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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婚(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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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听了白芷的话,没让叶知远跟着一起爬。
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因为真正的孝心,从来都不在于这些外在形式。外婆在天有灵,肯定也不会怪罪他们。
这个莫名其妙的仪式结束后,就到了晚饭时间。
农村的流水席都是请专门的厨子到家里来现做的。快开席的时候,白薇四处张望,没看到白永顺的身影。
找了半天,才发现他还坐在先前跟叶知远聊天的地方,被一辆车给挡住了。
白薇走过去,轻声唤道:“爸,吃饭了。一个人坐这儿发什么呆呢?”
白永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空茫,低声说:“没什么。”停顿片刻,又自言自语般,“只是突然想起那年干活摔断了腿,确实你和你姐姐忙前忙后地在照顾我。”
身后有辆小汽车驶过,扬起一片灰尘。
白薇往旁边挪两步,有些不解,“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又想起这事了。我们是您女儿,照顾您不是应该的嘛。”
这要是放在以前,听到此话,白永顺心里绝对不会起一丝波澜。
因为这就是他的固有观念。孩子是父母养大的,所以照顾父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回想着叶知远那番犀利的言论,白永顺才猛地发现,过去的确有很多被他忽视,甚至可以说是无视掉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认,叶青山说得是对的。
在养育孩子长大的漫长岁月里,他们这些为人父母的,确实已经收获了不少即时的回报。
若始终看不见这些,只知道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去思考问题,那才是真正的自私自利。
白永顺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吃饭去吧。”
“等一下。”白薇将人拦住,抬手,摘掉他头发上的树叶。
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壮着胆子商量道:“爸,今天大家都是因为我外婆的离开,才聚在这里的。所以等下就算您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也千万别跟我姐起冲突,行吗?”
白永顺动了动嘴唇,没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白薇不知道叶知远到底跟他聊了些什么。
不过既然叶知远那么说,估计也是指望不上了。
于是她便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讨好地挽上白永顺的胳膊,带着点撒娇,“走,吃饭去。”
……
白芷跟家里表亲坐一桌的。
白薇把白永顺带到了另一桌,基本都是男性长辈和亲戚,隔得又远,所以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吃完席,村子里来帮忙的左邻右舍陆续散去。
那些关系比较远的亲戚,也都各回各家,只留下近亲属在这里守夜。
天亮着的时候,大家还能坐在院子里聊聊天,闲话家常一下。等到天一黑,一群人就跟傻子一样坐在屋里,既不能睡觉,又闲着没事干。
百无聊赖中,在某个男性长辈的提议下,熟悉的娱乐活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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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国家是三层高的楼房。一楼有个麻将室,里面放着一台全自动麻将机。
不过这个熟悉的娱乐活动并不是打麻将,而是摇骰子。
他们使用的也不是麻将机里自带的骰子,是另外拿过来的,放在瓷盘里,然后用一个碗倒扣在上面。
坐庄的人,就抱着碗和盘子一块儿使劲儿摇。等他摇好,其他人便可下注。
庄家这边是单数,庄家对面是双数。
喧闹的人声和骰子的碰撞声从麻将室里传出来,叶知远朝那边看了眼,凑近白薇,压低声音问道:“外婆还躺在这里,他们能这样玩?”
“没事,这在农村很正常。”白薇喝了口水,习以为常地说:“毕竟守夜要守一整晚,总不能让大家一直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可这不是聚众赌博吗?”
“又不玩大的。”白薇说:“就是打发时间,不是有句话叫小赌怡情嘛。”
这时姨妈吴翠红从他们身边路过。
见叶知远坐在这儿,她勉强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阿远怎么不进去跟他们一起玩?在这儿坐着不无聊吗?”
“我不会玩这个。”叶知远如实回答。
“这没什么难的,简单得很。”吴翠红说:“直接把钱放上面就行了,喊小薇带你去凑凑热闹。”
两人走进麻将室里。
吴翠红家的大儿子,也就是白薇的表哥赵磊,一看见叶知远,立马喊道:“表妹夫来了,赶紧的,一块儿玩两把!”
他这一喊,其他人也纷纷朝叶知远投来目光。
叶知远在人群边缘找了个空隙站着,笑了笑说:“我不太懂,先看看。”
赵磊是个自来熟,“没玩儿过啊?”
