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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等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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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林枳再次睁开眼，睡不着。
她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不到8点。
今天学校要全面消毒，没有晚自习。
她闭上眼。
谢俞安的声音就又浮上来了。“是，我喜欢你。”不是很大声，甚至有点哑，尾音往下掉，像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出口。跟着声音一起浮现的，是他微红的耳垂，和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最近的事情都揉杂在一起。和叶柠，谢俞安他们经历事，一桩桩一件件浮现于脑海。
林枳第一次感受到思绪如此混乱，她叹了口气，索性不想了。她坐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做起来了题。
叶柠曾将林枳的行为总结成一句话，于林枳而言“没什么烦心事是知识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代表学得还不够多。”
相较于林枳，谢俞安的状态就不是很稳定了。他的耳尖仍有未退的红晕。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凉的。
他想起她抓住他手腕的那个瞬间。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暖意。
他不敢告诉她。在她说“抱歉”之后，那个短暂的凝滞里，他如坠冰窟。只有心跳声在提醒他这是真的——刚刚承认完自己感情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他听见血液涌上耳鼓的声音，听见自己呼吸发涩。
他想，她听到他的心跳了吗？
然后她抓住了他的手腕。冰窟裂开一条缝，光从外面照进来。
他完全不敢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只手的温度太真实了，他怕自己一动，这片刻的暖意就会消散。
林枳的手似乎比刚才凉了几分。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想。
但他忍不住想——她也会紧张吗？
她也会因为他的举动而被牵动情绪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跳得更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他不敢问。他只是站在原地，让她抓着，一动不敢动，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手机忽地一震，他吓一激灵，立马抓起来——屏幕上是一条广告推送。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床上。
不到八点。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发了“晚安”。不到八点，发什么晚安。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又开始发烫。
太蠢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在赶她？会不会觉得他不想聊了？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又想了一遍——她说“给我一点时间”，他说“好”，然后他说“晚安”。好什么。晚什么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晚安”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回了一个“嗯”。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不知道这个“嗯”是“知道了”，还是“你也晚安”，还是“别烦了”。
他不敢再发了。把手机放回去，又拿起来，又放回去。
最终还是拿了起来，发了条消息给林一阳。
“在？”
“？”对方发来了一个问号。
谢俞安删删改改，在斟酌措辞时林一阳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就一个字“说。”
谢俞安顿时感到一阵无语。这家伙……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但经过这么一下，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我跟林枳表白了。”
一秒，两秒…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面却迟迟没有发来消息。
谢俞安第一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等他打算不管了直接睡觉的时候林一阳的消息再一次弹了出来。
“出来说？”
“求之不得。”
谢俞安发完这条消息，立马起身，开门出去。
而此时在厨房忙活的安爸被谢俞安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不知所措。
他一边穿鞋一边道“爸，待会妈回来你跟她说我去找林一阳。”
就这样，撂下一句话就拉开门出去了，走前还不忘捎上垃圾带下楼丢。
等谢俞安到了楼下他再次拿出手机给林一阳发消息，“老样子？”
“嗯。”
林一阳此时也出门了。
他顺道去了附近的便利店，准备买瓶汽水。
到了便利店门口，他刚要推门，隔着玻璃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女孩穿着淡蓝波点半身长裙，白色T恤，低马尾，正盯着面前的零食架，似乎很纠结该买哪个。林一阳站在门侧，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玻璃门上，正好落在那女孩脚边。
便利店的白炽灯很亮，她侧脸被照得很清楚——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几包薯片之间来回点，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
是叶柠。
林一阳朝女孩走近了一些，但她似乎太沉浸了，并没察觉到。
但他又怕突然地走近会吓到她，便选择先去冰柜拿汽水。
等他拿完汽水，一转身，和刚抉择好不久的叶柠打了个照面。
叶柠也正准备从冰柜里拿饮料。
二人的距离忽地拉近，都愣了一瞬。
林一阳率先反应过来，开口道“好巧。”
叶柠像是被这声好巧拉回神，立马拉开距离回应道“是挺巧的，哈哈。”
她试图通过尬笑两声来缓解尴尬。
女孩的局促都落进了林一阳的眼中——手指在茉莉花茶的瓶身上来回摩挲，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他。
“你喜欢喝这个？”林一阳的视线最终停在她手中的茉莉花茶上。
叶柠手上的动作停了，终于肯抬头看向林一阳，微微一笑，“对呀，喝起来甜丝丝的，很不错。”
话落，林一阳刚准备张口尝试再找些话题时，叶柠又问道“你也是来买零食的？”
林一阳不算是爱说话的，只是看着面前的女孩，就下意识地不想话题这么快结束。
“是又不算是，汽水算零食吗？”林一阳举起手中的汽水，朝叶柠晃了晃。
叶柠被他逗得一笑，“你说算是就是吧。”
林一阳看着她笑，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笑，她的笑很有感染力，不是那种热烈的、张扬的笑，是轻轻的，像风吹过湖面，皱起一层涟漪。
