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夏知安》枳夏知安

32、你是不是觉得我每次都拿你没办法？

　　教室里，班主任轻敲桌面，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文艺汇演，50周年校庆，每个班需要准备一个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偶尔还冒出几声笑。林枳正低头翻着课本，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她转过头，叶柠笑嘻嘻地凑过来：“小枳，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枳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叶柠肯定已经有了主意，而且——多半要拉她下水。但她还是顺着话头问：“没有，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柠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你真是问对人了！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她故作神秘地顿了顿，“我们排话剧吧。”

　　“话剧？”林枳微微抬眸。

　　“对呀，”叶柠掰着手指头数，“剧本、导演、演员、道具……我都想好了。”她说着，转身拉住刚走过来的沈念一起坐下，“念念演女主角，小枳你——”

　　“我不演。”林枳打断她。

　　“你还没听我说完呢！”叶柠急了，立马使用她惯用的手段——撒娇卖萌。杏眼睁得圆圆的，靠近林枳，拉着她的手臂晃啊晃，“小枳，你最好了，就这一次。”

　　沈念看着叶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沈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靠在沈念的椅背上，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叶导，有我的角色吗？”

　　“你？”叶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演道具。”

　　“……”沈括的笑容僵在脸上，旁边几个同学笑出了声。沈念也笑了，很轻，但林枳看见了。她忽然觉得，沈念好像真的在变。不是那种“我没事了”的逞强，是那种“我可以试试”的松动。

　　班主任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看来大家热情很高，这样吧，每个小组先报一个方案，下节班会上投票决定。”

　　叶柠立马举手：“老师，我们组报话剧！”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走廊上立刻热闹起来。叶柠还沉浸在兴奋里，拉着沈念讨论角色，从服装聊到台词，从台词聊到走位。沈念偶尔应一句，语气淡淡的，但没有拒绝。林枳走在后面，看着她们俩的背影，叶柠的手亲昵地挽着沈念的胳膊，看着这副画面林枳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由得想“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而林枳在思考之时，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分别来自不同的方向。

　　林枳转头，发现是谢俞安和沈括，二人一左一右地站着，似乎也对于刚刚的事情有些惊讶，但二人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谢俞安走到林枳身旁，朝沈括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说。

　　沈括也不推辞，接下话头后也迈步朝着林枳走来，语气柔和地道“小枳，今天我不和你们一起去吃中饭了，我要先回家一趟，拿点东西，待会问问沈念她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一起带回来。”话落，顺手摸了摸林枳的头，这是几人在一起时，习惯性的动作，林枳对此也一直没什么感想。

　　可，今天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谢俞安还在身旁。她愣了愣，转头望向谢俞安，此时谢俞安也正好回头望着她。二人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错愕。

　　谢俞安或许是没想到林枳会观察他的动作，而林枳则是没想到谢俞安会转头。

　　谢俞安率先移开视线。林枳也随之转身，对着沈括点了点头道“好，我待会去问问她们，我的话，想吃个草莓圣代。”

　　沈括笑了笑，“就知道你想吃这个，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下午给你们带。“言罢，沈括就转身朝林枳和谢俞安二人摆摆手离开，可没走几步便再次回过头，朝谢俞安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谢俞安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问，随即立马回道“不了，谢谢。”

　　“行。”

　　沈括离开以后，只剩下二人。林枳率先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俞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本来想问问校庆你们班要表演什么节目，因为我们班的节目编排还少一个合适的人选，可能需要找其他人借一个。”

　　“我们还没定下来，准备下节课投票决定，你们打算演什么？”林枳的声音淡淡的，但却少了些疏离感，和起初不同了，但这个变化，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

　　“乐队，差一个贝斯手。”谢俞安的嗓音是清列干净的，但此时和林枳说话的语气却是比以往更加轻柔，和缓。

　　倘若，陆璟明几人在必然会调侃一番。
　　林枳暗暗思酌，贝斯？沈念似乎会。但，不确定她愿不愿意，林枳决定等待会遇见沈念后问问她的意见。随即，林枳朗声道“我们班似乎有一个适合的人选，但不确定她愿不愿意，我可以帮你问问。”

　　“真的吗？谢谢，”谢俞安顿了顿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小枳？”他说完后，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合适，“可以这么叫你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谢俞安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林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不大不小，她的表情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但他听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皱起的涟漪“当然可以，小俞同学。”林枳刻意将最后几个字加重，缓声道。

　　谢俞安在听到这个特别的称谓时愣了一下。不是“谢俞安”，不是“你”，是“小俞同学”。他从来没听人这么叫过他，也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叫他。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带着一点调侃的尾音，像一片叶子落下来，不重，但他接住了。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她在开玩笑”的证据。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但他听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轻，像片雪花，落在谢俞安心上，掉落的片刻，化成水，融化于心头。她是在逗他。但那个“逗”，不是疏远的、客气的，是那种知道你不会生气才敢开的玩笑。

