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22、新婚（22）

　　南湖古镇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也是江南六大古镇之一。
　　位于两省一市交界处，整个镇子以水为脉，一条清澈悠长的小河穿镇而过，将鳞次栉比的百年老楼，白墙黛瓦，曲桥荷池串联起来，宛如一副徐徐展开，生动流淌的水墨画卷。

　　摇橹船的桨划破水面，船尾漾开的涟漪，轻拍着青石板砌成的河岸。

　　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独有的温润水汽，混杂着草木清香与食物的甜香。

　　尽管之前已经领略过九寨沟的瑰丽和黄果树瀑布的雄奇。但因为是第一次逛这种充满烟火气与历史感的古镇，所以白薇觉得新鲜感十足。
　　两只眼睛一会儿看向河面往来的船只，一会儿看向美食摊和手工艺品店。低迷的情绪，逐渐被出来游玩的喜悦之情取代。

　　两人正并肩沿着河边的石板路漫步。叶知远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一旁的糕点铺子说：“这里的米糕看着不错，要不要买点尝尝？”
　　白薇扫了眼，不大感兴趣，“你想吃就买呗。”
　　“你不想吃？”
　　“不想。”

　　“行吧。”连吃了三天味道偏咸的流水席，叶知远确实有点馋甜食了，“那我去买一盒，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白薇点点头，目送着他走向店铺，自己则来到河边站定。

　　清澈的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白墙瓦黛和蓝天白云。几尾红色锦鲤在水草间悠然穿梭。她正看得出神，两个小女生雀跃地小跑过来，要在这儿拍照。
　　她们身上穿着色彩鲜艳，质地精良，剪裁得体的汉服，发型和妆容也是经过精心装扮的，与粗糙的影楼风完全不一样。
　　乍一看，还真像从某个遥远时空穿越而来的大家小姐。

　　看着两人摆出各种或娇俏或温婉的姿势，欢声笑语洒落水面。白薇不由得有些心动起来。
　　作为汉族人，她对本民族服饰一直有着浓厚的兴趣。
　　只可惜生活在小地方，根本没有合适的场合可以穿，便一直忍着没买。

　　很快，叶知远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米糕回来了。
　　见白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汉服美女在看，他打开盒子，拿出一块桂花糕咬了口，“喜欢汉服？”

　　白薇看得太入神，丝毫没察觉到他回来了。被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惊了下，随即收回思绪，眸光中漾着些许向往，“毕竟是我们的民族服饰，感兴趣不是很正常。”
　　“那我们也去租一套。”叶知远根本没给白薇反应的时间，人就已经走到了汉服美女面前，客气询问：“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的衣服是在哪里租的？”

　　拿着手机在拍照的那位闻声回过头，眼里飞速闪过一道亮光，面露羞怯地给他指了方向，“往那边走，店的名字叫华仪仿汉服馆，网上都说他们家妆造做得最好。”
　　叶知远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又收回视线，“好的，谢谢。”
　　“不客气。”

　　等他走回来，白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又没说我想租。”
　　“出来玩，开心最重要，感兴趣就试试好了。”叶知远语气随意。这时，恰好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穿着男款汉服走了过来，叶知远眉头一挑，“我也想穿一下。”
　　“……”白薇狐疑地看着他，“你也对汉服感兴趣？”
　　“不行吗？”

　　叶知远继续吃着手里的糕点，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毕竟我也是汉族，感兴趣不是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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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夫妻二人从汉服馆出来，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现代人的影子，活脱脱就是小侯爷和他刚娶进门的俏皮夫人。
　　不一会儿，就吸引了很多游客的注意。

　　“快看快看，好帅啊。”
　　“我天，好像一个明星。”
　　“这身材，这长相，简直绝了！”
　　……

　　听着大家对叶知远不绝于耳的夸赞，白薇抿了抿唇，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起他。
　　方才在汉服馆里，一做完妆造，老板和其他顾客就惊叹不已。现在出来走动起来，衣袂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更增添了几分鲜活感和力量感。

　　叶知远的确帅得很权威，帅得很耀眼，也难怪能这么引人注目。
　　不过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发现。又或者发现了，却完全没当回事，依旧步履从容，目光平静。

　　白薇压下心底悄然涌起的自卑，提醒他：“好多人在看你。”
　　叶知远稍稍转动眼珠，扫视一圈周围，表情有些小傲娇，“看帅哥不是很正常。”
　　白薇：“……”

　　“以前看的人更多。”叶知远边走边回忆道：“在外面执勤的时候，经常会有小姑娘找我合影，还有送零食送饮料的。”
　　“真臭屁。”白薇听不下去了，吐槽：“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谦虚哎。”
　　“实话实说罢了。”叶知远垂眸看向她，“过分谦虚，也是一种虚伪。”

