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3、新婚（3）

　　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白薇懵懵地看向母亲，心里隐隐冒出点预感。
　　接着，她就听吴翠萍说：“前几天你兰姨跟我提过一嘴，说包子铺那个阿姨正张罗着给她儿子找对象。我本来觉得三十岁，年纪好像有点大了。”

　　停顿两秒，她语气变得轻快了些，“不过昨天跟他妈聊了下才知道，他们就是农场人，夫妻俩是‘场二代’，这些年一直在申城生活。两边都有房子，条件挺不错的，而且……”
　　“停——”白薇出声打断，眉头微微蹙起，“妈，您该不会是想跟那个阿姨当亲家吧？”
　　“这多好啊！”白永顺咬了一大口包子，加入谈话，“两家都在云淮做生意，知根知底，来往多方便。就算以后你跟他们去了申城，开车回来也就两三个钟头，近得很！”

　　“不是，”白薇觉得这事来得太突然，像一阵没打招呼就闯进屋的穿堂风，“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现在这不是在跟你说嘛。”吴翠萍往外看了眼，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那个叶知远，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白薇摇头。

　　吴翠萍一字一顿地说：“特警！因公负伤，办理了退职手续，才回这里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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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大半天，父母轮番上阵，道理一套接着一套，中心思想无比明确：
　　叶知远这人，你得试试。
　　哪怕知道他爷爷以前在申城干过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也全然不在乎，总之一句话，他们俩实实在在地看中了叶知远这个人。

　　然而白薇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恐怕不止是看中了人，也看中了人家的经济条件。
　　谁不知道申城的房子值钱，一套能抵小县城好几套。

　　再就是叶知远父母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养老和医疗根本不用小辈操心，大概率还能反过来帮衬。
　　叶知远包子铺的生意也这么好……
　　这对于白薇家这样的普通农村家庭来说，简直就像突然发现门前埋着个“金饭碗”。

　　也不怪父母俩这么心急。

　　“对了。”白薇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看向吴翠萍：“您说他因公负伤，是哪里残疾了吗？”
　　“他……”吴翠萍眼神飘忽不定，语气也有点含糊，“好像是内伤吧。只是不能继续从警了，平常生活过日子，不受什么影响。”

　　……

　　整整一天，白薇脑子里都在盘旋着这件事情。

　　叶知远他知道吗？
　　又是什么想法呢？

　　从去年大学毕业被叫回来，她就在父母的安排下，跟她哥一起踏上了相亲的不归路。
　　前前后后见了有四五个，不是性格三观合不来，就是外形条件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条件最好的那个，也不过是在临澜县城有套全款房，和一辆二十多万的车。

　　这么一对比。
　　叶知远的确显得格外优质。

　　别的不说，单就外貌而言，她长这么大，见过的男人里，也就只有堂哥白宋能与之一较高下。
　　如果错过了这个，以她自身的条件，往后恐怕很难再遇到第二个这样的。

　　白薇想起长辈们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婚姻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第一次，她投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而这第二次，“金饭碗”几乎是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端到了她面前。
　　她心里没什么浪漫的波澜，只是很实际地掂量着：和一个看着顺眼，条件优越的邻居搭伙过日子，怎么想，都比无休止地相亲内耗，或者最终找个各方面都不如意的凑合，要划算得多。

　　晚上洗完澡，白薇正靠在床头跟闺蜜有一搭没一搭地微信聊天，房门忽然被推开，吴翠萍带着一身淡淡的油烟味走了进来。

　　“闺女。”她在床沿坐下，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刚才我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叶知远他妈了，估计很快他就会加你好友，你记得同意，然后跟人家好好聊聊知道吗？”
　　说着，她眼里开始泛起憧憬的光，“要是合得来，彼此互相能满意，争取今年就把婚事给办了。我这心里的大石头啊，也就可以放下了。”

　　“……”白薇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有些别扭地嘟囔：“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给泼出去吗？”
　　“你这孩子，婚不是早晚都要结的。”吴翠萍也不掩饰自己的那点心思，“只有你稳定下来了，我和你爸才能心安。听话，别总让父母操心。”

