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指缝的纸页 她终于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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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苏念晚曾无数次后悔，如果那天她没有说“不用”，后来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此刻，那个本子就静静躺在她的桌角边缘，只要她稍稍抬起手腕，就能轻易碰到。她却觉得那薄薄的一册纸，重得像座山，压得她连呼吸都透着铁锈味。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吊扇转动的吱呀声，还有窗外一阵高过一阵的蝉鸣。下午的自习课，所有人都在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苏念晚的脊背绷得笔直，掌心在课桌下一点点沁出冷汗。
她死死盯着那个本子。封皮边缘因为长期的翻阅微微泛着毛边，封角写着“错题整理·勿还”。她知道里面是什么。前世，她冷漠地推开之后，再也没见过它。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陆星辞熬了两个通宵，翻遍了她的试卷，一道题一道题对照着她的薄弱点梳理出来的。而她当时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心想：高岭之花装什么好人？
后来那个学期，她因为没看这本错题集，期中考试丢了整整二十分。她当时还在心里暗恨，觉得陆星辞这人清高又小气，连个笔记都不舍得借。直到她病重躺在医院里，一个老同学来看她，叹着气说：“你不知道吧，当年陆星辞为了帮你整理错题，熬得眼睛都红了，结果你一句‘不用’，他回去发了很久的呆。”
苏念晚的眼眶又开始发酸。她不是不想接。她是不敢。
潜意识里有一个尖利的声音，正狠狠地撕扯她的神经：“你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你成绩垫底，你连下学期的资料费都交得那么吃力，你凭什么接全校第一的本子？你接了，你拿什么还？你配吗？”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不配得感，像一条毒蛇，即使重生了，也依然死死咬着她的喉咙，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是，她重来一次，难道就是为了再重复一遍这种懦弱吗？
苏念晚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手从桌下拿上来，动作缓慢而僵硬，一点点伸向那个本子。手指终于碰到了纸页的边缘，粗糙的触感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坐在斜后方的人，视线正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可就在她要用力把本子拿过来的一瞬间，脑海里突然炸开了初中时的画面——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念出她母亲的欠费单，同学在背后指着她窃窃私语：“原来她连饭都吃不起啊……”紧接着，是母亲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咆哮：“你跟你那个没用的爹一样，只会讨债！老娘养你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啪”的一声。
那其实只是指尖剧烈蜷缩时，擦过本子纸页发出的极轻的“刺啦”声，在苏念晚的耳朵里却震耳欲聋。她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连一个本子都不敢接。她真的，太没用了。
苏念晚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以为陆星辞会像前世一样，一言不发地把本子收回去，从此不再理会她。但没有。
她感觉到那个本子依然停在原处。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教室里依旧很闷，苏念晚缓缓睁开眼，试探着偏过头。
陆星辞正安静地看着她。他穿着一尘不染的蓝白校服，下颌线干净利落。他目光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没有任何探究的压迫感，却像一面平静的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狼狈和恐惧。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随时会受惊逃跑的流浪猫。
苏念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麻。
她不敢再看，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我看看。”
说完，她一把将本子拿了过来。动作太快，甚至显得有些粗鲁和僵硬，像是在搬一块随时会砸伤自己的巨石。
拿过来之后，她就死死抱着本子，翻开第一页，视线落在上面，却怎么也无法聚焦。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
半晌，她稍稍平复了呼吸。她觉得，既然接了本子，总要说点什么。前世她欠了他那么多句感谢，这是这辈子，她第一次能堂堂正正地还给他一句。
苏念晚将本子边缘捏得发皱，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斜后方的少年。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只敢落在他的笔尖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
“陆星辞……谢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陆星辞明显愣住了。他手里握着的蓝黑水笔在纸上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前世，她从未对他说过谢。哪怕是后来他替她挡下那些恶毒的流言，她也只是冷着脸走开。
他的目光太深太静，像是在审视一个极其陌生的苏念晚。苏念晚被看得心慌意乱，愧疚和恐慌在胃里翻搅。
完了。她是不是太刻意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吃错药了？他会不会以为她在故意讨好他？像她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会惹人烦吧？
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看本子上的题，后颈却因为紧张泛起了一层薄红。
“不客气。”
男生的声音清冷干净，带着属于十七岁少年特有的低沉。没有追问，没有顺杆爬，更没有嘲笑。他只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做自己的物理卷子。
他把空间留给了她，把她从那种快要窒息的氛围里放了出来。
苏念晚紧紧咬着下唇，终于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第一页的题目旁边，用蓝黑笔标注着极其详细的解题步骤，旁边还画了星号。她看着看着，眼睛又开始发涩。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念晚还维持着低头看题的姿势，实际上连一个公式都没看进去。
陆星辞起身去走廊尽头接水。经过她座位时，他的脚步似乎稍稍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等他接完水回来，把杯子放在桌上，苏念晚感觉到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她本子的旁边。
她转头看去，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
陆星辞已经坐下了，没看她，仿佛只是路过时顺手放了一张纸。苏念晚愣了一下，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从第一章起就捏着的那张纸巾似乎还在。他以为她还在哭，所以又给了一张。其实她的眼泪早就干了，只是眼眶红着。
这种不需要她说出口、他就提前照顾到的体面，让她比死还难受。
放学前，教室里喧闹起来。大家收拾书包的动静很大，椅子拖动的声音刺耳。苏念晚把错题本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她正准备起身离开，一直没说话的陆星辞突然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收拾一半的笔袋，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微微皱了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砸在苏念晚的心上：
“苏念晚，你今天……很奇怪。”
苏念晚猛地抬头，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重生了”卡在喉咙里，又被她生生咽下。面对他毫无防备的坦诚，她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编不出来。
她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胡乱地抓起书包带子，结结巴巴地扔下一句：“没、没有……我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她知道，身后那道清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走出教室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指缝的纸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