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那你上钩没有?
...
-
谢俞安看着眼前人，晨光和煦，她的眼眸里是澄澈的浅棕色，问出这句话时，林枳的唇轻抿着，看不出情绪。
“你是认真的吗？”谢俞安没有移开眼，只微微向她靠近一步，那股熟悉的清冽肥皂香气再次袭来，像温韵的春风，携着青草香。
林枳没有退后也没有向前，只微微垂下头，感受着那股被晨风卷来的皂香，熟悉的气息，总是能让林枳安心。再开口时，是平静的带着微微笑意的声音“谢俞安，我是认真的。你…愿意吗？”
谢俞安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行动告诉了林枳他的答案。他伸出手，轻捻着林枳的衣袖往她的身边靠近，再靠近了一点，直到二人只隔着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时他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谢俞安的声音温润似玉，尾音却带着些轻颤，暴露了少年人的青涩。
“有。去鹤泠巷口。”林枳清晰地察觉到二人距离因谢俞安的移动而拉近，但她并没有拉开距离，只默许着他的动作。
听到这个地名时，谢俞安的身形微顿，眼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思绪。但他没有言明，只点了点应道“好，需要和林一阳和叶柠说一声吗？”
“可以。”话落，林枳和谢俞安二人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分别发着消息。
“好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安静。
“噗嗤。”耳边传来谢俞安的笑声，少了些拘束，多了肆意，“我们还挺默契的。”
而另一头的叶柠和林一阳，看着几乎同一时间响起的提示音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沈念先回去拿东西了，小枳和谢俞安又丢下我们走了，现在呀，只剩下我们俩个可怜人了。”叶柠说着微摇着头，叹了口气。
叶柠生动的模样，落入林一阳的视线，他没有附和，目光落在女孩微红的眼角，长睫被泪水打湿，成一簇簇的。
只见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折叠攥成角的纸轻柔地点在她的眼角，将那滴悬而未落的泪滴拭尽。
“难过的话可以瘪瘪嘴，青柠酸一些也有独特的风味。”林一阳的声音不大，甚至动作也有些僵硬，似乎不习惯说叠词和安慰人的话语。
但他的动作仍是让叶柠一怔，方才脸上似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已经消失。在林一阳要将手收回时，手腕传来了不属于他的温度。
叶柠的指尖带着些凉，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一时间，他的呼吸有些乱了，林一阳想，可能是今天的天气害得吧。
但他却没有将那丝缕慌乱表现出来，只将声音调整回正常的语调，恢复了原来的疏离感“怎么了？”
“莱姆四季可开花，雨露阳光皆为养料。”叶柠弯了弯眉，绽开笑容，两颊的酒窝微微凹陷，更添缤纷。
林枳和谢俞安已经走远了。
鹤泠巷口比林枳记忆里安静了许多。她站在巷口，看着那条窄窄的路，两旁的墙还是老样子，墙头爬满了青苔，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住了半边路。
谢俞安站在她身边，看着巷子深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小时候住在这。”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住了六年，后来搬家了。”他偏头看向林枳，“你呢，为什么会想来这里？”
林枳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听说这里的槐花开了。”林枳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谢俞安跟上去。槐花确实开了，一串串白花垂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满地。林枳踩在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得不快，谢俞安走在她旁边，步子也没有催她。
越往里走，槐花的味道越浓。不是那种甜腻的香，是一种淡淡的、清冽的香，混着晨露和青苔的气息。两旁的房屋有些旧了，绿瓦上爬着星点苔藓，像是被时间遗忘在这里。石子铺的小路蜿蜒向前，看不见尽头。谢俞安走在林枳身边，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房屋，没有说这是他小时候跑过的路，也没有说哪家的狗曾经追过他。他只是走着，和她并肩。
巷子很深，走了很久才看到尽头。林枳停下来，谢俞安也停下来。巷末的空地上，立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叶铺展开来，遮住了大半片天空。阳光从叶隙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树上挂满了槐花，一串一串的白，像缀在枝头的雪，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两个人的肩上，落在林枳摊开的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那棵树。
“我小时候来过一次。”她说，声音很轻，“和我奶奶一起。那时候这棵树比现在小一些，但也很大了。她说这棵树活了很久，比这条巷子里的所有人都久。”她顿了一下，“后来她走了，我就再没来过。”
谢俞安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棵槐树。风吹过来，把槐花吹落，落在她的头发上，又滑下来。他想起他小时候住在这里的时候，也见过这棵树。他没有告诉她，他那时候经常在这棵树下玩，夏天的时候会把落在地上的槐花捡起来，串成串，挂在树枝上。他没有告诉她这些，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那棵树。
