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缤纷》落樱缤纷

9、chapter 9 连莲觉得，

　　连莲的车是一辆银黑色的雪佛兰，此时瓢泼的大雨浇灌在车身的周围，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让外面的世界处于难辨的朦胧中。

　　里外温度的反差让玻璃上慢慢结出一层薄薄的水气，聚的多了，便拢成了一团小小的水珠，顺着窗沿滚落下来。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味，属于雨天特有的闷热让落樱的脸颊涨出异常的粉红色。

　　“雨下的可真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呢。”连莲挽着湿了的袖口，面朝模糊的车窗道。

　　落樱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前一刻其实还不怎么有感觉的酸痛现在蔓延了全身，虽然已经在急急的奔跑了，一些雨水还是不小心的沿着领口划到肩膀和背脊处，带着冰凉的刺痛几乎让落樱打起了战栗，这样混合着粘腻和阴冷的感觉使得落樱不自觉的蹙起了眉。

　　连莲敏感的捕捉到落樱回答时的无力，他回过头看着斜靠在椅背上的落樱，明显泛出玫瑰色的唇瓣微张着，本就温暖的车里仍可以看见那呼出的稀薄的白雾，原本带些苍白的脸颊现在被一抹潮红取代，连耳后的肌肤都开始加深了颜色。

　　连莲暗叹不妙，伸手拂向落樱的额头，触手的滚烫让连莲大皱其眉。

　　“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落樱困乏的睁开眼睛，困难的摇着头，“不用，送我回家吧。”

　　“这么高的烧，怎么可以回家。”他不自觉的扬起了音调，面庞抹上严肃。

　　“不要……不用去医院。”落樱模糊的挣扎着，她现在觉得舌头都好酸，带着一种麻痹的痛意，让她明显的口齿不清。

　　连莲不理会她的抗议，发动车子，向不远处的医院划去。

　　谁知落樱却突然一把抓住了连莲握着方向盘的手，那指间惊人的热量触的连莲心下又是一震，

　　怎么这么高的烧，应该不是突发的，她到底烧了多少天了？

　　“不去，我不去……回家……要回家……”她嗫嚅着轻哼，软软的鼻音混着虚弱的哀求，半阖的双眼已经在在显示着迷朦的神志。

　　连莲迟疑的看着面前的脸庞，终于还是放弃的掉头，“你家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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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莲将落樱安置在木板床上，返身开始寻找所谓的厨房，可是当他在屋中足足绕满三圈后才发
　　现这个地方似乎没有这种功能的房间。他不能不放弃的提着唯一可以作为厨房用具的水壶发挥其功效。

　　连莲先解开落樱已经半湿的围巾和外衣，再用冷毛巾敷在额上。他看了下时间，快接近傍晚，然后返身去发动车子，刚要跨出门，还是回头望了眼那几乎算不上棉被的薄被，回头将外衣脱下覆在被子上，这才出了门。

　　他用最快的速度又从超级市场作了个来回，提了一大包的必备物品进屋，换下落樱头上已经变热的毛巾，连莲拿出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清粥。他扶起落樱，想喂她几口也好，可是落樱嘤咛着一口也吃不下。连莲只得作罢，勉强落樱吞下退烧的药，便扶她躺下了。

　　落樱眉间始终轻皱着，嘴唇痛苦的一张一翕，不停的呼着热气。连莲无奈的将视线从床上转开，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身处的地方。

　　不能算是普通的日式平房，连莲心中不由得想着，这是他见过最破最凄惨的私人住宅，漏顶的天花板，剥落的墙壁，凹凸不平的地板，屋中唯一可称为电器的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和一个电热水壶，分不出颜色的榻榻米，裂了口的木桌椅，这，这若说是废弃多年的贫民窟也实在不为过。

　　连莲轻轻的回头，床上那苍白的面容让他莫名的好奇到，怎样一个女孩可以忍受自己住在这样残破的地方。

　　三个小时后，连莲仍下一旁多余的油毡纸，费力的捶着已经酸痛不已的肩膀。想来，除了手术之外，自己还没有连续做过这么劳心劳力的工作。看着勉强封住的窗框、地板和天花板，连莲不由得升起一股隐隐的自豪感。

　　一旁的落樱仍是深度昏睡着，对忙活了半晌的周围没有丝毫的觉察。

　　连莲预估的没错，落樱的高温在半夜时分再一次呈上升状态，滚烫的灼热将落樱烧的神志不清起来，连莲不停的用酒精擦拭着落樱的四肢，一杯杯的热茶强迫式的灌下，然后将被子捂到颈下，包裹住全身，只盼能将体内的热度蒸发出来。

　　落樱有好几次难受的不断挣扎，连莲都只是紧紧的抱住她才能阻止她再一次受寒。落樱不停的嗫嚅着呓语，模糊的音调忽低忽高着，连莲听到她喊，“妈妈”，然后又是一串分辨不出的话语，反复反复着，绞痛着落樱的神志，也摇摆着连莲的心。

