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21、新婚（21）

　　因为叶青山昨晚已经连夜赶回了申城，所以中午只有六个人一起吃饭。
　　气氛不是非常融洽，但也没有很糟糕，整体称得上和谐。期间白芷跟吴翠萍和白永顺说了几句话，两人也是有问有答，并未出现不理不睬的情况。
　　一顿饭，就在这种略显疏离却又保持着基本礼节的氛围中结束了。

　　走出饭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叶知远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白薇说：“你姐是从临澜坐高铁去申城吧。反正下午没什么事，我们开车送一下好了。”
　　“嗯。”白薇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车子上，猛地想起一件事，连忙转向周丽问道：“对了妈。爸的车还在我们这里，他昨晚是怎么走的？”

　　“包车走的。”周丽语气温和，满眼宠溺地说：“没事儿，车子你们放心用好了。”
　　“行。”白薇心里充满了对公婆的感激，拉着白芷的胳膊，“姐，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和叶知远送你去临澜。”

　　白芷撩了撩头发，客气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白薇轻快地说：“一脚油门的事儿。”

　　站在一旁的吴翠萍和白永顺，看着即将再次离他们远去的大女儿，眸中流露出几分不舍之情，似乎有许多话想说。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几句寻常的叮嘱。让白薇开车注意安全，千万别飙车，别抢道。什么都没有生命安全重要。

　　白薇连连答应着，回家帮白芷一块儿把东西收拾好后，由叶知远提下楼。

　　姐妹俩跟在后面。怕白芷心里不舒服，白薇拉着她的手，暖心安慰道：“姐，能看得出来爸妈的态度已经软化了，他们迟早会想明白的。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和西奥多就回来多年吧。”
　　“到时再说。”白芷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她，“这里面是一万块钱，哪天回老家，帮我转交给奶奶。”

　　“哦，好。”白薇把钱接过来，装进自己包里，“不过你回来没去看她，不知道她会不会不高兴。”
　　“本来是打算去看看她的。”白芷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但后来想想，村里亲戚那么多，回去肯定会碰到。不买点东西上他们家坐坐，不符合我们这片的人情礼节。买吧，我又实在不喜欢来这套。”
　　闻言，白薇点点头，“说得也是。”

　　他们老家亲戚多得很，而且都是有来往的，什么舅爷姑奶堂叔表叔一大堆。
　　还有些虽然是远房亲戚，但农村那种关系紧密的熟人社会里，从情感层面来说，其实也并不远。

　　这要是碰到了，两手空空，人家肯定会在背后说闲话。
　　可若买了东西，以大家的客气劲儿，不喊吃饭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白芷不喜欢的地方。

　　到了临澜高铁站，由于站前即停即走区域管理严格，不便长时间停车，白薇就没下去。
　　叶知远到车后帮白芷取出行李，交到她手上，平和地说：“这次情况特殊，没能好好招待。过年如果能回来的话，我们再到申城好好聚聚。”
　　“好。”白芷脸上露出温柔浅笑，“刚好西奥多很喜欢申城，尤其是那边的美食。”

　　叶知远：“欢迎他的到来。”

　　“那——”作为姐姐，白芷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白薇，“小薇就交给你咯。她年纪小，做事情也有点毛手毛脚，偶尔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话音才落，后面一辆出租车开始不耐烦地鸣笛，催促他们赶紧走。

　　见状叶知远便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车。
　　白芷则拖着行李箱，来到驾驶室这边跟白薇道别。

　　白薇一边恋恋不舍地冲姐姐挥手，一边轻点油门，驱车离开了高铁站。

　　--

　　这几天一直在围着过世的老人家打转，想着白薇的情绪应该还处于低迷状态。
　　以及叶知远本人，多多少少也有受到一些影响。
　　等车子驶上了主路，他开口提议道：“临澜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反正没什么事，要不过去转转，晚点再回家吧。”

　　“小县城哪有好玩的。”白薇左右看看，“街上都见不到几个人。”
　　叶知远追问 ：“没有景点吗？”
　　白薇说：“有，但是很普通。我都不感兴趣，你肯定也会觉得非常无聊。”
　　“那就去周边城市逛逛好了。”叶知远调了下座椅，“你想想，临澜附近哪个城市比较有意思。”

　　恰巧碰到红灯。
　　白薇缓缓停车，扭头看他，“你这么想出去玩？”

　　叶知远嗯了声，“透透气，过两天要开门做生意了。”

　　“行吧。”下午的确没什么事情，白薇认真想了想，问他：“你喜不喜欢逛古镇？南湖古镇离临澜挺近的，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叶知远觉得OK，而白薇因为之前没去过，此刻被这个提议勾起了兴趣，原本低落的心情也泛起一丝小小的雀跃。

