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回那个夏天 重生在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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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晚睁开眼时，蝉鸣正撞在窗玻璃上。
她愣了三秒。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粉笔灰浮在斜照进来的光里，前排男生校服后背洇着一片汗。她想起自己死在一个没有蝉鸣的冬天，病房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暖气烘得人嘴唇干裂，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倒数。
然后她看见桌角伸来一只手。
指节干净，握着一本摊开的错题本，蓝黑笔迹，工整得过分。那只手把本子往她这边推了推，停在半空，等她接。
苏念晚的心脏猛地缩紧。
她认得这只手。认得这个本子。认得接下来三秒里自己会说出的那句话。前世同一时刻，她头也没抬，说：“不用，我自己会。”那只手在半空停了停，收回去，什么也没说。她当时觉得他多管闲事，觉得他清冷寡情，觉得全校学神高高在上，施舍一样把本子推过来。
她到死才知道不是。
她慢慢转头。斜后方靠窗的位置，陆星辞侧着脸，正在错题本最后一行写什么。蓝白校服洗得干净，领口扣到第二颗，下颌线被窗外光勾出一道很淡的边。他写完了，抬眼看她，目光很轻地落过来，等她接。
苏念晚的眼泪先于理智涌了上来。
她僵在座位上，先看自己的手。年轻，指节细，指甲剪得干净，没有针孔，没有留置针留下的淤青。她又看教室。黑板右上角值日生一栏写着“陆星辞”，讲台边贴着月考排名，第一行第一个名字就是他。同桌练习册封面用圆珠笔写着“高二暑假补课·数学”。校服袖口洗得发白，蓝白条纹，她十六岁那年穿的。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高二盛夏，回到一切遗憾还没来得及发生的时候。回到她还来得及说一句“谢谢”的时候。
可她的手指碰到本子边缘，身体记忆却先一步蜷了回去，像被烫到。
她缩手了。
那只停在半空的手也停住了。陆星辞没问“你怎么了”，也没说“你哭什么”。他只看了她缩回去的手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把本子轻轻放回她桌角，收回手，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又动起来。
苏念晚喉咙堵得发疼。
前世她不知道这个本子意味着什么。她死后——不，她病中翻旧物时翻到过一模一样的封角，上面用蓝黑笔写着“错题整理·勿还”。本子里夹着一张薄荷糖纸，压得平平整整。旧同学在葬礼前来医院看她，站在病房门口犹豫半天，说：“陆星辞当年替你挡过流言，你不知道吧？”她当时插着氧气管，笑了一下，以为人家在安慰她。后来她想起很多年前晚自习结束，教室灯总亮着，她以为他走得晚，后来才知道他在等她安全离开。
她到死才知道，那个她以为清冷寡情的少年，默默喜欢了她很多年。
蝉鸣忽然大起来，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教室。粉笔灰落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眼泪砸在课桌上，洇开一小片。
“……”陆星辞终于低声开口，“你不想接，可以不用接。”
他连被拒绝都替她留体面。
苏念晚攥紧桌下的手指。她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想接”，想说“我以前对不起”。可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只能低头，假装被粉笔灰迷了眼，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
他没递纸巾。没追问。视线移回自己的题上，给她留足了体面。但她看见他握笔的姿势比刚才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苏念晚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指尖还在抖。他侧头看了一眼她拉本子的手，没说话，把本子又轻轻推近半寸。
她终于小声开口：“陆星辞……”
他抬眼。
她想说“以前对不起”。可这句话太重，重得她在这个蝉鸣聒噪的下午根本说不出口。她只把本子抱到面前，翻开第一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陆星辞看了她一会儿。他眼神里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意外，又像在判断什么。半晌，他收回视线，继续写题，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苏念晚盯着错题本第一页。蓝黑笔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每道题旁边标着星号，易错点用括号括着，最后一行写着“这题你上次错过，重点看”。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砸在“重点看”三个字上，墨迹微微洇开。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张纸巾放在她桌角，没碰到她，放完就收回去。她抬头，陆星辞正看着窗外，侧脸平静，像什么都没做。
蝉鸣还在响。吊扇还在转。粉笔灰还在光里浮着。
苏念晚攥着那张纸巾，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重来一次，第一件事还是躲。你明明知道他有多好，明明知道他后来等了你多久，可你连一个本子都不敢痛快接住。
她低头，把脸埋进错题本里，假装在看题。
下一秒，她听见他低声说：“……你不想接，可以不用接。”
她眼泪彻底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回那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