　　谢俞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脸颊，他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故意的。”他说，声音有点闷，像是在控诉，但语气里没有真的气恼。

　　林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故意的。”她承认了。

　　谢俞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往下压了压，但还是压不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她只是叫了他一声“小俞同学”，他就这样了。那如果她叫别的呢？他不敢想了。

　　走廊上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了。林枳没在意，她看着他低着头的模样，他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连阳光都遮不住。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她想象的更容易害羞。也正因为容易害羞，她才想逗他。这种“想逗他”的感觉，以前没有过。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并不讨厌，并似乎有些乐此不疲？

　　“那我先去问人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小俞同学，等消息。”

　　她又叫了一遍。谢俞安抬起头，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不是嘴角的笑，是眼睛里的笑。亮亮的，像阳光落在水面上。

　　“……好。”他说。这一次他的声音稳了一点，但耳尖还是红的。

　　林枳转身走了。谢俞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空荡荡的走廊上。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当然可以”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点笑意。

　　他以前没见过她这样。她总是淡淡的，对谁都客气，对谁都疏离。但她刚才叫他“小俞同学”的时候，那个“小俞同学”好像不是对谁都说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多了。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走廊上，阳光很暖，心跳很快，他想把刚才那几秒再经历一遍。

　　他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他在心里把那四个字又默念了一遍——小俞同学。她说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像在问“你喜不喜欢这个称呼”，又像在说“我就这么叫了”。他没有回答她，但他想告诉她——喜欢的。不只是这个称呼。

　　林枳走回教室的时候，叶柠还趴在沈念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来画去，嘴里念叨着“这里要加一段独白”“这里灯光可以暗一点”。沈念靠在椅背上，偶尔应一句，语气淡淡的，但没有不耐烦。林枳拉开沈括的椅子坐下来，叶柠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一亮，连忙把她拉近了些。

　　“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林枳问。

　　“还在选角色。”沈念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叶柠想让我演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原来叶柠想排《傲慢与偏见》，林枳反应过来后问道“你不想？”
　　沈念没回答，笔停在指间。“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能不能演好。”她顿了一下，看了林枳一眼，“你觉得呢？”

　　林枳看着她。沈念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枳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是“我能不能演好”，是“你想不想我演”。林枳想了想，说：“你可以试试。”沈念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很轻。“行。”

　　叶柠在旁边急得直拍桌子：“你们俩能不能说清楚点？什么行不行的？到底演不演？”

　　“演。”沈念说。

　　“但，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小叶子，我们还没投票呢。”林枳道。

　　“哦！对，我都忘了这茬了，没事啊，投得上就按这样排，投不上就算了呗。”叶柠嘻嘻哈哈地道，“毕竟是民主投票要尊重大家的选择！”

　　沈念与林枳相视一笑，就知道叶柠会这么回答。“还有一件事，”林枳开口对二人道“谢俞安他们班要排乐队但还差一个贝斯手。”

　　沈念听到林枳的话后，朝她望去，林枳此时也看着她，“你想去吗？“林枳问道。

　　沈念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笔帽被她转得松了，又拧紧。“我演技不行。”她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枳没接话。她知道沈念说的是真的。初中那次英语剧，沈念演一棵树，全程不需要台词，只需要站在台上张开手臂。她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像一棵随时要冲上去打架的树。叶柠在台下笑出了声，林枳也弯了一下嘴角，但没笑出声。沈念下来之后问“我演得怎么样”，沈括却拍了拍她的肩，眼中的笑意渐浓道“你演的不是树，是电线杆”。

　　沈念很无语，但在和林枳对视一眼后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正所谓，取长补短，沈念最终还是去了乐队。

　　在三人讨论得正开心时，上课铃响了，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林枳正在看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不知道跑了多久。叶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她的视线拉回来。“过了过了！话剧过了！”她举着双手，像刚得了奖。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鼓掌，有人喊“叶导厉害”，有人喊“终于不用跳舞了”。林枳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很轻。沈念坐在旁边，手里转着笔，表情淡淡的，但也没说不高兴。

　　“好了好了，”班主任敲了敲桌子，“节目定了，剩下的就是排练。叶柠，你是总负责，人选和排练时间你定。”

　　“老师放心！”叶柠站起来，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然后她坐下来，凑到林枳和沈念中间，压低声音：“达西我有人选了。”
　　林枳看着她。“谁？”

　　“你。”叶柠笑眯眯的，“我已经想好了，你演达西，不用试镜，直接定。”林枳看着她，没说话。她想说“我不演”，但叶柠的眼神太亮了，像两颗探照灯，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叶柠趁热打铁，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求你了小枳——你演达西根本不用演，你站在那里就是！台词都不用改，冷着脸就行了！”

　　林枳被晃得往旁边偏了一下，看了沈念一眼。沈念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说“你自己看着办”。林枳把胳膊从叶柠手里抽出来。“……行吧。”她说。叶柠眼睛一亮，正要欢呼，林枳伸手按住她的脸。“伊丽莎白呢？谁来演？”

