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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落樱觉得自 ...

  •   落樱这两天都是起了个大早。不,该说是都没有怎么睡。

      接连的暴雨让城市许多住宅区水灾连连,而她这座年代久远的历史住房更是不负所望的漏洞百出。地板渗水,屋顶滴水,墙壁淌水,窗台漏水。总的来说,就是整座房子差不多都已经被雨水反复洗礼了。

      擦去墙角的霉斑,落樱忍住作呕的心理,故意忽略还残存的白色泡沫状物质,决定等她在作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时,再来和这种“独特”的菌类奋战。

      不知是因为上下的忙碌还是天气由雨转阴的效果,落樱没有前几天那种冻入骨髓的寒冷了,脸颊和身体里都有些热热的感觉,背脊还微微出了点汗。落樱安慰自己还是应该要多运动运动才是驱寒的最好良药。

      天气相对于前几天明显要好了许多,淡灰色的云彩边还隐隐可以看见金色的光晕,落樱觉得这是难得的出门时间。她换下袖管和裤腿都已经微湿的衣服,有点奇怪自己这样都没有觉得多冷,还有暖忽忽的感觉,只是手臂和肩膀这里泛着些微的酸痛,落樱告诉自己大概是太劳累的缘故。

      落樱换了一件墨蓝色的厚实毛衣和宽宽的围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想再穿那套白色的冬装了。她将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拿起自己花了两天两夜才修复回来的被水浸透的画稿,走了出去。

      外面的确要比前几天暖和的多,虽然没有太阳,但少了雨水的搅局,商业街上还是人潮熙熙的。

      落樱觉得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只灌满了水的泡泡,又湿又重,即使全身不停的有暖气在回旋,却大多都集中在了脚下,拖曳着步伐。

      突然发现两旁的商店都挂出了新颖独特的彩灯,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排排的红绿鲜艳,煞是好看。这才想起从除夕到现在,快要月半了,想是没两天就该到元宵了。

      这个传统的节日在中国人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即便平日里横眉冷对的亲眷远戚,也要象征的在此时聚拢在一起,高兴的圆着这个名为“团圆”的谎。也许虚伪早已不知不觉渗入了地底,然后腐烂在每个人的心里。

      脑海中突然窜出一个人来,落樱觉得有点突兀,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她,可是,在这样的氛围,这样的日子里,那个面容中流泻出绝然的女孩——魏永儿,落樱突然很想见她。

      ◎◎◎ ◎◎◎

      魏永儿看到站在门前的人着实有些惊讶,连落樱都可以轻易的捕捉到她平时无波的眼眸中一晃而过的闪烁。可是真的仅是一晃而过,然后依旧什么都没留下。

      落樱走进病房,原先属于自己的床位到现在还是空着。她把手中捧着的植物放在一旁的木架上。她没有多少钱,说的坦白,她几乎没有钱。那仅存的微薄积蓄在她购置了一系列绘画用具后,除了留下的两三天的饭钱外,她都没有余额可以保证足够买一个暖壶。

      本在烦恼自己这样一个穷的几乎连水都要挤不出的人要用什么条件去看望一个病人时,沿街路过的花店让她眼前一亮。

      花朵是细小的淡紫色,薄薄的花瓣,几朵一簇簇的生长着,像一团团柔软的小花球,淡雅的可爱。

      落樱便顺手买下了,这是有根的植物,落樱记得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西洋樱草。她想着也许放在病房中会散发香味净化空气吧。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后来永儿住院的那几年,每到冬春季节,落樱都会买很多很多西洋樱草摆在病房中。因为永儿说过它很漂亮,清清的,像是有着希望的味道。可是落樱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西洋樱草的花语是——孤独,她几乎不敢回忆永儿那时独自在病房中面对着这些植物时难以想象的哀痛,只知道自己的心扉已经被泪水浸透了。

