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仅我可见？！》柠淇

7、第 7 章 医院互夸其

　　时游衍在十字路口停下，信号灯恰好从红色跳到绿色。他嗤笑一声，垂眸看向不远处坐在车后座上的人。
　　头发炸毛，背着大容量双肩包，一边插着雨伞，一边插着水杯，看着还真像一头潦草的狮子被拽起来上小学。脑子里已经绘出这样的画面，时游衍不由得低头轻哂。

　　现在的情况，他去请习音南帮忙是最好的，而现在他也只能和习音南一个人可以做到当面沟通。
　　视线凝固在前面人身上，时游衍看见习音南侧过头打了个哈欠，额头的刘海全被风掀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算了，不要自讨没趣。
　　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时游衍无意识地碾了碾手指，抬脚往另一边走，趁着绿灯倒数之前混进匆匆的人群里。

　　“嗯？”习音南搓去被哈欠挤出来的眼泪，仍旧侧着头。
　　李观殊：“咋了？”
　　“没事。”习音南抬手拍拍李观殊的书包示意他已经绿灯了，“应该是我看错了。”他刚刚好像看到时游衍了，但是那个背影看起来特别狼狈……应该不是那家伙。

　　.

　　“那肯定不是了。”李观殊一筷子斜斜插进荷包蛋下头，给它翻了个面，“时游衍不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眼比天高的样子，谁落寞都不会是他的了。”
　　习音南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好友，然后就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那背影真的很像。

　　李观殊眯缝了下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是的话，好像更好吧，你不是讨厌他吗？”
　　“嗯。”习音南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沉默地嚼着米饭，半晌才接上话说，“不过我主要是高中那会儿对他印象不好，所以习惯了看他不爽。他要是真一蹶不振了……”
　　“那也挺没意思的。”李观殊见他犹豫，接着他的话说，“你俩啊，是斗习惯了吧，针尖对麦芒的还整出固定节目来了。”
　　习音南：“可能吧。”

　　“唉，好了好了，也不确定就是他，不管了。”他把勺子浸到汤汁里，甩了甩脑袋，“快吃吧。”
　　李观殊把筷子抵在嘴前，憋着笑。

　　快吃完的时候，习音南收到他妈妈习平章的消息，说有个小朋友的家长有事要晚点来，她得在教室里陪着，让他先带饭去医院。
　　李观殊看了眼店里的菜单，说：“正好这有小鱼干套餐，要不打包一份？我看还有豆腐、丝瓜虾仁的，挺清淡。”
　　习音南点点头，已经在手机里下单了。

　　“呦，今天有虾吃，可以可以。”看起来很乐观的南君眼同志靠在床头，捧起装米饭的塑料盒。
　　习音南把书包卸下来：“你慢点的。”
　　“要是不够的话我俩再去医院食堂看看。”李观殊礼貌地喊了声“叔叔好”，又热情地说道。
　　南君眼摆摆手：“已经很好了，谢谢啊观殊同学。”
　　李观殊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习音南是我朋友嘛，应该的。”

　　“小南，你过来。”南君眼朝习音南招了招手。
　　“那我先去帮您接点水。”李观殊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习音南拖过来一把椅子到南君眼床边，问：“怎么了爸？”
　　南君眼咽下嘴里的饭，顿了一会儿，说：“要不我们就直接回去吧，我看恢复得不错，不用再做第二次手术了。”
　　“要不要做那也是医生说了算。”习音南看着他。

　　“我是怕，我是怕……哎呀，是我拖累了你们。”南君眼盯着面前被切得稀碎的豆腐，叹了口气，“你们都不说，我可知道呢。为了那医药费，平章学校里有需要加班的时候她都去了，别人请她帮忙代课也都应下，经常早出晚归的。”
　　习音南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又被他一个眼神打断。
　　“你也是。”南君眼继续说，“每天上学又兼职的，挺辛苦吧。”
　　习音南眼神游移了一会儿，看着果篮里的苹果说：“学校里也有很多同学在兼职的。”

　　南君眼吃好了，一边把盖子一一合上，一边说：“就我什么也帮不上。本来出租车司机赚得就不多，你小时候也没时间陪你，害你……唉不说了。现在连车也开不了了，我真成这个家的拖油瓶了。”
　　习音南看着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几岁的男人，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低下头缓了缓，说：“爸，你不是拖油瓶。小时候你就算再忙都会赶回家来给我和妈妈过生日，你开车去外面的时候也都会带礼物回来，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就和圣诞老人一样。而且你还是家里的被子清理大师、家电维修工、舟泽菜五星大厨……”习音南抬起头，嘴角弯弯，掰着手指数那些称号。

　　南君眼愣住了，手凝在塑料盒上。
　　“你之前还老说我看东西不全面，明明自己也是。”习音南手扶在椅子边沿，晃了晃身体：“怎么只看到坏处呢？我看到的可比你仔细多了。”他尽力扯着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是放松的。