“没。”
“这个很简单。”赵磊指着庄家说:“表舅坐庄,他这边是单,杨明老表那边是双。你要是猜单,就把钱押在表舅这头,猜双就把钱押在杨明老表那头。我们玩得小,封顶一百,纯娱乐打发时间。”
表舅已经摇好了骰子,众人纷纷拿着钱下注。
他们一个个就像摸清了规则似的,都一致认为连续揭了三次都是单,这次肯定也是。
白薇虽然不懂这套规则到底有什么科学或者玄学依据,但从小到大已经听习惯了。
什么“老保”、“跳保”之类的说法,也不知道是谁研究出来的词。
见大家都下完注了,表舅抬眼问叶知远,“外甥女婿下不下?不下我可就揭了。”
“您揭。”叶知远说:“我等下一局。”
“好嘞。”
碗被揭开。
二、五、七——果然又是单数!
那几个在双数下注的人,瞬间垂头丧气,“我艹,还真是老保。”
“见鬼了。”
“我就说嘛,你们非要反着来。”
“相信我,这把老保估计最少要维持十局。”
下在双数的钱被赢走了。
对下单数的人进行过赔偿后,表舅继续摇骰子。
摇好,放下。
这次几乎所有人都把钱押在了他那头,只有一个不信邪的,依然押在双数。
见叶知远掏出钱包,从里面拿了五十块钱,白薇问他:“你打算押在哪头?”
叶知远莞尔。
伸出手,把钱押在双数这边,“我也有点不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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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回事,叶知远居然连押中十局,轻轻松松赢了五百块钱。
当然,他并不是一直押的单数,也不是一直押的双数。
而是他押哪边,揭开的数就是哪边的。
白薇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犯起嘀咕:他以前是不是接触过赌博?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表面看着人畜无害,但实际上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赌神。能通过骰子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判断出碗里的点数是单还是双。
以前,白薇一直都是以小孩儿的身份,站在赌桌前,听着大人们高谈阔论各种规律。
而现如今,她的丈夫,一个跟她平等辈分的人也参与进来了,并且用近乎神奇的战绩,证实了那些所谓“老保”、“跳保”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
白薇的心里蓦然滋生出一股很奇妙的情绪。
她偷瞄一眼叶知远。
很是清楚,这种情绪叫做崇拜。
“表妹夫。”又是新的一局,赵磊晃了晃手里的百元大钞,问叶知远:“这局你押哪头?我还跟你。”
其他人也都在等着叶知远。
毕竟这数字跳来跳去,可他却每把都能押中,没准儿真有点什么本事在身上。
虽然大家嘴上说着小赌怡情,娱乐打发时间,但真上了赌桌,谁不想赢钱呢?
苍蝇再小也是肉啊!
更何况对于普通人来说,五十一百的也不能算是小钱。
“没必要跟我。”叶知远把钱押在庄家那头,谦虚道:“我也只是运气好,说不定这把就输了。”
“输就输吧。”赵磊说:“我相信你的运气。”
大家见状,都跟风把钱押在了单数这头。
表舅连赔了几把大的,急得挠了挠头,清点一下自己这边的钱,一分为二道:“卖出一半,谁来揭碗?”
卖出的意思是,庄家不想一个人承担风险。
如果输了,就是他赔一半,揭碗的人赔一半。同样赢了也是如此,得分一半的钱给别人。
眼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是碗里单数,自然没谁敢揭。
庄家自己也不揭,那就只能把钱都退回去。
而后赵磊揭开碗一看——
二、三、五——果然又是单数!
“这没法玩了啊。”表舅看向叶知远,起了疑心,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外甥女婿,你该不会是懂行的人吧?”
叶知远觉得好笑,“纯粹碰运气。”
表舅:“那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谁说不是呢。”
短暂的思索了下,表舅忽然站起身,想要让位,“要不这样,你来坐庄好了。今晚能赢多少,是你的本事。”
白薇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拉他下水呀!
不管怎么说,赌博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小玩玩可以,坐庄还是算了。
万一叶知远真没碰过赌,就这么染上了恶习怎么办?
无论未来他们会不会继续在一起,白薇都希望他能好好生活,远离黄赌毒。
于是在下面悄悄扯了扯叶知远的衣摆,冲他使了个眼色,用唇语说:“不-要-坐-庄。”
叶知远假装没看懂,把耳朵凑过来,“什么?”
白薇又小声复述一遍,“不要坐庄,别玩大了。”
“哦。”
叶知远站直身体,很干脆地拒绝了表舅,“我就不坐了,我老婆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