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仅我可见？！》柠淇

8、第 8 章 父子暗里针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又重新充斥在狭小的房间，时游衍从台阶上起来，轻手轻脚地往二楼走。

　　“咔哒。”
　　他猫着腰快速钻进书房，合上门。

　　楼下乱七八糟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模糊，他转过身背靠在门板上，抬手按在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

　　不能自己吓自己，冷静一点。
　　时游衍将视线落在墙边的书柜上，感受自己的心跳逐恢复平稳，理智也跟着渐渐回笼。
　　刚才虽然被叫住了名字，不过仔细想想当时那人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偏肚子的位置。
　　不排除那人还可以听见他声音的可能性，但即使那人还能原原本本地看见他，他也能应付，就和从前一样。

　　他过来可不是找自己父亲叙旧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房间窗户紧闭，即使已经傍晚却仍觉得闷热。时游衍把袖口挽到小臂，视线在书柜之间搜寻，停在了那个灰扑扑的保险箱上。
　　“会放在这里吗？”时游衍有些不确定，“他会把那种东西锁在保险柜里面，和他最宝贝的金银钱财放在一起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试试。
　　时游衍背手搭在门把手上，确定自己没有情急之下把门上锁，然后径直朝保险箱走去。
　　四四方方的保险箱就放在书柜的正中间，大概只有一个大容量书包的体积，上面有一个密码锁。

　　时游衍把手指搭上键盘，放慢呼吸。
　　他不知道密码，而且可能尝试的次数也有限，他不能乱来。
　　“先试一下那人的生日……”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慎重地按下第一个数字。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什么？！
　　时游衍怔了怔，心跳像是突然被开了三倍速，砰砰砰地狂跳不止。他的手还搭在键盘上，指尖发白到几乎没有半分血色。

　　“我问你在干什么，阿、衍。”那人又开口问道，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齿尖磨出来，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抱歉爸，我只是想拿些钱去玩玩。”时游衍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玩世不恭的笑，甩了甩手腕站到一边，“下次不敢了。”
　　时仁皱了皱眉，走到书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微微仰着头上上下下扫视着对面的时游衍，目光冷淡，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良久，时仁咳嗽一声，说：“所以我刚才没有听错。那是我的视力出现问题了？怎么好像看不清你。”

　　时游衍不自觉滚了滚喉结，扯起一边嘴角：“可能是老天爷看不惯，想收了我这个毒瘤吧。”语气里是满不在乎和傲慢不屑。
　　听到这个回答，时仁突然低头笑了。每笑一声都像是在咳嗽，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似乎心情愉快。

　　“老天才不会看不惯我们这种混混日子的普通人。”时仁终于笑够了，用眼神示意时游衍坐下，“它只会看不惯那些天才，还有那些自诩大义凛然的蠢才，就像你妈一样。总是多管闲事地凑上来，展示她可笑的……所谓善良。”话音落下，他偏头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似是从他模模糊糊的身影里又看见了那个女人，不由得蹙起眉头。

　　所以你就打死了她。
　　时游衍坐下来，紧紧地盯着他，面上仍然维持着体面的微笑，虽然现在可能有一些渗人。他用指甲狠狠地扎进手掌心让自己不至于失控。

　　时仁眯缝了下眼睛，站起来走到沙发旁的酒柜前面，随手取下来一个深棕色的瓶子，又用食指和中指捞起一个高脚杯。
　　他走回到沙发坐下，慢慢给自己倒酒：“这是麦卡伦OSCURO。”

　　棕色的酒液倾倒而下，灌进不怎么干净的酒杯里，油腻的酒气慢慢在房间里飘荡。时仁的手法极其粗暴，根本看不出来是在品酒，还是口渴想要喝水。

　　玻璃，棕色的液体，颜色不断地加深变暗。
　　尖刺！碎片！血液！惨叫和呻吟！
　　伤痕累累不再动弹的身影！
　　“快跑！小时快离开这儿……”

　　时游衍想要抬手帮忙倒酒，为了装贴心好儿子的样子他应该这么做。但是他做不到，甚至连最简单的抬手也做不到，手撑在沙发，上面像是压着万吨重的石头。
　　他死死盯着那个酒杯，呼吸乱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酒液在杯中晃荡着，他感觉头晕，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时仁瞄过来一眼，又靠回到沙发上，手上慢条斯理地摇着酒杯，意味深长地说：“不要这么紧张，你已经长大了，我用不着再费、心、教、育。”
　　时游衍像是被拽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哦对了，你知道那女人还留了一封遗书吗？”时仁竖起手指，“哦对，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想看吗？简直是可笑至极的文字。”