　　“其实还是针线活大师、哄孩子第一名。”习平章从病房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
　　“平章。”南君眼转头看去，无声地笑了笑，“你都听见了？”
　　习平章把保温盒放在小桌板上后，手搭在习音南肩上，说：“是啊，听着可清楚了。你俩互相夸对方呢吧？那是不是也要夸一夸我？”说着还抬起右手在脸旁边，波浪似的抖了抖指尖。
　　南君眼马上举起手响应，一本正经地说：“习平章女士爱岗敬业，是教育事业最需要的优质人才，而且温柔细心、勇敢果断。你是家里大小事务的掌权人，得您这样有决策力的大家长在，家里才能井井有条，其乐融融。你是最好最好的习平章。”
　　“同意。”习音南夸张地弯起双臂比了个圆，“而且习平章女士做的粉蒸肉天下第一。”他仰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戳穿她开怀洒脱背后偷偷红了的眼睛。

　　“诶，很好。”习平章叉着腰，“我们的家庭宣言是什么？”
　　南君眼和习音南异口同声地回答道：“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

　　“竹笋焖肉？在哪里在哪里？”终于接好水回来的李观殊提着水壶出现在门口，眉毛扬起，现出好奇的神情。

　　习音南和习平章对视一眼，笑着打趣道：“在梦里呢。”
　　“没事，观殊你下次跟小南来家里，阿姨烧给你吃。”习平章大方地一挥手。
　　“真好，真好。”南君眼点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笑起来。

　　停在窗沿上的白鸽似乎是被笑声惊动，扑棱棱扇着翅膀飞入高高的天幕里。洁白的羽翼之下是四四方方的医院楼房、鳞次栉比的院落民宅和瞬息万变的车流人群。
　　黄昏时分已经要过去，太阳的最后一丝光晕也消失在山脊之后，黑夜即将降临，来势汹汹，瞬间把明亮的颜色都覆盖彻底。

　　几根漆黑的羽毛从天空中飘落，远道而来的乌鸦盘旋在临江村上空，深褐色的眼睛警惕地四处打量，看着底下一道一道的田野沟渠、零零散散的村民和没什么生机活力的鸡犬家畜。

　　“别不知好歹。”时仁一边用拇指摩挲着麻将，一边夹着烟抵在烟灰缸里，“敢跟我做小动作了？”
　　一个逼仄的房间里，烟味弥漫，劣质香烟的灰白烟雾几乎要糊住空气，灯管也被熏得泛黄，一张油亮的木桌旁围坐着四个中年男人，他们身后还零零散散圈着十几个人，要么站着，要么蹲着。麻将的碰撞声乒铃乓啷，混着些难听的脏话和沙哑的笑。

　　刚刚试图在时仁眼皮子底下出老千的男人被众人盯得直冒冷汗，连连陪笑，说着：“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做那档子事，那太不厚道了。”
　　时仁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不是什么玩笑都可以开的。”
　　“诶诶，明白。”那人缩了缩肩膀，脸上堆着讪讪的神情。

　　时游衍从开着的门缝里挤进来时差点被烟蒙住口鼻无法呼吸，当即转头从人群中间穿过，往二楼走。
　　不出他所料，没有一个人可以看见他，仍旧吞云吐雾着摸牌放牌。

　　经过时仁后面的时候，时游衍实在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差点栽到那男人身上。
　　“还好看不见我。”时游衍抚了抚胸口，继续往前走。

　　“谁在那里？”

　　等时游衍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时仁突然把目光投射过来，带着些警惕和狠劲。

　　时游衍怔了怔。
　　难道能看见？
　　紧张的情绪瞬间包裹过来，他不禁屏住呼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

　　麻将桌旁的人也都顺着看了过来，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仁哥，怎么了？没有人啊。”
　　时仁不动声色，目光猛然像胶水一样，不偏不倚地黏到时游衍身上。

　　“是阿衍回来了？”他低沉着嗓子慢慢拖出一句话。

　　时游衍感觉自己完全动不了了，身体不受他的控制，微微颤抖着，像是刻进骨髓的本能反应。他被钉在了原地。
　　不可能，看他们的反应确实是看不见我的，应该是巧合。他试图冷静地分析，可最后都变成了对自己的洗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彼此无声地对峙了良久，等到周围人开始有小小的骚动，时仁才悠悠转过身，摸了个麻将，说：“看来是我听错了。”
　　众人便都呵呵一笑，打趣几句就有重新投入到牌局中。

　　压在身上的重担突然卸掉，时游衍脱力地往下滑，坐到台阶上。他握着台阶旁的栏杆，指尖几乎用力到发白，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低下头把嘴巴张开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