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不回》沈南悸

24、殿下这几日去了哪里？ 尘轩偶遇裴

　　裴回不知温皇后是怎么跟那群大臣说的，反正自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劝他立妃的奏折。

　　他乐得清闲，每日处理完政务后去清和殿遛几圈做做孝顺儿子的样子，然后就回自己殿里躺着或者去凤鸣宫跟裴鸢陪温皇后。

　　他跟裴鸢相差三岁，从小一块长大，比旁人亲密不少，长大了兄妹俩也还是一样，喜欢在一起吐槽人或者掐架。

　　偶尔裴鸢吵不过裴回时，就会跑到温皇后身边，拉着温皇后的袖子告状：“母后你看皇兄！他又欺负我！”

　　这时裴回总是一脸无辜：“我哪有欺负你，是你自己太差劲了。”

　　裴鸢瞪大眼：“你！”

　　下一秒兄妹俩又闹成一团，让温皇后笑得合不拢嘴。

　　她不再想着乾和帝怎么样了、能不能醒过来，而是满心满眼都在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

　　裴回和裴鸢看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彼此对视了一眼，偷偷笑了。

　　***

　　尘轩自打裴回裴壑开始夺嫡后便称病告假没再上朝，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

　　裴壑曾经差人去找他，想让尘轩助他一臂之力，但尘轩不愿淌这趟浑水，所以在面对裴壑的利诱时他选择了跑，在一个艳阳天出了城，去了郊外的庄子上。

　　那庄子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他不善经营，平日里都是交由下人打理。

　　庄子上的佃农都是一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尘轩见他们可怜，便将他们收留，在庄子里划了一块地给他们耕种、居住，所得的食物也任由他们处置。

　　那些人心怀感恩，于是自愿留下来当了佃农，帮他打理庄子、种植庄稼，这才让尘轩免于因不善经营，要将庄子转手的困境。

　　尘轩到庄子时，日头正毒，他走下马车，刚好撞见了庄子上的佃农。

　　那佃农看到他，似是不愿相信，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揉了揉眼睛。

　　尘轩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别揉了，没看错，是我。”

　　“大人，您来了，这次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那佃农的名字叫陈昊，长得老实憨厚，皮肤很黑，但笑起来就会露出很白的四颗牙，看上去有些傻气。

　　尘轩环顾四周，笑着说：“不知道，可能会待久一点吧。”

　　陈昊笑得更开心了，他将沾着泥土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转身朝庄子里跑去：“俺要去跟他们说一声，说大人来了！”

　　见他迫不及待地往里跑，尘轩边笑边说：“慢点！小心别摔了！”

　　陈昊头也不回，只是冲他招了招手表示别担心。

　　庄子里的管家早就知晓尘轩要来，提前收拾好了房间，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尘轩）。

　　尘轩看着贴身小厮收拾好东西，然后出去转了一圈。

　　庄子里养的鸡鸭鹅个个都膘肥体壮，地里种的庄稼也长势喜人，听陈昊说，今年大概率又是一个丰年。

　　这些消息对于尘轩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庄子上的人不必再挨饿受冻，也不必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他们的孩子也能得到更好的生活。

　　尘轩在这一住就是三天，他最喜欢每天听着鸡鸣和佃农们的劳作声醒来，然后跟着他们一同下田，又或者自己骑着马在附近慢慢走，欣赏城外的风景。

　　一日他照常骑着马在城郊散步，却见对面缓缓驶来一辆华贵的马车。

　　尘轩本以为是哪家贵公子外出游玩，正准备牵着马让个道，没想到那辆马车在离他仅有几步的距离停下了。

　　尘轩以为是裴壑的人找到了这里，一时间有些紧张，他拉紧了缰绳，准备等他们靠近他时就驾马甩开他们。

　　下一秒一只干净漂亮的手掀开了帘子，露出了车里的人的嘴唇和鼻子。

　　虽然没有露出全脸，但尘轩还是凭着他的嘴唇和鼻子认出了来人——正是消失半月的翊王裴钰。

　　尘轩怔住：“……殿下？”

　　裴钰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尘轩的坐骑面前。

　　许久未见，他仍然是那副样子，笑容恣意灿烂，像太阳一样。

　　“小尘大人好久不见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尘轩低头，想翻身下马给裴钰行礼，但被裴钰拦住了：“不用下来了，在马上也可以。”

　　尘轩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埋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殿下这半月去了何处？为何臣找不到殿下？”

　　裴钰愣了愣，随机笑得更开心了：“小尘大人还找过本王？”

　　“那本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小尘大人想我了？”

　　裴钰一句轻飘飘的话，竟让尘轩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谁、谁想你了！”

　　裴钰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好好好，不是小尘大人想本王了，是本王想小尘大人了。”

　　眼见尘轩的脸越来越红，像个熟透的桃子一样，裴钰这才满意地收了手：“小尘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尘轩手拉着缰绳，让马别乱动：“随便转转。”

