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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坟地棺木破土而出 阁楼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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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狭窄却算整洁,油灯隐约枯尽,灯火算不上清晰。
最里处的床榻俨然是张喜榻,虽是旧式制样却不落俗套,隼牟结构很稳固,床柱上贴有几张被乡下红花染色的喜纸。
显然,这里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乡下的蝉鸣声不绝于耳,空气清新,两人面面相觑。
路迟忆坐于一方矮矮的桌前,长腿无处安放,并未问她为何断乱山会让他们二人共处一室。
反倒是庹经年有些无故的心虚起来。
突然想起张大禹扛着棺材走在他们前面的模样,虽累不着他,但扛着走终归是耽误时间。
于是她这才想起来问路迟忆。
为何不将他的满月袋打开,将这棺材收进去,到了迁坟之处再放出来,省得累到张大禹。
不对,路迟忆肯定不喜她这样问。
她开口道:“路迟忆,夜深了,睡吧。”
阁楼内灯火葳蕤,她的话落地,路迟忆依然不动如钟,漆黑的眉眼在晦暗烛火中难以言表。
“……”
“咻”声骤起。
庹经年将仅存的一盏灯熄灭,随手收回清风咒,眼睛还未习惯突如其来的黑暗,手便精准拉住了路迟忆腰上的软鞭。
“路迟忆,你将就一下,我问过了,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夜色中他出声道:“我守着你,今夜无须睡。”
趁着月明星稀,黑暗中的光亮还未从阁楼的缝隙中泄进,尚看不清他眉眼中的情绪,庹经年想也不想就将人拉到床边坐下。
她躺进床榻内侧,很快打好腹稿。
自以为言之有理,“天亮之前我们就要赶紧出发去同久师兄汇合,床边比凳子坐着舒服,你不睡就不睡,纵是要守着我也没必要坐一夜的冷板凳。”
话落,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路迟忆施了一道法障横在他们中间,安然的躺在庹经年的身侧,克己复礼道:“不必生气,早些睡吧。”
“?”
她有生气吗?
路迟忆径直躺下已经够庹经年震惊的了,没想到他竟然还以为自己生气了。
庹经年在夜里睁大亮晶晶的双眸,明晃晃的哑笑起来。
既如此那便只好将计就计了,她都生气了那有不讨点好处的道理,不然妄叫庹经年。
她嘴里默念咒诀,不动手便瞬息破了路迟忆设下的法障。
想来他也不会对她设些惊天地泣鬼神的防。
破咒,易如反掌。
庹经年靠上枕头,微微扭头望向他在夜里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一手闯过界限,“路迟忆,你不是不打算休息的吗?”
路迟忆将她的手放回原有的界限,再次设下法障。
声色不明道:“该睡了。”
庹经年不厌其烦的将法障解开,见他又有动作,忙道:“睡了,这回真的睡了,你别回去坐冷板凳。”
榻间的气氛沉下来,路迟忆果然又被骗到,双眼轻轻一阖,睡姿端方,细长的睫毛在夜里安静起来。
庹经年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猜他真的睡着,这才不动声色的支起右手,抵着柔软的床榻,悄悄朝他靠近一些。
一寸一寸的挪动,那张静眼合神的俊脸很快近在咫尺。
她忽然不动了,借着夜色打量起他,呼吸也在顷刻间放慢下来。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不似叩叩叩的敲门声,像是有人在刻意用头撞击木门一般,却又不急不缓。
紧接着,几句昏溺的声音隔着阁楼,在门外气若游丝的响起。
“阿爷,开门啊,我是断坤,我被关在门外了。”
“阿爷,我被关在门外了,被关在门外了。”
“咦?阿爷不用给我开门了,我穿门进来了。”
庹经年刚想听清这声音便消失了,一回神,才发现自己离路迟忆的脸越发近了,近到只要她略微一说话便能亲上他闭上的左眼。
一只手正放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强劲跳动的心脏,也有他的一呼一吸。
庹经年懵了一秒,眼睛眨巴一下。
流萤发出的冰蓝色光芒在此刻闪烁起来,庹经年挨着他,彼此的上半身顷刻间被镀了层光。
她被转了注意力,回头朝软鞭探去。
不动声息间,路迟忆无声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连着紧张的后脊也松懈下来。
双手抚上他腰间的软鞭,庹经年谨小慎微的将鞭上流转的信息念了出来。
声音静悄悄,恬淡道:“到了关上也不再多走几步,你母亲想你了。”
“谷内有盛会,望吾儿早些归家。”
“你同你那小师妹……”
消息还未看完,流萤上的亮光瞬间消失。
庹经年无端心慌,瞳孔闪烁。
脑中浮过一个确凿无疑的念头:路、迟、忆、醒、了!!
