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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对我和对他是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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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枳眼看着沈念的状态好了些后,便打算起身去找沈括。
“阿念你知不知道沈括在哪?”林枳转头对着沈念柔声问道。
“我把他拉走后,我问他要不要来琴房,他拒绝了,说他想去散散心。”沈念道。
“我去找他,我有点担心,一起吗?”
“嗯。“
“肯定啊,他可是我们的朋友。”
几人说完,开始分头行动。
林枳往楼上走,沈念往教学楼看,叶柠去操场找。
林枳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看到沈念情绪稳定些她便安心了许多。林枳便想着边往楼上走,快到顶层时,她抬头看到天台的门是开着的。“沈括会不会在这呢?”
她轻手轻脚地踏上天台的台阶,果然,沈括背对着她,双手搭在天台的栏杆上,风轻轻地吹过少年吹起他的衣摆,白蓝校服鼓起了小包。少年的背影颀长,平日里挺直的,看着有些耀武扬威的脊背,今天却多了些落寞感。
林枳走向少年,声音很轻。在距离他不远的距离停了下来,林枳在心中默数“一,二,三。”沈括转过了头。
他看见站在面前的林枳身形忽地一顿,很快又恢复了从前那般带着些桀骜的样子,他看着林枳说道“怎么了?”他尽量保持着声线的平和,但略显沙哑的嗓音却暴露了一切。
他没问你怎么来了,而是问怎么了。因为他了解林枳几人的性子,他离开不久便一定会来找他。
“沈括,你哭了。”林枳突然冒出这句话,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沈括的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摸了把脸,没有泪水。
“好啊,林枳,才一年不久你就学坏了。”沈括的声音带着笑意,显然没方才那么沉闷了。
“形势所迫。”林枳耸了耸肩,“其实,你不用在我们面前勉强自己,你可以哭。”
沈括看向林枳的神情突然变了,变得沉寂,“林枳,说实话,”沈括转过身,看着林枳的眼睛,“我有时候还挺怕你的,什么情绪都被你猜透了。”
转过身后,他脸上的红印比刚才在校门口看着更清晰了。巴掌印的五指轮廓印在左颊,指根处颜色最深,边缘泛着青紫。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林枳看着他,没有说话。风从栏杆外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校服都鼓了起来。沈括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搭在额前,他没拨开,就让它那么垂着。
“疼吗?”林枳问。
沈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到了脸上的伤,让他皱了一下眉。“废话。”他说,语气倒还是平时那个样子,懒懒的,不太正经。
林枳没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天台的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操场,能看见教学楼,能看见远处校门口的马路。那辆迈巴赫已经不在了,沈父沈母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不是那种擅长安慰人的人,她只知道站在这里,陪他看一会儿风景。
“小枳,”沈括忽然朝林枳靠近,换回了初中时的称谓,“谢谢你,不止今天,是过去,未来,都很感谢你们,陪着我们这一路走来。”
二人的距离因沈括的前进而拉近,沈括眼中倒映着眼前人的模样,林枳和初中相比,其实变化不大,只是五官长开了,本就精致的脸庞,因年龄增长而褪去了一点稚气。
沈括心想“她似乎变得更成熟了,不只是外貌,更多是思想。”从前的林枳是冷冰冰的,她的暖意似乎有点双标,只对走进内心的人展示。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林枳,对所有人都是柔和的,但她内心的天平仍是偏向心中人。
而林枳没有移开视线,但是她的目光却不在沈括眼中,而是聚焦于他脸上的红痕。
沈括看出来了,她的眼中有他,但和他心中的有,是不一样的。他往后退了一步,轻轻叹了口气“你不问问我们为什么吵架吗?”
“不问。“林枳回答地干脆。
“为什么?”沈括问道。
“你和沈念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不想说,我便不问。”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只要知道我们一直在就好了。”
沈括看着她,她站在天台的光里,风吹着她的头发,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但她说的话比这满天的阳光都重。他扬唇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硬撑的、扯动伤口的笑,是真的笑了,眉头松开,眼睛弯下来,连那道巴掌印都显得没那么疼了。
“笑什么?”林枳问。
“没什么。”他说,“走吧,去找沈念她们。”
白云在蓝天上飘着,变化出不同的形状,但云还是那朵云,天还是那片天。不变的,还是那群人。
林枳和沈括转身时,看见了谢俞安——还有刚赶上来的叶柠和沈念。谢俞安站在门边,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校服被天台的风吹得贴在身上,袖子卷到小臂,手插在兜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了一下。
她刚想开口,他的声音先传过来:“走吧,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林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她只知道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
“对啊,快走吧!”叶柠笑着朝沈括调侃道,“沈括你真不仗义,居然跑到天台来了。”
沈念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没说什么,转身先走了。
“叶柠,上来一句关心的没有,开口就是‘责怪’,我很伤心啊。”沈括跟上去,笑着接下叶柠的调侃,又回到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的红印还在,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在天台上那样沉了。
几个人陆续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很响。林枳走在谢俞安的后面,她看了一眼谢俞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她不知道他看到多少,听到多少,她只知道他的背影比平时绷得紧了一点。她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他没看她,也没躲开,两个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叠在一起,一轻一重。
林枳想开口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她刚才和沈括说的话,他听见了吗?她不知道。但明明只是正常的对话,但不知为何,转过身时,看到谢俞安时说话时的神情,心中却莫名有些慌乱。
从楼顶到二楼的这段路,她走了很多步,每一步都在想该说什么。走到二楼的时候,她还没想出来。
谢俞安先开口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脚步没停,“‘只要知道我们一直在就好了’。”他顿了一下,林枳的呼吸也跟着顿了一下。“对我,也是一样的吗?”