　　裴钰拉长调子“噢”了一声，又笑眯眯道：“那小尘大人可愿带上本王？”

　　尘轩愣了一下，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好。”

　　他骑着马走在裴钰的马车边，时不时应一下裴钰的问题。

　　比如：“小尘大人又废寝忘食处理事务了？眼底下的乌青重得吓人。”“小尘大人脸怎么还是这么红，是不是偷偷涂胭脂了？”

　　面对裴钰的调笑，尘轩只能红着脸摇头：“殿下莫要再拿臣取笑了。”

　　二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尘轩的庄子门前，裴钰的马车停了下来。

　　尘轩以为裴钰要回翊王府了，便朝他拱手告别：“殿下慢走。”

　　裴钰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小尘大人这就赶我走了？不邀请我在庄子里住几晚吗？”

　　尘轩：“？”

　　裴钰看出了尘轩的错愕，笑着摇摇头：“罢了，我逗你玩儿的。”

　　他刚要让车夫驾车，没想到下一秒尘轩略带着些急切的声音就传到了他耳边：“殿下留步！”

　　目的达成。

　　裴钰在车里勾了勾唇，伸手掀开了帘子的一角：“怎么了小尘大人？”

　　尘轩目光躲闪：“若是殿下不嫌弃……可以在这住几晚再走。”

　　裴钰听闻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不显：“这太麻烦小尘大人了吧。”

　　下一秒就挥手让人把马车交给下人，然后自己跟在尘轩后面进了庄子。

　　裴钰的侍卫：“……”

　　贴身小厮和马车夫：“……”

　　殿下，您不是说好要回府的吗？！为何又跑到别人的庄子里了？！

　　裴钰可不管自家下人如何在心里哀嚎，屁颠颠地跟在尘轩身后，活像许久没见主人的狗。

　　裴钰的贴身小厮长磊自小跟他一块长大，眼下瞧自家主子这副不值钱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他家殿下真的没救了。

　　尘轩让管家再拾掇出一间房间出来给裴钰住，自己则是去厨房瞧了一眼晌午的饭菜。

　　他不知道裴钰吃不吃得惯粗茶淡饭，所以特意来瞧瞧有什么菜，免得唐突了裴钰。

　　她看了一圈，决定还是去问裴钰：“殿下，庄子上都是些粗茶淡饭，殿下吃得惯吗？”

　　此时的裴钰正站在鸡圈旁，看着佃农捉鸡。

　　鸡群被吓得又叫又跳，还掉了一地的毛，可谓是鸡飞狗跳。

　　他听见尘轩的问题，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小尘大人，本王虽出身皇族，但并非那种娇气得不得了的草包。百姓吃得的东西，我也吃得。”

　　尘轩怔住，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一旁的陈昊听到他们的对话，咧开嘴笑了：“殿下人真好，小人让他们捉只鸡给您吃！”

　　说着就指挥人去捉那只个头大的鸡，那鸡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一个劲儿地扑棱着翅膀咯咯咯地叫，还带起了地上的鸡毛。

　　尘轩和裴钰见状，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之后，又面对面笑了出来。

　　饭桌上裴钰吃这了几口饭菜，突然叹道：“世人皆道生在皇家好，可他们却不知，我宁愿生在平凡百姓家，也不愿做那栖在金枝上的凤凰。”

　　尘轩夹了一筷子菜给裴钰，在裴钰回头看向他时笑着说：“那殿下就在臣这儿做几日平头百姓吧。”

　　裴钰心里的苦闷一下就被尘轩驱散了，他笑了一下，重新拿起了筷子。

　　安王府，裴壑在书房中，不知在和谁讲话，声音压得又轻又低，守在门外的小厮只能听到几个迷迷糊糊的字眼。

　　“事成之后本王自会赏你们……”

　　“兵器、马匹都要最好的，对，送到城外的苍龙山去。”

　　“殿下尽管吩咐，臣一定在所不辞。”

　　自打裴壑搬出醉华殿住进安王府后，他就没再过门上过朝，就连林贵妃派来的人他都不见，他思虑再三，发现自己要想坐上那个位子只剩下一条路——谋反。

　　他知道谋反失败后的下场会有多惨，但他接受不了就这么让裴回坐上皇位，更接受不了沈归对裴回低头，向裴回称臣。

　　那是他的东西，绝不能让裴回染指半分。

　　这几日他在暗中招兵买马，联系林贵妃母家，拉拢看不惯裴回的朝臣，为自己积蓄力量。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位子，只要他能登上皇位，就再也没人敢看不起他了。

　　心中的欲望和贪念疯长，几乎要埋没了他的理智，裴壑红着眼看着桌上的信，突然笑出了声。

　　站在门外的小厮被吓了一跳，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个小厮对同伴使了个眼色，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同伴摇了摇头，把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在他们眼里，裴壑就是个疯子，能不招惹就尽量躲远点比较好，不然哪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