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不回》沈南悸

23、你为何不愿娶亲？ 大臣大闹凤

　　乾和帝自从被裴回让太医弄醒之后就清醒了好一阵时间，但他仍然不老实，身体还没好全又开始了纸醉金迷左拥右抱的奢靡生活，于是没多久又病倒了。

　　这回裴回是真的不想再管他了，下令让人每天给他灌参汤续命，至于醒不醒得过来——那不重要。

　　面对他的做法裴鸢有些踌躇：“这样真的行吗？母后知道了怎么办？”

　　裴回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一脸高深莫测：“你不说我不说，母后怎么知道？”

　　裴鸢还在犹豫：“可是……”

　　裴回知道她心软了，但他绝对不会再让乾和帝醒来妨碍他：“阿岚，别忘了他做过的事，我绝不能让他再挡了我的道。”

　　乾和帝是个变数，他不能再让这个变数有任何的变化，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

　　裴鸢想起儿时母亲望穿秋水的样子，想起在父皇寝殿里看到的一个又一个女人，不由得沉默了。

　　可他毕竟是他们的父皇，就算他再过分，他们身上也流着他的血。

　　裴鸢攥紧了衣服：“皇兄，我不拦你，但是我有个请求。”

　　“让父皇走的体面一点。”

　　裴回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裴鸢的请求：“我会的。”

　　温皇后一脸疲惫，却仍然强撑着守在乾和帝床边，坚持要等他醒过来。

　　王杰深知乾和帝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裴回不打算再让乾和帝醒来，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温皇后，而是劝道：“娘娘，太医说了陛下没那么快能醒来，您现在就是后宫的主心骨，您若累倒了，那太子殿下和三公主可怎生是好？”

　　温皇后回过神来，看向了她的一双儿女。

　　大的已年满十八，已经开始监国，不用她操心太多。可小的那个才十五，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性子娇纵，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别人，而她又跟着倒了，那谁来护她呢？

　　“王公公说的是，那本宫就先去歇着了，若陛下醒了公公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本宫。”

　　王杰将人送出清和殿：“这是自然，娘娘放心。”

　　他目送温皇后走远，这才回到床边继续守着乾和帝。

　　王杰看着床上面色灰白的乾和帝，心里不住地叹气。

　　他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看着陛下慢慢地从翩翩少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心里感慨万千。

　　陛下费尽心思夺得帝位，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对待，说不可惜那是假的。

　　但他从来不觉得裴回做错了，若是乾和帝是个称职的父亲，裴回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呢？裴壑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呢？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裴回裴壑能长成这样，乾和帝是罪魁祸首。

　　“陛下，您糊涂啊！”

　　王杰摇摇头，将乾和帝的手放进被子里。

　　罢了，随他们怎么折腾吧，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上什么忙。

　　裴壑自搬出醉华殿后便消停了一阵，也不知是在整什么幺蛾子，裴回也懒得管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裴壑有多少招，他就有多少办法。

　　林贵妃没了儿子，也不出来耀武扬威了，整天把自己关在醉华殿闭门不出，就连皇后组织的为陛下祈福的活动也没去，说是生了病，怕冲撞了皇后和佛祖。

　　裴回听到身边暗卫来报，手里拿着一枚刻着黑色卒字的象棋，头都没抬：“她爱去不去。”

　　身旁的袁广见暗卫不知如何是好，向他使了个个眼神，意思是让他下去。

　　等他再回头去看裴回时，棋盘上的卒已经走到了红色帅字的棋面前，下一秒帅就被卒吃掉，红方溃败。

　　“袁广。”

　　裴回突然叫他。

　　袁广走到裴回身侧，弯腰：“老奴在，殿下有何吩咐？”

　　裴回勾着唇，用下巴指了指那盘棋：“你觉得这盘棋怎么样？”

　　袁广抬头看了一眼：“极妙。”

　　裴回笑得开怀，乐了好一会才停下来，他伸手点了点那枚被吃掉的帅：“这枚帅棋的结局，将会是裴壑的结局。”

　　说完他似乎有些不满，补充道：“或者比这更惨。”

　　袁广再度弯腰，对裴回行礼：“殿下英明。”

　　连着几天心情都不错的裴回突然想起沈归，抬手让人喊来了玄戈：“这几日他做了什么？”

　　玄戈一五一十地将沈归所做之事一一禀报，就连他什么时辰喝药、什么时辰小憩都说到了。

　　裴回听着，挑了挑眉：“这几日他就没有见过什么人？”

　　玄戈摇头：“未曾，丹宁殿除了宁世子和他的两位侍从，属下未曾见过其他人。”

　　“倒是有趣，孤和四弟闹出这么大动静，他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袁广在一旁猜测：“或许宁世子只是装不知呢？”

　　裴回拿起一枚棋子把玩，饶有趣味道：“那就更有趣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玄戈身上：“你继续盯着丹宁殿，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

　　玄戈低头，领命而去。

　　袁广有些不明白，一个病歪歪的质子，有什么好盯的，就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身子，能掀起什么大风浪？