　　等交通指示灯变绿，过了十字路口，她把车停到路边开始导航。
　　刚输入目的地，脸上的表情猛然僵住。

　　白薇抬起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叶知远挑眉，“什么事？”
　　白薇握着手机，肩膀微微垮下，有些丧气道：“拿到驾照至今为止，我还没跑过高速。”
　　“去南湖古镇要走高速？”
　　“嗯。”
　　“那刚好练练。”

　　“……”白薇怂了，“我不敢，万一出点什么事就完了。”
　　“你这纯属自己吓自己。”叶知远失笑，尝试着缓解她的紧张，“高速没那么可怕，甚至都不用会车，比城市道路好开多了。”
　　白薇：“可是速度快啊，我不敢开飞车。”

　　“谁跟你说要开飞车了。”叶知远耐着性子跟她沟通，“上了高速，如果是两车道的话，左侧车道最高可以跑120码，最低100码。右侧车道最高100码，最低60码。你第一次跑要是害怕，就走右侧车道，取中间值跑个80码就行了。”

　　“？”白薇不解，“既然最低60，那就开60好了，为什么要取中间值？我平时就是开60码的。”
　　叶知远：“不想造成堵车，就按我说的做。”
　　……

　　白薇在半是忐忑，半是跃跃欲试的心情中，设置好导航，来到了高速入口。
　　眼前是好几个并排的通道。
　　有的上方亮着人工字样，有的亮着ETC，还有的则是人工和ETC混合通道。

　　人在第一次尝试陌生事物的时候，总是容易显得底气不足。

　　白薇的心开始怦怦跳，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掌心微微出汗，有些不大确定地问叶知远：“我走哪个通道进去？”
　　“我爸这辆车装了ETC。”叶知远目视前方，说：“只要标注着ETC的入口，你都可以走。”

　　然而，白薇其实并不知道ETC具体是什么意思，又不好意思问太多，显得自己很蠢。
　　于是轻轻“哦”了一声，怕出什么状况，没敢选混合通道，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车开到了ETC专用通道。

　　车子缓缓接近，感应栏杆自动抬起。
　　白薇慢吞吞地前进着，在收费岗亭旁边停了下来。扭头一看，窗户是关着的，居然没有工作人员。

　　紧跟在她后面的车摁了几声喇叭，叶知远蹙眉，“你停在这里做什么？”
　　“啊？”白薇慌了神，“我看别人上高速，都要拿一个什么卡，我不用拿吗？”
　　“……”

　　叶知远一时语塞，看了眼后视镜，“先把车开走，挡着别人的道了。”

　　--

　　白薇慌里慌张地驶上了高速。

　　回想着叶知远的话，她走了右侧车道，并且将车速提至80码，紧张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之前考驾照的时候，大厅的屏幕上播放了很多惨绝人寰的车祸视频，几乎都是在高速上发生的。
　　观音菩萨保佑,可千万别让灾祸降临到他们头上啊。

　　看出白薇的紧张，叶知远拿出手机，通过蓝牙连接上车载音响，选了首节奏轻快的歌曲播放起来。
　　懒洋洋地说：“放松心情，不要去看别人的车，也不要管别人跑得有多快。你只要一直保持着这个车速，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高速路上，规矩比速度更重要。”

　　或许是音乐起到了调节作用，也或许是叶知远平稳的语气让人信服，白薇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呼吸也均匀了许多。
　　不得不说。虽然叶知远不能开车，但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能给予人无限的安全感。
　　跑着跑着，车速就不自觉地提到了90码。

　　窗外景色飞快倒退，平坦笔直的道路延伸向远方。

　　一种驾驭的顺畅感隐约取代了最初的恐惧。

　　等心情彻底放松下来，白薇终于开口问：“上高速拿的那个卡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我们不用拿？”
　　叶知远也没嘲笑她，只是淡淡地回答：“那个是通行卡，用来记录行驶轨迹和计费信息的。”
　　“那我们为什么不拿？”白薇不明白，“没有卡，下高速的时候工作人员怎么知道应该收我们多少钱？”

　　她问的认真又坦诚，没有丝毫装傻装天真的样子。

　　叶知远抿了抿唇，微微侧过头看她，“你不懂ETC是什么意思？”
　　“……”白薇老实承认，“确实不太懂。”
　　“行吧。”叶知远顿了顿，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它的中文意思是，电子不停车收费系统。所以不管是进还是出，都不需要经过工作人员，直接在银行卡扣费。”

　　“……”白薇闭了嘴。

　　自从跟叶知远结婚后，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智障，什么都不懂。
　　细细回忆一番，也不知道这二十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为何一点有用的知识都没有在大脑里储存？

　　默默内耗了两分钟，白薇又开始在心里自我安慰起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吧？

　　她都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车，父母也不允许她开着家里的车跑太远，生怕出事。
　　那没有机会上高速，没接触过这些，不懂也很正常嘛。

　　对！

　　就是这样！

　　不知道ETC是什么意思，完全不能代表她笨，只能说明她缺乏相关生活经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