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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喜欢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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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的售货机旁，谢俞安站在陆璟明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溪源几人聊着天。
“你们昨天去哪了？”苏溪源问道。
“你们？”，昨天林一阳也请假了？谢俞安没有立即将疑惑问出口，只是态度散漫地靠在售货机旁朝林一阳看了一眼，随后答道“没去哪，只是四处瞎走走，压力大。”
陆璟明闻言，轻嗤一声“你俩还压力大？我们不活了？”
林一阳自然察觉到了谢俞安略带调侃地眼神，但没有回应，只微微倾身将陆璟明扫出来的矿泉水拿了出来，递给他，声音平淡地道“说没压力你也不见得喜欢听，走吧。”
陆璟明接过矿泉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陆闻嚷嚷道“你看看他俩，早说不能让林一阳老和老谢混一起吧，都给我们阳哥带坏了。”
还未等陆闻接话，一道软糯的女声在几人身旁响起。
一个女生在几人面前站定。陆璟明身形一僵，赶忙站定，低声和苏溪源几人耳语道“该不会来找我要……”联系方式两个字还没落下。就听见面前的女生脆生生地喊了谢俞安的名字。
“谢…学长。“
谢俞安闻言，抬起头。
他不认识她，但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到这里来。走廊太吵了，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往前倾了半步，让他能听清。“那个”她说，“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我挺喜欢你们乐队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紧张。
旁边有人经过，碰了一下她的肩，她没退开，只侧了侧身，仰头等他回答。
谢俞安低头看着她，她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二维码，她像是怕他看不到，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谢俞安默了默，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也没有答应。他清晰地察觉到周围有很多视线落在自己和眼前人的身上。
“抱歉，我手机坏了，你可以加他的。”说着，他便把陆璟明从售货机旁拉到身边，指了指，且用眼神示意陆璟明拿出手机。
“啊，对。学妹你可以加我的，如果你想了解我们乐队的消息尽管来问我。”陆璟明接收到谢俞安的眼神“威胁”，立马掏出手机道。
女生抿了抿唇，倒也不扭捏，干脆地把二维码滑出，点为扫一扫加了陆璟明的联系方式。
“好的，谢谢学长。”
话落，她便离开了。
下一秒，好友申请弹出。
陆璟明把屏幕面向几人，上面写着“学长你好，我叫邹宁闻，你们乐队下次的排练，请问我可以去观摩吗？”示意几人给个建议。
谢俞安和林一阳没有回答眼神落在别处，似乎在想别的事。而陆闻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接下来目光转向苏溪源，他性格温柔，感受到几人的目光无奈只好做出决定，“可以。”
陆璟明得到肯定的答复便回复了对方。“可以的，我们下次排练时间在今天下午六点。”
放学后的音乐室，阳光从西窗斜斜地落进来，把地板染成一片暖橘色。邹宁闻推开门时，排练还没正式开始，沈念坐在角落调贝斯的音，低着头，手指在弦上拨了几下，停住，又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陆璟明正在门边一边拨着琴弦一边跟苏溪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一阳靠在窗边翻着乐谱。谢俞安坐在靠门的那张椅子上，手里攥着歌词纸，像在看又像没在看。
“你们好，我可以进来吗？”邹宁闻站在门边问道。
陆璟明看了谢俞安一眼，见他没反应，又看了看苏溪源。苏溪源迎上去，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吧，随便坐。”
女生走进来，看了一眼谢俞安手里的歌词，环视一圈，走到靠近谢俞安的窗口边坐下。
谢俞安注意到了邹宁闻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朝她的反方向挪了挪。接着低头看了看腕表，刚好六点，望向苏溪源。
苏溪源接收到谢俞安的视线，拿着鼓棒的手举起，鼓棒交叉，轻轻敲了一下镲边。“铛”的一声脆响，排练开始了。谢俞安转回身，低下头，像是要把注意力放回歌词纸上，但耳朵一直听着窗口那边的方向。邹宁闻没有说话，她安静地靠窗坐着，手搭在膝盖上。
吉他和贝斯先后响起来，交错又叠在一起。陆璟明低头扫弦，沈念的手指在指板上滑动，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跟自己说话似的。
谢俞安站在几人中间，修长的指尖握着麦克风，用脚尖打着节拍。
沈念的贝斯跟着鼓点进来，一个低音稳住了整片地面。然后陆璟明的吉他响了——是那首《Yellow》的前奏，简单，像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路上，不急不慢，像在等另一个人的步子自然合上来。
谢俞安等了两拍，然后开口。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看天上的星星，看他们为你绽放着，闪烁不息
谢俞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与他声色特有的颗粒感。他没有低头，没有看歌词，也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他的目光落在音乐室尽头的窗外，落在窗帘被风轻轻吹起的那条缝隙上。他唱第一句的时候，像是真的在看着星星在亮。
陆璟明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头继续弹，琴弦像是比之前稳了一点。沈念的贝斯跟在后面，像一条不需要指引的水流，不紧不慢，稳稳地兜住每一个音符。苏溪源的鼓点没有急着落进来，他在副歌之前的那一刻才轻轻敲下第一下，精准而恰当。