　　“那……”白薇忍不住八卦道：“有小姑娘追过你吗？”
　　叶知远明知故问：“哪种追？”
　　白薇横他一眼，“就是送吃的送喝的，写情书，想让你当她男朋友那种。”
　　“这种啊——”叶知远拖长尾音，诚实回答：“肯定有嘛。毕竟我帅得这么出众，当男朋友多有面子。”

　　也不知怎的，听到他如此坦然地承认，白薇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像是有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
　　既不敢继续往下问，又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答应了？”

　　她这话刚出口，还没来得及听到答案。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喊声：“我就要坐船！就要坐！你舍不得给我坐船，还带我出门干什么！”

　　闲聊被打断。

　　白薇和叶知远同时循声望去，是一对母子正在起争执。
　　母亲的穿着打扮很朴素。小男孩儿则是七八岁的模样，长得白白胖胖，像极了地主家的小少爷。
　　而且是那种被惯坏的小少爷，一脸霸道相。

　　“那个船真的太贵了。”母亲拽着小男孩儿的胳膊，百般讨好地说：“如果是旺季，游客多，大家可以一起拼船。但现在是淡季，人太少了，就我们两个去坐，要一百八十块。你知道这一百八十块，妈妈得付出多少心血才能挣来吗？乖乖的，我们去买点好吃的行不行？”

　　“不行不行就不行！”小男孩儿完全不理会母亲的解释，反而更加气急败坏，挣脱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你就是抠门！小气！要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带我过来，他们肯定舍得花钱让我坐船！奶奶说得对，你就是一个铁公鸡！丑八怪！我讨厌你！”

　　刻薄的言语像刀子一样从儿子嘴里蹦出来。
　　那母亲显然被伤到了，瞬间红了眼眶，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熊孩子……”
　　白薇看得恼火，脱口而出：“真是气人，太过分了！”

　　叶知远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蹙着眉头，沉默片刻，忽然迈开长腿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男孩儿。
　　厉声道：“小朋友，跟自己妈妈这样说话，是会受到惩罚的知不知道？”

　　小男孩儿闻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满脸不屑道：“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什么事。”叶知远蹲了下去，视线与他平齐，语气平静却有种迫人的威严与压力，“但我这个人就喜欢路见不平，惩恶扬善。”
　　小男孩儿依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你想干什么？”
　　“起来。”叶知远说：“为你刚才那些混账话，跟你妈妈道个歉。”

　　“嘁。”小男孩儿冲他翻了个白眼，“真是搞笑，你凭什么让我道歉。”
　　叶知远的声音冷了几分，“这意思就是，你不道咯？”
　　“不道！”
　　“OK。”

　　叶知远也懒得继续跟他废话，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托着屁股，直接就把人给高高举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大步朝河边走去，作势要把他扔进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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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一看，吓坏了，下意识要去阻止。

　　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白薇对叶知远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知道他就是想治治这个小魔头，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便赶忙拉住她，说道：“放心，他不会把小朋友怎么样的。”
　　女人眼泪直往下掉，“可是……”

　　“我……老公以前是警察。”为了让她安心，白薇只能搬出叶知远原来的职业，“他做事有分寸。你们家这儿子再不好好管教管教，任由他这么下去，以后就要踩在你头顶作威作福了。”

　　一听到这话，女人哭得更加厉害。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压制不住，泪水决堤而出。

　　见状白薇有点傻眼，“你没事吧？”
　　“没事……”女人摇摇头，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和他爸爸离婚了，他跟着我一起生活，平时有什么需求，都会尽量满足他。可谁知道……在他心里还是不如他爸爸和爷爷奶奶。”

　　原来是单亲妈妈。

　　白薇深知这个群体的不易，既要赚钱养家，又要耗费心神去教育孩子，完全没有自我，免不了有些同情。
　　她拍拍女人的后背，安慰道：“别难过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管教。”

　　“……基因问题。”女人颤抖着肩膀，眼神中透着绝望，“一家人没一个好的，孩子也是有样学样。我后悔，我太后悔了！”
　　“啊？”白薇朋友本来就少，像这种经历过婚姻毒打的更是没有。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脑子一抽，随口问了句：“那你跟他爸爸，是因为什么原因离的婚？”

　　“他出轨了。”面对陌生女孩儿笨拙的关心，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痛苦万分地说：“不仅如此，还经常家暴我，让我进了两次医院。”
　　“什么？”白薇的怒气值噌一下就上来了，“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动手打人！”
　　顿了下，她又问：“那你父母家人呢？没帮你出气吗？”

　　“没有。”女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们只想完成任务，只会怪我没有包容心，不知道忍耐。”
　　“……”白薇无法理解，“这不是有毛病吗？他都动手把你打进医院了，你凭什么要忍耐？你应该报警把他给抓起来！”

　　这时叶知远拎小鸡似的，又把小男孩儿给拎回来了。

　　小男孩儿脸上也挂着亮晶晶的泪水，方才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抽泣着乖乖道了声：“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