      落樱在空着的病床上坐下,她发现魏永儿好象瘦了很多,眼窝明显深了,本就纤细的下巴又削尖了不少。

      “身体好些了吗?”尽管知道是废话,这无伤大雅的开场白落樱还是说了。

      魏永儿只是瞟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后垂下头轻轻的颔首。

      落樱知道她只是敷衍着自己,但仍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其实已经预料到这样的场面,她和魏永儿甚至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自己却这样兴冲冲的冒然前来,任是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她就是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愣是怎样都放不下心。直到后来才慢慢明白,原来同是缭绕着哀伤的磁场,一开始就注定了并肩而立的命运。

      也许是病房中有些压抑的沉默让落樱从后脑到太阳穴处阵阵的抽痛起来,她小心的呼出一口气,又感觉脸颊有些燥热,便伸手扯松了勃颈间的围巾。

      这小小的动作让半靠在床沿的魏永儿抬起头来,“你不舒服?”

      “哦,一下子进屋,有些热”。

      “你的脸很红。”

      “应该过一会儿就好了。”她微笑着用手在颊边轻扇着,却发现手腕有着酸涩的无力感。

      “你好象——”

      “大概有些感冒”。她仍是微笑,却将头别过看着灰蓝色的窗外,躲避着魏永儿略带探询的目光。

      然后室内又回复到一片平静。

      接近晌午,窗外光亮没有照常的明媚,却反而越发灰暗沉重起来。落樱记得广播里说今天也是有雨的,看这样的天色,怕是要快了。

      她的目光又落到恒心门前的广场上,大片大片的三色堇许是被大雨冲刷了几天的缘故,显得有些颓败的萎靡,有不少已经耸拉下了脑袋。落樱觉得现在的自己也像着他们一样,懊恼的落魄着。

      广场上本有着写稀稀落落的病人,大概也意识到要下雨了,不少已经走向南面的外科大楼。落樱知道外科大楼是离住院部最近的一幢楼,即便中间隔了一个花园,也是像一条长廊一样有着

      透明的遮雨棚。自己不是也有好多次从外科大楼回来因为怕冷走过这条长廊吗。

      心里颠簸了一下,她无奈的轻笑,转过头告诉自己该乘雨没有下大前早些回去才好。

      她站起来向魏永儿告辞,说了一些客套的像注意身体这类的话,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加了一句,“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过两天——不是模糊的大概数字,而是确切的两天,落樱记得那天该是元宵。

      魏永儿的反应落樱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很平静的看着自己,然后在落樱要跨出病房的时候,又皱眉说了一句,“还是去看一看医生吧。”

      ◎◎◎ ◎◎◎

      踏出出版社,落樱脑海中还在隐隐缭绕着前一刻在医院的事情。她自魏永儿病房离开的时候竟然碰上了前来探望的穆向挽,令落樱惊讶的是他们不是通过落樱,而是本就认识的。虽然穆向挽后来补充说是以前在几场聚会中见过,并不算得上熟识,既然之前打过照面,便顺道过来问候一下也是礼貌。但这也足够让落樱叹然世界果真不大了。

      落樱见穆向挽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下,只见左额发根处一道结疤的伤口,这才随口问起他受伤的原因。却没想到穆向挽竟是和落樱坐的同一辆旅游巴士。

      当时雾气湿重,地面粘腻,巴士从山道一个缺口处划下,却被长在山崖口的两棵大树架住了车身,没有直线坠落,而靠右面窗口的几位乘客显然没有那么幸运,车身猛然75度以上倾斜,根本避之不急,失踪的和死亡的几人大多都是从开着的窗口里堕入悬崖的,崖下水流虽深,但流速很快,岸边又是参差的岩石,政府虽派大量人力打捞,但获救的仍没几人。

      落樱的脑子混混屯屯的,她努力的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坐在左排还是右拍的座位上,可是之前有听护士提过,自己好象是被从水里救起来的,那么来说自己该是坐在右拍的位置上喽。但自己只有擦断了左臂这点伤势,难道真是自己福大命大死里逃生?