排练进行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阳光从走廊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带。
林枳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断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沈念旁边，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手边的音箱上，然后退开一步，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她坐下的动作很安静，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谢俞安唱到“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她。他没有停，但声音却变了些许音调，像是他知道她在那里，那几句话因此变得更像“在跟她说。
当他唱“it's true”的时候，神情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林枳和谢俞安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那句话也落进空气里，被吉他声接住。
一曲终了 ，沈念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了一眼林枳，像是在用眼神说“你来了”。林枳点点头以示回应，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某个方向，她注意到今天谢俞安没有一直低着头，他握着麦架的姿势比之前稍微松了一点，像是身体比他自己更早地意识到她来了。
那瓶水放在沈念手边，还带着冰柜里带出来的凉意，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只是来送水的，也可能是她走进来的时间刚好卡在了那句“you know I love you so”之前。他来唱，她来听。
林枳正思索间，就听到谢俞安的方向传来陌生的声音。她闻声望去，是一个长得像洋娃娃般的女生，在和谢俞安搭话。
谢俞安在结束时就迫不及待地朝林枳走去，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邹宁闻拦住了去路。
“谢学长，你唱得真好。”邹宁闻笑盈盈地看着谢俞安，眸中带着某种笃定。
林枳没有收回目光，也没有刻意看向那个方向。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连接线上，视线像是在看窗外，又像是在看谢俞安被拦住的那个方向。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的视线落在他站定的位置上，没有移开。
她不确定自己是在看那个女生，还是在看他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会怎么回应。
排练室里，谢俞安停住脚步，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礼貌地退开了半步。
“谢谢。”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有急着走开。邹宁闻没有让开，像是还有话没说。
“我刚才一直在听，你们这首歌选得真好。”她站在他面前，没有怯意，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他可能的回应。
邹宁闻看出来了谢俞安的心不在焉，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注意到了刚坐在一角的林枳。她神情未变，只是稍稍往一旁挪了挪，挡住了谢俞安的视线。
林枳没有注意到那边的暗流涌动，只是发现视线被阻挡时，便低头绕完最后一段连接线，拉了一下末端确认它不会再散开，站起来，把线递给沈念。
“我先走了。”她的声音不大，沈念接过线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林枳走到门口的时候，谢俞安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她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刚好在那段对话进入下一句之前推开了门。
谢俞安察觉到了邹宁闻的动作，再抬眼去看林枳原来的位置时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心中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但他仍保持着礼貌微笑着问道“谢谢，请问还有事吗？”
“有的，学长你可以出来一下吗？”邹宁闻像是没有听出来谢俞安话中的拒绝般进一步邀请说道。
谢俞安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邹宁闻的肩侧，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门。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已经收拢了，像是她走出去的时候顺手把光也带走了。
他停了两拍，像是在等那扇门重新打开——他知道不会。
“……有什么事现在说也一样。”他的语气还是平的，但比刚才稍微淡了一点，像是不想让这段对话再延伸下去。
邹宁闻像是没有听出那份语气里的距离，她笑了笑，“学长的词背得真熟，是练了很久吗？”
谢俞安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把词谱从支架取下，放在在一旁桌面的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说“我已经在准备走了”。
“那首歌，”邹宁闻在他身后说，声音不大，像是刚好能让他在走之前听见，“是唱给谁的吗？”
谢俞安的手在放好的位置停了一拍，像是在考虑怎么说，又像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她问的方向。他转过身看着她，没有回避。“你觉得呢？”他说。
“我觉得？”邹宁闻声音不大，但声线平稳，“但，在不清楚别人心意的时候，把自己的喜欢说出来——对那个人来说，会不会是一种负担？”
她用词非常清晰，她问的不是他喜不喜欢，不是她喜不喜欢他。
她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这个人，她愿不愿意承受这份喜欢带来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