涂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位上。
上了车,叶知远把包里的喜糖拿出来递给圆圆。
红色的礼盒。说是喜糖,但其实里面装的还有饼干,果冻和牛肉干之类的小零食。
圆圆拿出一颗巧克力,剥开包装,喂进嘴里,一股甜中带苦的味道慢慢在舌尖化开。
她心满意足地哼起歌,又拿出一颗递给叶知远,“叶叔叔你吃吗?”
“不吃。”
“姐姐呢?”
“我也不吃。”
白薇在弄导航,他们要去的是圣源康复中心在郊区。
距离当前所在位置,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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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车子到达康复中心停车场。
冬日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白薇本不想跟着一起进去,可又实在是很好奇圆圆到底怎么了。想想,还是一同走进了大楼。
医生办公室里,通过几人的交谈,白薇很快就搞清楚了,原来这孩子以前遭遇过很严重的车祸,已经在此持续进行三年康复训练。
如今恢复得不错,按照计划,这次过后,再来两次便可彻底康复。
听到这话圆圆顿时兴奋不已。
叶知远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等医生安排好今天的康复训练,两人陪着她练了一会儿后,来到外面透气。
白薇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圆圆到底是你什么人?怎么会出车祸呢?”
阳光温暖和煦。
照在大地上,万物都像是镀上了一层浅金,一片暖黄澄澈。
叶知远迎着光,微眯起眼睛,白薇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和下巴上浅浅的胡茬。
从他们开始接触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他的头发也长了不少,没有去剪,凌厉的俊脸,看上去比以前多了几分温和。
然而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冷却。
“三年前。”叶知远缓缓道:“我是五月份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的伤,做完手术休养了整整两个月,伤口才得以完全愈合。戴上临时义眼的第二天,去交管所测了右眼视力,更换驾照。又过了两个月,也就是九月份,在回家途中,不小心撞到了圆圆。”
白薇惊讶地张了张嘴,用唇语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原来在做完手术后,他还出过这么严重的车祸。
难怪圆圆的爷爷奶奶看到他,会是那种态度。
白薇当时的感觉一点没错,就是一副看到仇人的样子。
那种厌恶,憎恨,还有不屑,全都明晃晃地刻在了脸上。
没想到叶知远经历过的事情,远比她以为的更令人难以承受。
怪不得会去色达拜佛。
“那后来呢?”白薇问。
“后来——”
叶知远转身,默默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
时光随着回忆,倒退到了三年前。
那天叶知远是从郊区钓完鱼回来,车子临近小区门口的时候,一只灰色小泰迪忽然蹿到路中央。
紧接着,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儿出现在视线中。
彼时叶知远因为失去右眼,心理上遭到不小的创伤。
再加上立体视觉受到影响,判断失误,车子撞上去——不仅小泰迪当场丧命,小女孩儿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那个小女孩儿,便是七岁的圆圆。
叶知远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开车撞了人,坐在驾驶室脑袋一片空白,好半天缓不过神。
聚集过来的路人见孩子母亲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凶巴巴地过来拍打车窗,“赶紧出来!撞到人了躲在里面算怎么回事?!”
叶知远透过窗玻璃看着他的脸,仿佛恶魔在对着自己咆哮。
他缓缓打开车门,走下去。
指责声和谩骂声扑面而来。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你怎么开的车啊?”
“就是,路面这么宽也能撞到人。”
“速度太快了吧。”
“别愣着了,赶紧打120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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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远思维混乱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和110。
比救护车和警车先一步赶来的,是圆圆的父亲和爷爷奶奶。
许是急火攻心,其父看到被撞的女儿,二话不说就狠狠给了叶知远一拳。
到达医院经过抢救,在得知女儿的腿部受了重伤,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更是在走廊指着他的鼻子骂:“混蛋,瞎了一只眼你就应该去把驾照给注销了,还开他妈的什么车!你知不知道我女儿是学跳舞的?她非常喜欢跳舞,老师也说她很有舞蹈天赋,我们是打算把她往舞蹈家方向培养的!可是现在……”
圆圆的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躺在病床上,腿部重伤,从此与舞蹈无缘了。你毁了一个小女孩的梦想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叶知远的声音发颤,情绪濒临崩溃,“我不是故意的。”
圆圆父亲厉声呵斥:“对不起有个屁用!我能不能一刀把你给捅了,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周丽心疼地把儿子拉到身后,边哭边下跪,“求求你们不要怪我儿子,他真的是个很善良,也很遵纪守法的好青年。今天发生这种事情就是个意外,求求你们原谅他……求求你们……”
“起来。”叶青山跟警察交涉完毕,走过来架着周丽的胳膊,“这边我来处理,你先带阿远回家。”
“回什么家?”圆圆父亲赤红着眼,气急败坏地说:“孩子是他撞的,一个成年男人,还需要父母来帮忙擦屁股。你们家这是养了个窝囊废啊!”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尖刀,深深扎进了叶知远的心脏。
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了,只记得母亲在客厅哭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上午,他们家的门被砸得震天响,是圆圆的爷爷奶奶找了过来。两人提着一大桶油漆,将走廊的墙面与家中玄关泼得一片猩红。
面色凶狠,骂骂咧咧,嚷嚷着让他赶紧去死,别活着祸害人了。
“你们以为他想吗?”张孟洋的声音蓦然在几人耳边炸开。
他是听说了车祸一事,专程过来找叶知远的,没成想居然碰到这种场面。
“谁愿意把人撞成那样?谁愿意失去一只眼睛?”张孟洋怒目瞪着两位老人,嘴里快要喷出火来,“他——叶知远!一名年轻有为的特警,是在抓捕毒贩的过程中,被利器刺瞎了眼睛!你们以为就只有你们痛苦,他的内心就不痛苦吗?他又找谁说理去!”
现场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
“那关我们什么事。”圆圆爷爷的气势稍稍弱了些,“谁弄瞎的眼睛你们找谁去,现在是我孙女的腿被他撞成了重伤,以后再也跳不成舞了,我就得找他们家。”
张孟洋皱着眉,“你想怎么样?”
老两口面面相觑。
“说啊!”张孟洋忽然一吼。
圆圆爷爷的肩膀颤抖了下,怯怯地说:“反正你们得出所有医疗费。还有,该给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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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撂下话,提着空桶离开了。
叶知远望着屋内屋外如血般刺目的油漆,神情麻木地从张孟洋身边走过,往楼道去。
张孟洋一把将他拽住,“你去哪儿。”
叶知远:“去死。”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张孟洋痛心疾首地说:“别忘了,你可是神鹰!即使折断了翅膀,也一样是鹰!”
“……神鹰?”
叶知远呆呆地看着他。
良久,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语气冷得如同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结成的冰柱,“狗屁的神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