      后颈的酸痛让落樱有些直不起头来,她仰头伸手揉捏着,这才看到天空已经呈现雨前的烟灰色,暗叹自己竟然在出版社门前走起神来,看来还是早些回家才是。

      可一想到“家”这个词,在自己的脑中就反射出仿佛从水中捞起的旧衣服,拖曳着线头却还不停的淌着水。终于还是决定返身走向超级市场。

      ◎◎◎ ◎◎◎

      透过两排货架的中间,落樱看见了连莲。他正站在冷冻柜台前,低着头看着什么,看周围,他应该是一个人。

      不一会儿,他抬起头时嘴唇微微蠕动着,落樱才发现原来他在打电话。他目光仍是朝下望着,眉峰却隐隐皱起,像是有着难以解开的隐忧,千丝万缕的缭绕在眉心。

      落樱本想走开,但连莲突然抬眼,目光正朝向落樱所站之处,他微微愣了愣,像是思考了一下才认出落樱来。他合上手机,对着落樱浅浅一笑,丝毫不见了刚才隐约的愁云。
      落樱见退开不得,便捧着满手的东西向他走去。

      连莲今天穿了一件加厚的天蓝色毛衣,外戴一条纯白的羊毛围巾,和落樱差不多的装束,却让他看上去有着暖暖的清爽。

      “真巧啊,连医生。”她微笑的开口,决定还是叫“医生”比较习惯。

      “是啊,手已经好了吗?”他也微笑,牵起唇边甜甜的犁涡。却在低头看见落樱手中叠的半高的东西时,轻蹙眉头。

      “啊,手推车好象没了。”落樱低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放我的里面吧”。连莲伸手将推车中自己的东西移到一边,空出了一大半示意落樱足够放了。可注意到落樱一脸的犹豫又补充道,“拿这么多东西对手的恢复很没有帮助的。”

      在连莲的坚持下,落樱只好将东西都放了进去,一时半空的推车被装的有些满了起来。

      连莲发现落樱买的大多,不,该说基本全是速食面,不由得不满的抿了抿唇。

      落樱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心中想到,上一次自己还很大方的请她吃这种食品呢,现在又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这个人变的可真快。可是心下还是不由自主的悄悄解释道,她也是没办法,为了能够在这种多雨的季节减少出门的频率,以防万一乘她不在家,狂风暴雨掀了她的屋子。再来,她总不能告诉面前的人,自己家里没有可以用来煮饭的东西,除了杯面,实在没有什么可供食用的了。

      虽不太苟同,但连莲还是没有说什么,见两人的东西差不多都已买齐便一起走向收银处。落樱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忘了买,便回头去寻找,当她回到收银台前时连莲已将她的份一起结了帐,站在门边微笑的望着她。

      落樱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也许这些钱在连莲看来连零头都算不上,可是在潦倒的自己面前可不是什么小钞小数,这样的“大钱”有人替她垫了帐,让她觉得欠了一份情。

      相对于落樱歉意的面容,连莲只是淡笑的看着她刚才回头去买的,现在手中抱着的东西,眉间一缕疑惑道,“你家屋顶漏水么?”

      落樱看了一眼怀中的油毡纸苦笑道,“是有一点……”

      连莲心中一颠,似乎要想起什么,但终究没有想起,只是不禁正色的说,“这些天可是暴雨,

      那可是大麻烦,该叫管理员来修,怎么你自己动手呢?”

      落樱只是笑,又想忽然想起什么道,“你替我付了帐,我请你吃饭吧?”希望自己的荷包能够顶的住,大排挡应该没问题,就怕这个大医生不肯哪。

      连莲知道被岔开了话题,也配合的作思索状道,“那好啊——”

      接下来的话却被一声闷雷打断,轰隆隆的巨响伴随的是迅速黑暗的天际,声音还在耳边,那飘渺的细雨已经稀疏下来。

      雨不算大,但在寒冷的午后却像一根根冰做的细针扎在额前和脸上,小小的一片片集合在一起就似薄而锋利的小刀,顺了颊边切割而下。

      连莲一边喊道,一边拉着落樱向超市对面的停车场跑,“我的车在那里,先去躲雨吧。”

      连莲的手是凉凉的,仅只于一个手掌的碰触,落樱却深刻的感觉到手腕传来的握力,是介于自己和雨水之间的另一种温度。

      一条街的距离,一条街的时间,记忆了落樱和连莲的最初交汇,开启了两人犹不知悲喜的另一个生命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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