　　叶柠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转头在教室里望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又从另一头扫回来。有人在低头看书，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收拾东西。她把目光收回来，趴在桌上。“……不知道。”她说，声音闷闷的，“我们班好像没有合适的人。”

　　忽然，林枳开口，“叶柠，我可以推荐一个人。”

　　叶柠抬起头，看着她。“谁？”

　　“谢俞安。”

　　叶柠愣了一下。她看着林枳的表情，又看了沈念一眼。沈念没说话，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叶柠慢慢地、慢慢地坐直了身子，把“谢俞安”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演伊丽莎白？”林枳点了点头。

　　叶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转向窗外，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过了一会儿，她转回来。“行，”她说，“但他得来试镜。我不能让一个没演过戏的人直接上台。”

　　不过一会她转身便对着叶柠认真地道“但，我们需要尊重他的意见，他不一定愿意。”

　　叶柠了然地点了点头，“肯定的呀，没事，小枳你别有压力，如果他不愿意的话，可以试试别人嘛，实在不行我硬着头皮也能上的。”

　　沈念此时也接着道“嗯，我也可以多分些时间排两个节目。”

　　林枳和叶柠在听到沈念的话后，立即将这个意见驳回，异口同声地道“不行，你这样太累了。”

　　“哎呀，好啦好啦，这不是还没有问吗，等小枳问完后再做定夺吧。”

　　林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阳光从玻璃涌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线边缘模糊的界线，忽然想起他站在器材室里的样子——光线很暗，他的眼睛很亮，他说“没有”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她只知道她刚才说出“谢俞安”三个字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说不上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由她来开口。
　　沈念看着她，手里的笔停了。“你什么时候去问他？”林枳顿了一下。“下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叶柠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摆了摆手，像在说“去吧去吧”。林枳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她穿过人群，脚步不快不慢，走到谢俞安他们班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他不在座位上，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正要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找我？”

　　她转身，谢俞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是满的。他把满的那杯递过来，她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温的。

　　“我问了沈念，她答应了。还有一件事，我们班话剧，”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没有看他，“缺一个伊丽莎白。”

　　谢俞安没说话。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说了声“借过”，林枳往旁边让了一步，他也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个人又站到了一起。

　　“我推荐了你，你愿意吗？”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穿着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少年独有的紧实而有力的肌肉线条，阳光从窗口涌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把校服的白色照得有些刺眼。他看着她，没有说“我不会演戏”，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只是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他说。

　　林枳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犹豫，会推辞，会说“我再想想”。他说“好”，很快，快到像是怕她反悔。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你不问问为什么是你？”她说。

　　谢俞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他顿了一下，“你想让我演，我就演。”他的语气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听出来了，那个“平”里面没有犹豫。

　　她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的指尖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那，明天中午12点，来我们班试镜。”她说。

　　“等一下，小枳，还有一个问题……要穿裙子吗？”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林枳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如果你想穿的话，也不是不行。”

　　谢俞安看着她的笑，反应过来，“你又逗我。”谢俞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想气又气不起来。林枳没否认，嘴角弯着，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看着她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忽然不想就这么认输。他可以不用每次都被她逗得说不出话。他往前走了半步。

　　林枳没退。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近得不合适。走廊上有人在走，有人在说话，那些声音好像忽然远了，像隔了一层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次都拿你没办法。”他的声音里少了些温和，却多了些沙哑，带着一点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侵略性。

　　林枳没说话。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深，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谢俞安看了她两秒，然后退开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会来的。”

　　谢俞安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他的手插在兜里，攥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样做，为什么要往前迈那一步，为什么要低头看她，为什么要问那句话。

　　他只是在那一刻忽然不想让她“赢”，可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仍在她的面前败下阵来。
　　只是在靠近她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雪松的味道，淡淡的，冷冷的，和上次在器材室里闻到的一样。然后他就退开了，他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不想分开。

　　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下来，靠在墙上，把脸埋进手心里。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她眼里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自己耳根烫得厉害，从耳垂一路烧到脸颊，他不用摸都知道。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有点凉，刚才攥得太紧了，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他低头看着那些印子，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她没有退，她一步都没有退。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她看着他，眼睛很亮，嘴角还留着刚才那点笑意。他没有看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是“你又来了”，还是“我没躲”，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刚才没有退，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靠近，没有退。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过了几秒，睁开，直起身，走回教室。

　　他轻声叹了口气，心里暗道：面对林枳，他似乎完全没有赢面。

　　但，真的如此吗？

　　在谢俞安看不见的地方，林枳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有余，红晕如蔓上耳根，她没想到他会主动靠近，没想到他会先转身。

　　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招架不住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她没预料到的事。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空的，他已经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她只知道他刚才靠近的时候，她没退，不是不想退，是紧张地忘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