　　叶知远的好友申请，是在晚上十一点多发过来的。
　　彼时白薇已经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点了同意。对话框里安安静静，那头没有立刻发来问候，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
　　黑暗笼罩下来，没一会儿，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白薇平时很少做梦，但这晚不知怎的，她竟梦见了叶知远。梦里的场景很热闹，人影晃动，欢声笑语，可具体的内容却怎么也看不清。
　　第二天醒来时，只剩一点模糊的感觉，细节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醒了会儿神，才伸手摸过手机。
　　点开微信，那人依然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白薇忍不住猜测，他该不会是被他妈逼着加的微信吧？
　　毕竟这年头催婚催育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他也到而立之年了，被催很正常。

　　就像她哥，以前还经常去店里吃饭，现在一个月能露一次面，都算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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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上午悄然过去，叶知远那边毫无动静。

　　下午三点多，白薇送走两个买饮料的顾客，从冰柜里拿了盒冰淇淋，用小勺挖着吃。冰冰凉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稍稍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叶知远发来一条消息，言简意赅：【晚上有空吗？一起出去吃个饭。】

　　白薇：“……”

　　她也加过几个相亲对象的微信了，从没见过这么直奔主题的。连基本的寒暄铺垫都省了？不用先套个近乎，或者聊聊天气？
　　哪有一上来就约饭的。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单刀直入了，她好像也不必太端着。白薇立马放下吃冰淇淋的小勺子，指尖在屏幕上敲打，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是你妈逼……】
　　唔，这词看着有点不雅。
　　她删掉，重新组织语言：【是你妈强行让你加我微信的？】

　　叶知远回复得很快，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就来了：【不是。】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为什么这么问？】
　　白薇看着那行字，抿了抿唇，继续在九宫格上敲打：
　　【那你为什么加我？】

　　这次，叶知远的回复更简短，只有两个字。
　　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平淡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相亲。】

　　白薇对着屏幕眨了眨眼。
　　这回答，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有点废话文学的味道。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我们虽然不算熟悉，但也不是完全的陌生人。
　　见过面，说过话，买过烟，递过包子。

　　既然叶知远不抗拒和她相亲，甚至主动约饭，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可能，也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看上了？

　　这个看上，与喜欢无关，而是基于现实条件的衡量与匹配。比如他们家，就是既看上了叶家的经济条件，又看上了叶知远的外形条件。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个人价值和家庭价值的交易。

　　想到这里，白薇心底控制不住地涌起一阵浅浅的，酸涩的伤感。
　　活到二十三岁，她连爱情的滋味都没尝过，就要臣服于现实，一头扎进婚姻里了。
　　有时候还真是有点羡慕白芷。

　　姐姐是那种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努力学习，一路过关斩将冲进顶尖学府，后来又遇到了互相深爱的人，不顾一切地奔赴想要的幸福。
　　或许活成那样，才算没白来这人间走一遭吧。

　　白薇在微信上和叶知远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后天晚上，去临澜吃烤肉。
　　她把这事儿告诉父母，两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晚就带她去溯溪的一家商场，一口气买了好几套看起来既成熟又淑女的衣服。

　　接下来两天，白薇没好意思再去叶记包子铺，但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周丽主动把包子给送到家里了。
　　正是传说中的牛肉粉丝包。
　　老太太没夸张，确实比鲜肉包和青菜香菇包更胜一筹。让人吃了还想吃。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

　　下午四点，白薇回家洗了个澡，换上那条新买的，有着收腰设计和碎花图案的连衣裙，站在穿衣镜前，她几乎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对于一个穿惯了宽松T恤和牛仔裤的人来说，突然换上这种风格，只觉得浑身别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微信上来了消息。

　　是吴翠萍发来的语音，语气带着催促：“小薇啊，你弄好没有？弄好了赶紧过来。刚才阿远来了一趟，听说你回家洗澡去了，又走了。快点，别让人家等太长时间。”

　　白薇对着手机屏幕皱了皱鼻子。
　　阿……远？

　　这八字还没一撇，老妈居然连称呼都改了。
　　就算心急，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她赶紧用吹风机把半湿的头发吹干，热风嗡嗡作响，带起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想起父母打扮时髦点淑女点的叮嘱，她往自己短短的头发上别了个精致的发卡。姐姐送的。

　　好像还差点什么。

　　白薇又翻出闺蜜用不上，转而送给她的素颜霜和变色唇膏，不太熟练的涂抹在脸上和唇上。
　　皮肤立刻透出自然的光泽，嘴唇也变成了浅浅的水蜜桃粉色。

　　这下，镜子里的人更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