“你小时候，”林枳忽然开口，“也在这棵树下玩过吗？”
谢俞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枳蹲下身半跪着抚起掉落在地方的槐花。
“我们从前见过吗？”谢俞安问。
林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站起身环着槐树走了半圈，最终在一个石椅边停下，眼神变得柔和“我曾经在这里遇见了一只小猫，蓝色的毛发，圆而亮的眼睛，怯生生地多在石椅底下，我一开始没敢靠近，怕吓到它。就在石椅边坐了一整个下午。等到傍晚仍没有人来找它。当时，我就猜想，它或许是被丢弃了。”
说着林枳坐在石椅上，用手指了指，询问谢俞安要不要一起。
谢俞安没有犹豫，在她旁边坐下来。石椅有些凉，被树荫遮了大半，上面落了几朵槐花，他随手拂开。林枳看着前方的空地，目光落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天我就坐在这个位置，”她说，“等了很久，想着会不会有人来找它。后来天快黑了，它还是缩在椅子底下，不敢出来。后来快天黑时，临城冬日的夜晚很冷，不能让它一个人待着。便去附近买了根火腿，将它引诱了出来。”
林枳顿了顿，谢俞安便接着问道“后来呢？”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枳会提到这个话题，但他还挺喜欢听的，甚至贪婪地想听更多关于林枳的事。
林枳笑了笑，“后来它果真出来了，我抱起它，问道‘小咪，你愿意和我走得话就叫一声。’让人意外地是，它真的叫了，好像听懂了似的。等再一抬头，便远远地望见一个男孩，望着我们。我刚想开口问问这是不是他的小猫，他便跑了。”
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温柔，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风把槐花吹落，落在两个人之间。林枳把手里那朵花放进石椅的边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她说。
谢俞安没有动，只伸出手抓住了林枳纤细的手腕，传来些些暖意。
他顺着林枳的动作，站起身来。
谢俞安站起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将林枳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她仰头看他，他的下颌线清晰分明，眉骨下那双眼睛依然盯着她，带着几分认真。她忽然发现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平时说话时他总会微微低头，她竟没有注意过。
他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林同学，你又钓我。”
林枳偏头，朝谢俞安看去，往前迈了一步。谢俞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林枳没有停，又走前一步。谢俞安又退了一步，小腿碰到石椅边缘，晃了一下，坐了下去。林枳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现在轮到她低头看他了，阳光从她身后涌过来，她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弯下腰，将被拉着的手腕抬起，横亘在二人中间，望向他的眼睛的神情中似乎带着些挑衅，“钓你？”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我什么时候钓你了？”
谢俞安坐在石椅上，仰头看着她。她没有退，他也没有松。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她那条横亘的手腕，她低头看他，他仰头看她，像是谁也不肯先退让。“……我刚才的问题你都没回答。”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带我来你小时候来过的地方。我问你‘我们是见过了吗’。”
他把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动作不大，但林枳的平衡被打破了，往前倾了一点，膝盖快要碰到他的腿。她没有退开，他也没有松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这叫没钓？”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尾音却带着一点她没有听过的认真。
林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阳光从她身后涌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她垂下眼，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腕。“好，我钓了。”林枳发出一声轻笑，“那你上钩了没有？”她问。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谢俞安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带。林枳的膝盖碰到了石椅边缘，她低头看着他，他仰头看着她，槐花还在落，有一朵落在她肩上，她没拂。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但他没有松手。他开口：“你自己猜。”
林枳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用力。“猜不到。”她说完，转身想走，谢俞安却并不松手。
她微微皱眉，看向身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