　　连莲感觉到落樱轻轻的颤抖，不自觉中收紧了手臂。他在医院便有发现落樱格外的瘦，却没不知道搂在怀中会是这样纤细盈弱，清瘦见骨。

　　落樱的眼睫在微弱的光下不自主的轻颤着，清癯的双颊滚落下晶莹的泪珠。

　　一滴……，又一滴……

　　像一颗颗不见颜色的水晶，清澄的刺眼……

　　连莲猛的一颤，愣愣的注视着这透明的水珠。虽然不了解面前的女孩，可是往日的交谈中，在自己的印象里都是她眉宇间的萦绕的自信，虽然不张扬，却总是淡淡的缭绕在周围。

　　可眼下明显的脆弱，几乎使得连莲有着片刻的恍惚。他脑海中一瞬的掠过许多图象，许多话语，在什么时候，什么人好象说过……

　　以前的冬天比现在还要冷，我们家的小屋却没有任何暖气设备，暖壶里的热水也只有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就凉了……

　　那时，我好想用暖暖的茶焐焐冻僵了的手，可是不行，这样妈妈就只能用冷水来喝药了。我们的房间很冷，真的很冷……

　　晚上呼呼的大风几乎震的我睡不着觉，两只脚也冻得没有知觉了。我只有起来跑步，一圈一圈，跑着跑着冻僵的脚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每次都跑满五十圈，这样脚刚刚有点热热的，又不至于花太多时间，我还可以用天亮之前的几个小时帮妈妈搓手搓脚。妈妈都不会醒，无论多冷妈妈都不醒，这样会冻坏的，所以我要帮她取暖……

　　是这栋屋子么？

　　连莲慢慢抬头，用最仔细的目光一寸寸的在屋中巡视而过。

　　寥落的天花板，班驳的墙壁，起伏的地板，什么都是一样的，和刚才看见的一样，可是细细看来，好象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一直都住在这样的屋子中么？

　　住了这么多年，一个人么？

　　连莲在心中轻轻的问。

　　像是被迎面而来的风挑到了苇杆叶一般，落到心湖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越扩越大。

　　连莲觉得，身体里有什么随着轻颤了一下，又似了引起了未知的共鸣，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某种东西慢慢渗了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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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樱做了一个有些长的梦。

　　梦里的自己在一片又大又黑的原始森林中，四面长满了高大丑陋的参天大树。大树盘根错节着，一圈一圈的纠结在一起，几乎遮挡了头顶的天空，使整个世界都处在渺茫的黑暗中。

　　落樱在树中不停的穿梭着，她想找到出口，想走出这一片阴森的地域。可是这就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走了一段，又是一段，除了挤满空间的大树外，再也看不到其他。

　　落樱全身酸痛着，她已经走不动了，可是四周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盘旋在树与树的间隙中，震荡的连心都要跳出了胸腔。落樱被恐惧所涨满，她迈动着早已麻木的双腿，告诉自己一定要离开这里，她咬紧牙关奋力的跑，使劲的跑……

　　终于，她的面前出现了光源，夹杂在树叶间的亮点虽然看起来是那么的支离破碎，但落樱没有放弃，她还是跑着，努力的跑着。

　　直到脚下一个跄踉，她的脚腕陷入了黑暗的沼泽，粘腻的湿滑像一只极具拉力的大手，毫不留情的拖曳着落樱前去的脚步。她想挣扎着摆脱深陷的痛苦，却发现越是反抗，掉落的越快。攀升至胸口的窒闷几乎让落樱要喘不过气来，她只有张开嘴巴大口的呼吸着，可是眼前是渐渐变黑的视野，她好象看见了一张绵密的网，慢慢的，慢慢的，向自己铺天盖地而来。

　　她努力的开启着嘴唇，她想叫喊着可以带自己脱离困境的名字。

　　什么……，什么……，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一个一直徘徊在心里的名字就要破口而出，却像一块堵在喉间的呐喊，彷徨再彷徨，终于还是消失在唇齿之间。

　　那个人不会来救她了，没有人会来救她，就让自己这样吧，这样缓缓的沉没，沉没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静静的就好……

　　她累了，走的累了，追的累了，活的也累了……

　　可是，手腕微微的一紧，略带冰冷的触感环住了落樱已经渐渐放弃希望的双手。那像高级丝绸般的微凉顺着腕骨处慢慢淌下，流进了手心，溶进了心里。

　　熟悉的，这样柔软有力的碰触是落樱所熟悉的，它曾经像一片扑腾的彩蝶跳跃着飞进了自己的心里。它在一个瞬间似乎毫无预兆的就这样被刻在了记忆里。

　　是谁呢……？这是谁呢？谁将她拉出泥沼，谁将她带离黑暗。她想看一眼，她要看一眼这个有着温柔的手的主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