还好,自己没做些出格的事,也没对他霸王硬上弓。
庹经年还未来得及回过头,后背便被他坚硬的胸膛贴了上来,前胸后背严丝合缝,紧接着唇上又是一凉。
她的嘴,路迟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一时间,她微张的嘴巴闭也不是,不闭也不是,隐约能觉察到他的指腹覆上了她的唇齿。
庹经年脸颊发烫。
路迟忆单膝曲起,将她全方位护在怀里,手不见松开,附耳淡然道:“噤声,门下有人。”
流萤的光亮即使消失,阁楼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黑。庹经年凝神,抬眸朝阁楼的门缝下看去。
恰时,一双在黑夜里亮幽幽的眼睛转瞬即逝,门缝处被遮挡的光重新出现。
然后响起了哒哒哒的下楼声音,由近及远。
庹经年将唇一合,抬手覆上依旧捂着她嘴巴的手。
后者一僵,这才将手收回,又附耳问她:“追吗?”
喷洒在耳廓的气息有些灼热,庹经年心神恍惚,很快离开他的怀抱,不假思索的躺回原位,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追,要追也是明日再追。”
于她现在的身体而言,睡觉一事大过天。断云纹修士的叮嘱不能忘,毕竟是用她的膝盖换来的。
怀中一空,连心也跟着空了几秒,路迟忆在黑夜中哑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气贯长虹的声音随之穿透两扇门,硬生生顺着台阶而上,成功飘进两人耳里。
“吴语——路师兄——”
咯吱一声,来人打开第一扇门,黑影成功撒在地面。
他喊道:“吴语——路师兄——你们在吗?”
咯吱。
阁楼上那扇贴着褪色喜字的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喜字摇摇欲坠,门板沉响。
庹经年手持一盏油灯,出现在楼梯顶端,其后是一脸幽沉冷逸的俊脸。
是路迟忆。
黄灯映亮庹经年煞白的脸庞,在夜里陡然生起来几分阴冷和不详。
张大禹顾不上惊讶他们二人共处一室,有辱斯文,仰首道:“吴……吴语,你还……还好吗?”
还不忘关心她一下。
庹经年笑出声,嘴里更加不详的道:“张大禹,你今夜前来,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
“坟地的馆木破土而出了,我买的那把剑压不住他们。”张大禹清了清嗓子,“目测是积怨已久的恶灵。”
路迟忆静立在庹经年身后,半张冷峻的脸融进黑夜,半张脸则被她手里的灯光照得幽亮,越显居高临下和侵略。
他道:“你持本命灵剑也压不住他们。”
张大禹被噎得无言以对。
庹经年眉梢微蹙,普通的怨灵张大禹不可能压制不住,现在这个情况,要么是怨气过重,要么就是怨灵数量过多。
她道:“我师兄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师兄?”张大禹抬手指了指她的身后,“你师兄不是在你身后吗?”
“……”
庹经年眸色一凝,“久师兄,我是说久师兄人呢?”
张大禹脑海中很快浮现久仪仁最近在各处忙碌的样子,最后一幕就是他方才急促嘱咐的模样。
他道:“久师兄在坟山,就是他让我来找你们的。”
“带路!”
庹经年持着残灯,刚要走下阁楼顶的台阶,就听见身后之人道:“地面有血水。”
她垂首看向台阶,一地蜿蜒的血水顺着台阶流下,门口的那扇门下也有,房间内通向断乱山卧房的地面更是满地血水。
水多血少,透着淡淡的腥气。
张大禹盯着房内三处蔓延的血水痕迹反复观察,发现自己投落在地上的身影有些怪异。
在他黑乎乎的影子头顶,正悬着一条东西。
张大禹回头向上看,是鱼!
一条还在不断流血的肥鱼!
见他并不惧,庹经年和路迟忆旋即飞身下楼阁,前者问:“是断坤吗?”
断乱山在棺材店里提过一嘴,说他膝下有二孙,女为姐姐叫断乾,男为弟弟叫断坤。
断乾于十五岁那年死于一场意外,此次迁的十一个坟,其中有一个便是她的。
“嗯,是断坤。”
张大禹将挂在头顶的死鱼摘下,“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他了,好多年不见我还差点没认出来。他长大了一些却不高,捕了几条鱼,说是要回家给阿公吃。”
月色下断坤笑盈盈的眼神浮现眼前。
张大禹补充着:“说起来断坤的眼睛真像你,很漂亮很有神。要不是他回房睡下了,我指不定要叫他来和你比对比对。”
“……”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走吧。”庹经年给这屋子施了道法阵,“带路吧,走最近的路。”
张大禹应声,马不停蹄的在前领路。
三人一路向寨中风水大师指明要新开的山路走去,不多时就来到了新坟坟址。
微凉的月色下,几泼尘土回归寂静,鸦雀失鸣,十一个坟冢内的棺材尽数被什么东西给暴力掀开了。
无声剑出,剑光在夜里忽绽,依次照亮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棺材内部。
里面尸骨无存,探不出有何怨灵藏身在此处。
突然,“铮”的一声,无声并未回鞘,而是飞身立在最后一口棺木的上方。
三人一齐过去,看见了这口棺材里唯一留的一具白骨,一具完完整整毫无缺损的白骨。
视线偏移往下望去,棺边放着一块屹立不倒的石碑,上面刻有几个清晰的字。
庹经年轻声道:“是断乾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