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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们真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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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还扣在她的腕间，力度不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的个子高她许多，坐在石椅上仰头看她，按理说该是弱势的一方，但他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分明是不想让她走。
“放手。”
谢俞安看着她的表情，顿了一下。他看见她皱眉了，不是那种不耐烦的皱眉，是那种她很少露出来的神情——认真，带着一点距离。他松开了。手指从她腕间滑落，垂在身侧，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还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多留一秒。
“……抱歉。”他说。
林枳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过的手腕。没有红，没有痛，但她记得那种感觉——不是轻，不是重，是被拉着走。他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先用了力气把她留在原地。他不是故意的，她知道，但她还是不舒服。
“谢俞安，”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来，你可以用嘴说。不是拉着我不放。”
谢俞安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眉头还蹙着，不是那种冷，是那种在认真跟他说一件事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你能留下来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他坐在石椅上，仰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们之间，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去碰她。
林枳看着他，看了两秒。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把槐花吹落，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拍掉，只是转回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你想说什么？”她问。
谢俞安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像在等一个回答。他开口：“我刚才不应该拉你，”他说，“下次我会先说。”
林枳转过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不过，你下次可以选择更柔和的方式，比如这样。”她看着他，伸手拉起他的衣袖。
谢俞安轻轻点了点头，他想，她说的对，他庆幸林枳在第一时间说了出来，他可以先用嘴说的。下一次，他会先说。
在他思考愣神间，林枳拉了拉他的衣袖，“谢同学，一起走吧。”
话语间，一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垂在肩侧。谢俞安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将那缕碎发别回她耳后。可指尖刚触及空气，他便停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他开口问：“可以吗？”声音很轻，像是在等一个允许。林枳看着他，他抬着手，没有靠近，只停在那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那缕碎发更靠近他指尖的方向。谢俞安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他的指尖在她耳后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垂在身侧。
“走吧。”她说。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林枳的步幅不快，谢俞安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二人刚好能同频并肩走着。
小巷窄得只容两个人并肩，肩膀几乎贴着肩膀。林枳走在靠墙的那一侧，谢俞安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谁都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但也没有人开口提这件事。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可谁知在拐弯处一个小孩突然冲出来，因着跑得太急，一下便撞上了谢俞安。
谢俞安身形高大，被这么一撞自然没事，可那小孩却因反作用力向后倒去。林枳和谢俞安几乎同时弯腰伸手，想要扶住快要跌倒的孩子。但二人靠得太近，这一弯腰，头便撞在了一起。一个的额头磕上另一个的额角，不重，但够突然。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手却都没有松开，小孩被扶稳了。他站稳后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同时蹲下来的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道了歉。
谢俞安蹲下身，看着他，“没事，下次跑慢一点。”
林枳也蹲在旁边，“嗯，没伤到就行。”
小孩摇了摇头，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声音脆生生的：“谢谢哥哥姐姐，你们真般配！”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拐过弯，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
小孩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清晰地落入二人的耳中，他们对视一眼，又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视线。