然后那层涟漪荡过来，他也跟着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是看着她笑，就觉得应该笑一下。
叶柠笑完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茉莉花茶，又抬头看他。“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等谢俞安。”
“哦。”她点了点头，没问等谢俞安干嘛。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林一阳注意到她看了那一眼，也往门口看了一眼。风铃没响，门没开，谢俞安还没来。
“那你先等吧，”叶柠举了举手里的饮料，“我走了。”
“嗯。”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裙摆蹭到货架，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林一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汽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水珠顺着塑料壁往下滑，他突然不想这么快结束话题，不想这么快让眼前的人离开。
他的嘴巴比心更诚实，也更快。
“叶柠。”
她停下来，回头。
林一阳没料到自己会将内心想法表达出来，他只握了握垂落身侧的手，将心中的那点留恋压了下去。
“没事。”他说，“路上小心。”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在叶柠前脚刚走不久，谢俞安后脚便来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林一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那瓶汽水递过去。谢俞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呛，他咳了两声。
“这么急？”林一阳挑眉问道。
谢俞安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斜靠着墙道“别揶揄我了，兄弟我要郁闷死了。”
林一阳看着谢俞安这副样子，觉得很新奇。他认识谢俞安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没底。
谢俞安一直是那种心里有数的人。
虽然平时看着懒懒散散，说话没个正形，但该做的事一件不会落下，该有的分寸一寸不会越过。他好像永远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也永远知道别人站在哪里。
他从不需要问“我该怎么办”，因为他自己就是答案。
而现在的他靠在便利店的白墙上，头顶是白炽灯，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
他的手指在汽水瓶上来回摩挲，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答案。
“林枳她拒绝你了？”林一阳将汽水从他手里拿开，“要喝就喝，不喝别乱扭。”
谢俞安看着被抽走的汽水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的笑。“没有。”他说，“她说给她一点时间。”
林一阳把那瓶汽水放在桌面，没接话。
“没拒绝，也没答应。”谢俞安看着那瓶被放下的汽水，瓶身已经不那么凉了，水珠凝在塑料壁上，顺着往下滑。
林一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也有今天”的想笑。
以前的谢俞安多潇洒——别人急他不急，别人慌他不慌。
现在呢？为了一个“等”字，靠在便利店的白墙上，把一瓶汽水拧来拧去，拧到瓶盖都快滑丝了。
“你也有今天。”林一阳没说出来，但谢俞安好像听见了，转过头看他。“想笑就笑。”
林一阳听他这么说，也确实笑了。
但笑完后，揽了揽谢俞安的肩，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看向窗外。街上没什么人，
路灯亮着，把空荡荡的路面照得发白。
“去走走？”
“走。”
两个人推门出去。
街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像不成调的节拍器。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谢俞安走了一会儿，忽然没由来地冒出一句：“你等过吗？”
林一阳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几乎没停，但谢俞安感觉到了。
他转头看了林一阳一眼，林一阳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像铺了一层霜。
等吗？
他似乎等过。
等那个冬天的带着鹅黄围巾的女孩再次带着热气出现，等她回头看他。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等，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答案。
可想着想着，他自嘲般笑了笑。
叶柠似乎对任何人都是那样温柔，充满活力。对谁都笑，对谁都接话，对谁都让人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也许他并不特别，只是恰好那天遇见了她，恰好和她成为了朋友，又恰好再次见到了她甜甜的笑。
这些恰好堆在一起，就成了他现在站在路灯下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的理由。
“或许等过吧。”他说。
谢俞安注意到了林一阳那眼中浮现的那一丝黯然神伤。
突然有些释怀，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等，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不确定。连林一阳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人，也会因为那个人而沉默，会因为不确定而停下脚步。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感慨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呀！”他用胳膊肘了肘林一阳，有些贱兮兮地道“看着你这样，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也不是很惨了。”
林一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躲开他的胳膊肘。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谁都没再说话，路灯照着脚底的路，映出影子。
走到岔路口，谢俞安停下来。
“我往这边。”
“谢俞安。”
“干嘛？”
“那就等，等她回头。”
等她的选择。
林一阳没头没尾地说出这句话，当然，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这话，像是对谢俞安说的，又像是对着别人说的。
谢俞安愣了一下，看着他。
路灯站在林一阳身后，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层薄薄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谢俞安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林一阳。
“知道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