林枳没回答。她看着他,他还在往前走,没有回头。他的侧脸被走廊的光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她在心里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只要知道我们一直在就好了。”对他,是一样的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说“一样”。
谢俞安没听见她的回答,也不知道她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现在的身份,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有勇气质问林枳对沈括和对自己的想法是怎么样的呢?
他害怕极了,害怕听到林枳肯定的答案。他在林枳上楼不久后上来的,从叶柠和沈念那听说沈括不知道去哪后,他也一起来找。可谁知上楼却发现林枳已经找到沈括了。
二人并肩站着,沈括偏头看着林枳,距离很近。
他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沈括的嘴唇在动,林枳仰着脸看他,没有后退。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太近的树。谢俞安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框上,没进去。他当时的第一想法是:把二人的距离拉开,但他没这样做,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掐灭了,原因只有一个,没有资格。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但他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他看见沈括笑了,看见林枳的嘴角也弯了一下,看见沈括退后一步,两个人转身,然后看见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他只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所以他说了那句“走吧,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声音是稳的,表情是平的,但他的手插在兜里,攥得很紧。
他应该转身走的。他不是她的谁,她没有答应他什么,也没有拒绝他什么。她只是说“给我一点时间”,然后他就开始等。等的时候看见她和别人站在一起,心里发酸,但连发酸的资格都是他自己以为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沈括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而他才出现多久?一年。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觉得自己有权利难过?
现在他走在她旁边,走廊很长,阳光从一侧的窗户涌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块一块的光斑。他踩过去,她也踩过去,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有时候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和来的时候一样,但他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是哪里,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很疼,很闷。
“谢俞安。”林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脚步没停。“嗯?”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现在还回答不了你。”
谢俞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说:“……没关系。”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林枳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可以回答你另一个问题。”
谢俞安终于停下来,转头看着她。她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没有在躲你,”她说,“我这几天,也在想你…”林枳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的事。”
谢俞安愣在那里。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安慰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想哭,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枳看着他,没说话。她注意到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她没有去握,但也没有退开,就那样站着,和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眼圈似乎有些发红,林枳朝他那边靠了靠,刚伸手,却远处传来叶柠的声音打断:“你们俩干嘛呢?快走啊!”
她把手收了回来,回应着叶柠“你们先走,我和谢俞安有点事。”话落,她拉住谢俞安的手腕,拐进了器材室。
谢俞安被她突然得动作弄得一愣,有些晃神,任由她拉着走。日光洒在林枳肩头,连发丝都在发着光。
林枳走到器材室门前后,停了下来。她将刚刚没完成的动作继续,从口袋里抽出纸巾,伸手抚上谢俞安的眼角,走近一看,他眼角的泪痣更为明显,和寻常泪痣不同的是,谢俞安的泪痣边缘有些模糊,若仔细看,像个心形状。
谢俞安僵住了,林枳的动作很轻,纸巾在他的眼角一下一下地按着,像在擦拭一道看不见的伤口。谢俞安僵在那里,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手,还是因为她忽然离得这么近。器材室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线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色。
他能闻到她身上雪松的味道,冷冷的,干净的,和上次闻到的一样。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是多余的,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眼睛红了。”林枳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谢俞安没说话。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是哑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没哭”太假,说“我是被风吹的”太蠢。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擦。
她的手指隔着纸巾,他感觉不到温度,但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度,轻的,慢的,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总是这样——被她看穿,被她接住,被她用那种不声不响的方式拉回来。他喜欢她,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他喜欢的这个人,她也看得到他。
林枳的手停了一下。纸巾已经湿了一小块,她把它折了一下,换了一面,继续轻轻按在他的眼角。“你刚才是不是哭了?”她问。
谢俞安垂下眼睛。“……没有。”
林枳没戳穿他。她把纸巾收回来,叠好,攥在手心里,退开一点,仰着脸看他。器材室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湿漉漉的,她看了两秒。
“你看到什么了?”她问。
谢俞安知道她在问什么。他没回答。他不想说“我看到你和沈括站在一起”,不想说“我看到他偏头看你,你没躲”,不想说“我在门口站了很久,你们谁都没发现我”。他说不出口。他不是不信任她,是不信任自己。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立场为这种事难过。
“……没什么。”他说。
林枳看着他,没说话。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谢俞安以为她又要说点什么了,她才开口。“沈括和沈念今天家里出了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器材室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去天台找他,是因为沈念说他一个人。他很沉闷,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我在安慰他。”她顿了一下,“就是这样。”
谢俞安听着,没插话。他在想,她为什么要解释?她不需要跟他解释。她没有义务告诉他这些。但她解释了。
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像在回答一个他问不出口的问题。他忽然觉得喉咙又有点紧。不是因为难过,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他的声音有点涩。
“我知道。”林枳说,“但我怕你多想。”
谢俞安愣了一下。她怕他多想。她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注意到他眼睛红了,注意到他低着头不回话。她什么都注意到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天台门口站的那几分钟,那些酸涩,那些自嘲,那些“我没有资格”的念头,好像都被她这句话轻轻接住了。
“……谢谢。”他说。不知道是在谢她解释,还是在谢她看穿了他。
林枳没回话。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小步的距离。器材室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谢俞安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指尖还攥着那团湿了一小块的纸巾。
他想伸手,去碰一下那只手。但他没动,只是看着。他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走吧。”林枳说,“他们该等着急了。”
“嗯。”
她转身先走。谢俞安跟在她后面,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林枳走在前面,她没回头,他却走快了两步,和她并排。两个人并肩走出器材室,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但谢俞安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那块闷着的地方,好像透进去了一点光。
而林枳攥着纸巾的手腕紧了又紧,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谢俞安发红的眼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把他拉到一旁,和他解释,帮他擦拭带着点泪痕的脸颊,她只知道她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也不想让他继续难过,下意识便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