　　但他没有问裴回，因为他知道，裴回从来不会做无用之事，他让人去监视沈归，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朝中大臣不是傻子，他们见镇国公和荀阳侯落得如此下场，又见裴壑搬出醉华殿，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乾和帝的意思，一个两个的都不吵了，又开始“关心”裴回的婚事了。

　　别国皇子年满十六就成婚了，到了裴回这个年纪孩子都能走能跑了，而他现在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作为储君膝下一儿半女也无，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但碍于裴回的威压，他们并不敢怼着裴回衣领问为何不成亲，思来想去只能跑到温皇后那诉苦。

　　裴回再如何不听劝，自己亲生母亲的话总该是要听的吧？

　　大臣们一合计，感觉有道理啊，于是乎个个都跑去凤鸣宫朝温皇后诉苦，那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五六个大臣五六张嘴一起说，说急了还掉眼泪，那模样，就差没有抱着温皇后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

　　温皇后：“……”

　　凤鸣宫的宫人：“……”

　　还有来陪温皇后的裴鸢：“。”

　　皇兄这是做了什么，让五六个三四十岁的大男人哭成这样？！

　　她从未见过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朝臣如此失态，今日一见，对她来说冲击颇大。

　　毕竟当年乾和帝广纳嫔妃不问政事也没见他们哭过，不得不说皇兄还是太牛逼了。

　　温皇后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诸位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其中一个大臣突然大喊：“娘娘！殿下年满十八太子妃却迟迟未定，这不妥啊！”

　　其他大臣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选择跟进：“娘娘明鉴啊！这简直闻所未闻啊！”“是啊娘娘，殿下的婚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裴鸢坐在一旁，嘴角抽搐。

　　老天奶，她可是第一次见大臣集体在一国之母面前撒泼打滚的，实在是，太精彩了！

　　搞得她突然好想让人给她整点瓜子，她边看边嗑。

　　温皇后无奈，只好温声答应下来：“待殿下有时间，本宫会跟他提一下这件事的。”

　　大臣们闻言，感动得涕泪交加，在下人的护送下离开了凤鸣宫。

　　温皇后坐回榻边，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想插手裴回的婚事，在她看来，裴回娶与不娶，都无所谓。

　　就算要娶，也得娶自己喜欢的，而不是被人硬逼着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她自己可以不幸福，但是她的孩子不能不幸福，这是她作为母亲对自己孩子最大的期盼。

　　不求裴回成为功高盖世、名垂青史的帝王，不求裴鸢成为贤良淑德、万古流芳的公主，只求他们能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裴鸢那丫头古灵精怪得很，见温皇后叹气，起身坐到她身边，又是捶背又是捏肩：“母后你别太担心了，皇兄他有自己的想法。”

　　温皇后无奈地笑笑：“母后知道，你们兄妹俩啊，从小主意就大，不用母后操什么心。”

　　“但是这次大臣都跑到母后面前闹了，母后就算不想管，也得问问你皇兄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也好替他挡一下那些大臣是不是？”

　　裴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

　　在大臣找温皇后的第二日，她就一个人去了毓德宫。

　　彼时裴回正支着头，手里拿着一串葡萄在吃，一见温皇后进来，立马把葡萄放下，起身迎接：“母后您怎么来了？”

　　他扶着温皇后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另一边。

　　温皇后看着他，温声道：“这几日累坏了吧？眼底的乌青都重了许多。”

　　裴回摇摇头：“能为父皇母后分忧，是儿臣的职责所在，也是儿臣愿意做的。”

　　温皇后又想到朝臣们说的话，不禁感到头疼。她本不想问，可她若不问，一来堵不上朝臣们的嘴，二来也拿不出好的理由替裴回挡挡。

　　思虑再三，温皇后还是开口了：“阿渊，近日母后听朝中大臣说，你不愿娶亲，确有此事？”

　　裴回脸色立马就变了：“母后，这是谁跟您说的？”

　　温皇后摆摆手：“这不重要，你只需告诉母后，是与不是。”

　　裴回安静了一会，最后答道：“是。”

　　“那你能不能告诉母后，你为何不愿娶亲吗？”

　　裴回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儿臣不愿娶那些大臣的女儿，让他们威胁到帝位。”

　　“而且，我已经有心悦的人了，母后。”

　　温皇后有些诧异，她怎么不知自己的儿子有一个心上人？

　　她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是他喜欢的人。

　　但她不免有些好奇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有能耐，俘虏了裴回的心：“是哪家的姑娘？今年几岁了？”

　　裴回眼眸里有细碎的笑意和温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是在想起爱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裴回并没有说是哪家的姑娘，只说：“十六岁。”

　　温皇后没察觉出不对，反而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十六岁……有点小了，还不到能成婚的时候。”

　　裴回没忍住笑，弯着眼睛点了点头：“正是。”

　　“儿臣在等他长大，然后做儿臣的太子妃。”

　　温皇后颇觉欣慰，觉得自家儿子长大了：“母后知道了，母后会替你去回绝那些大臣的，你就好好等人家吧。”

　　“多谢母后。”

　　温皇后又问了他几句话，然后起身回了凤鸣宫，临走前她对裴回说：“阿渊，要好好对人家。”

　　裴回应下，看着她走出了毓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