　　时游衍手上把玩着刚刚从书桌旁顺来的一支玫瑰，片刻后笑了笑说：“没兴趣，看那种东西还不如去酒吧看人跳舞。”说着，他盯着一旁的男人，一边将玫瑰花瓣全部扯下来随意地扬在脚下。
　　“哈哈哈哈哈。”时仁拍了拍肚子笑起来，“你妈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时游衍撑着膝盖起来，从书包里把一沓现金取出来放到沙发前的矮桌上：“这是这个月兼职赚的。”
　　“不用。”时仁抬了抬下巴，“不是说钱不够？拿去喝酒吧，别叫人笑话了。”
　　时游衍把书包甩回到肩上，顿了顿，听话地把钱收回来：“那我先回学校了，明天早上还有课。”
　　“嗯，回去吧。”时仁没看他，随意地朝外摆了摆手。

　　从时家出来之后，时游衍仍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跑起来，拼命地往外跑，直到坐上了前往车站的网约车，才觉得可以呼吸。清新的空气灌进喉咙，他忍不住弯下腰干呕。
　　手上传来刺痛的感觉，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已经被指甲扎出血了，干掉的血糊在伤口旁边，新的血珠还在小颗小颗往外冒。
　　啧。时游衍直接把另一只手的拇指摁上去，试图用痛感来强迫自己清醒，或者说短暂地转移注意。

　　从来没觉得从临江村到舟泽市的大巴需要开那么久，他越是迫切地想要回到舟泽大学，想要窝进自己的小屋里，越是觉得大巴行驶如毛虫蠕动。
　　好在今天坐大巴的人并不多，谁也没有注意到空荡荡的后排还窝着一个人。
　　时游衍把头靠在车窗上。车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一路都不被人注意，不再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游衍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轻快。他看着月亮旁的云团渐渐散开，慢慢吐出一口气。
　　明天也许会是个晴天。

　　“记得把伞带上。”习平章把雨伞收收好递给习音南，“上次来就落在病房里了，小心下次下雨直接被淋成落汤鸡。”
　　习音南拍拍书包上插着的伞，说：“我有伞的，淋不着。”
　　“是是是，那就是到时候家里的雨伞越来越多，堆成小山了。”习平章点了点习音南的额头。

　　“知道了，我会收好的。”习音南背起书包，“那我们就回去喽，我明天中午可以过来。”
　　李观殊跟着点了点头：“明天我也可以过来帮忙。”
　　南君眼笑了笑，说：“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又不是吃不了饭。”
　　“孩子们惦记你还不好呢。”习平章看过来，弯了弯眼睛，又朝习音南他们挥了挥手，“时间也不早了，你俩回去吧，洗漱一下就要熄灯了吧。”
　　习音南：“嗯，那晚安。”
　　“叔叔阿姨再见。”李观殊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从医院里出来，李观殊从裤兜里掏出电瓶车钥匙，一扬头：“回去吧。”
　　习音南顿住脚步，想了想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青野姐，她的店就在旁边，我走过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我载你去呗。”李观殊说。
　　习音南犹豫了几秒，说：“没事，我自己去吧，我等会儿打车回去。”

　　目送着李观殊离开之后，习音南抬脚往青野便利店走。
　　差不多五分钟的路程，他远远就望见卷闸门严丝合缝地落到地上。
　　果然是关着门啊……
　　门上还贴着一张红纸。

　　习音南走近了看，上面写的竟然是店铺转让。
　　不开了吗？

　　震惊和疑惑之间，手机适时地响动了一声。他划开看，正好是郁青野发来的。

　　【郁青野老板】：小南啊，后续便利店应该不会再开了，跟你说一声。
　　【郁青野老板】：之前谢谢你了昂，小鱼也说他很喜欢你这个哥哥。

　　“是出什么事了吗？”习音南念叨着，把这句话输入进去，点击发送。
　　下一秒就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郁青野把他的微信删掉了。

　　习音南看看屏幕，又看看面前的卷闸门。
　　片刻后，他轻轻地舒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跟时游衍一样，突然人间蒸发啊……要去看看新的兼职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代替我去兼职。”

　　时游衍说的话回放在耳边，习音南脑海中没来由地突然浮现出傍晚那个一闪而过的模糊背影，肩膀垂着，头发耷拉着，明明看起来小小的书包都仿佛有千斤重似的压在他身上，还有……
　　习音南一边沿着路往前走，一边看着前面：“还有衣服袖子，对，就像前面那个人一样，一上一下的看起来邋遢又狼狈。”话音未落，他猛地定睛一看，怔住了。
　　——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几乎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合。
　　是时游衍。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