谢俞安轻咳一声道“你没事吧？”指的是方才撞到额角的事。
林枳摇了摇头，“没事。”紧接着她说道“我们小时候确实见过。”
谢俞安听到这个回答瞳孔微缩，第一反应竟是懊恼为何小时候的自己不记得。但他很快将其压下，回答道“什么时候？”
“你猜猜。”林枳转头，神情平静。
“猜到了有奖励吗？”谢俞安靠近，神情带着些狡黠。
林枳略微思索后道“有。”
“什么奖励？”谢俞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等你猜到才能告诉你。”林枳说道。
谢俞安垂眸像是在认真思考“你刚才说你在捡到小猫时看到了一个男孩，那个是我吗？”
林枳摇了摇头，好似得逞般笑笑道“不对，那是条件陷阱，不过和小猫有关。”
谢俞安此时一直在头脑风暴，反复回忆着小时候的事。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林枳看了看表，“这个答案不着急，等你想到再回答。”
二人在分别前，谢俞安仍在思考着答案。
她站在阳光里，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垂着眼，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很久以前的旧物，那种认真让她觉得既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忍不住开口：“你再想下去，眉头要皱出印子了。”
谢俞安抬起头，像是还没从回忆里完全出来，“……我觉得我应该记得的。”他说，“你的样子，你抱着猫站在那里。我应该记得的。”
林枳没有接话。她偏过头，像是要避开那道过于认真的目光。“也许你记得的。”她的声音很轻，“只是还差一点。”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
谢俞安没有拦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朵花。
二人分别回到家。
谢俞安本想偷偷溜进家门，却被谢淮渊抓了个正着，他刚想转身逃跑。一转身就发现刚从卧室出来的秦青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
“好啊你小子，学会逃课了？”谢淮渊道。
秦青无奈地看着二人“父慈子孝”的画面，却也接着道“今天去哪了？不是去送沈家那孩子去机场吗，怎么送着送着人没了？”
谢俞安没法，只能如实招来。“我和林枳一起出去了。”
谢淮渊和秦青对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夫妻之间的默契已经足够交换完所有信息。秦青的语气先软了下来：“……人家小姑娘也跟你一起逃课了？”她问。谢俞安觉得她这句话的重点根本不在“逃课”上，而他也知道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他避重就轻地应了一句：“我说想出去走走，她便只好陪着我了。”
秦青看了看他口袋边露出的一小截槐花梗，没有戳破，只是换了个语气：“那也要跟家里说一声，你别给人家带坏了。”
谢淮渊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软化得太快。“……下次别一声不吭就跑了。”他补了一句，转身往厨房走，“你妈今天买了排骨，晚上回来吃饭。”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青站在门边，看着谢俞安。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着的一小片槐花瓣拈下来。“衣服上全是花，”她说，“去换一件。”谢俞安低头看了一眼——衣领、袖口、裤脚，确实都沾着细碎的花瓣。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那朵槐花还在。
他应声后道“妈，我小时候见过林枳吗？“
秦青听到谢俞安的话，愣了一下，笑道“这我得想想，你要问我见没见过小时候的小枳我就知道，可说你俩我还真没什么印象。”
说着秦青“责怪”似地看了谢俞安一眼，“你啊，小时候就窝在家里，又不爱出去，两家离得比较近，你但凡多出去几回，你俩早就认识了。”
谢俞安察觉到了秦青话语间的打趣意味，下意识扶上脖子，有些不自在地道“妈，你说啥呢，我只是问问。”
秦青哪能看不出来儿子的这点小心思，但终究没点破，只是道“等我想想吧。”
而秦青说完这句话后便起身走去厨房和谢淮渊一起做饭。谢俞安走回房间，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从起初送别沈括时的复杂，到后来提起去世的奶奶眼里的动容，再到提起小猫时眼中的柔情，还有调侃他时的狡黠。都是在今天之前不曾见过的，生动的她。
在看到她难过时，多次想出声安慰，可话到嘴边便发现这些情绪，林枳自己都能解决，他所需要做的，是陪伴。
谢俞安躺在床上，脑中忽地闪过在冬日皑皑白雪中，女孩抱着小猫的画面，转瞬即逝。
而林枳回到家后，也遭了“盘问”。
林枳一开门便见到林诗音坐在沙发上，看到林枳回来林诗音也不意外。只是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枳坐到身边来。
“怎么了呀？今天怎么没去上课？”林诗音的声音轻缓，让林枳感到莫名的安心。
“是不是因为沈括的事？”林诗音问道。
林枳乖巧地点点头道“嗯，是又不全是，我和谢俞安今天一起去鹤泠巷了。”
林诗音听到谢俞安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怎么现在和安安关系这么好啦？”话落，伸手抹了抹林枳的鼻子人总会有分别的时候，”她说，声音轻缓，“但分别不是把一个人从你生活里拿走，是把他放到了一个你可以回看的位置。”
她顿了一下，“你奶奶走的时候，我也难过了很久。后来我发现，每次想起她，不是觉得她不在，是觉得她还在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
她看着林枳，“你今天带安安去鹤泠巷，不是因为你奶奶不在，是因为你想让他看看她在的地方，对吗？”
林枳坐在那里，阳光从窗口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她一开始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带着谢俞安去鹤泠巷，在听到林诗音的话后她突然明白，她是想让他更了解自己。
“槐花会落，但明年还会开。”林诗音说完，拍了拍她的手背，“去洗手吧，饭快好了。”
林枳站起来，往厨房走。她想起今天谢俞安站在槐树下，高挑而挺拔的背影，触碰到槐树的指尖修长，却轻柔，风把花吹落，他没有躲。她想起他把她放在石椅边角的那朵花带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过指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花被洗掉了，但那些他带走的花还在他那里，像他口袋里的那朵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