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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喂药 “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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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不远处挨着断乾墓地的那口棺材后面发出一声惊吼,刺穿天际。
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屁滚尿流的从棺后出来,满身泥土连滚带爬,偶尔还要拼命捂住耳朵。
“王阿叔,鬼魂都去哪儿了?”张大禹去将人扶起来,“三婶呢?断阿公他们人呢?”
庹经年召回路迟忆手中的灭苍,持剑上前问道:“王阿叔,我师兄呢?”
“都不见了……”
王勇站不住,魂被吓没一半,再次脱力坐在地上,“被……被鬼给引走了……”
路迟忆点破他:“您为何没被恶灵引走?”
“对,恶灵不可能会放过在场的每一个活人。”张大禹蹲下来,平视他:“王阿叔,您刚才看见什么了?”
既然放过了他,其他人眼下应当无事,既是恶灵寻仇便得慢慢算清楚,算得干净又利落。
王勇摇头,差点咬断舌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趁乱扶正断乾歪掉的墓碑而已,之后我躲在棺材后面,晕……晕过去了。”
庹经年上前一步,“您为何要扶她的墓碑?”
“这……这……”
王勇的肩膀瑟缩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是被吓得不轻还是有口难开,脸色青白不接。
“我……”
张大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挨着王勇坐下,“断家寨盛行重女之风,女子若是生了男孩而又家世衰微,男孩就会被扔到弃婴塔里。”
“我娘怀我时同我爹吵了一架,然后就回了寨里,想着有家世榜身即使生了男孩也不会如何,不料被人做局,出了意外,我刚一出生就被人扔到了弃婴塔里,索性,最后被捡了回去。”
“我爹自此之后杳无音信,娘在临终前散尽家财才让寨里人正眼看我一眼,给我衣食。”
张大禹抬眼看向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说起来,我还是因为入了扶月宗,前程有了保障才能顺利归家。”
不对,是家也不是家,反正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家。
这就是段云格外关照他的原因,是宗门之谊,是怜悯之情,更是斩不断的血缘之亲。
庹经年瞳底的无以复加一闪而过,只是扶正女孩的墓碑就可以免受恶灵侵扰,幕后之人到底有何意图。
“当真重女吗?”路迟忆侧首望去,“断乾的棺木是歪的。”
王勇当即回道:“不可能!不可能是歪的。”
语气就好像他不可能做出这么大不敬的事一样。
“嗯,不会歪的。”
虽是这样说,张大禹还是站了起来,刚要往那处看就听见庹经年道:“你为什么肯定棺材一定不会被放歪呢?”
山里开坟造墓,地势不一定会完全齐整。
张大禹道:“昨夜我和断阿公迁坟放棺时确实是歪的,后来我将口袋中的一块石头赛进棺下的泥土里,扶正了棺材。”
“不对,是歪的,是歪的!我想起来了。昨夜在你们走了以后断阿叔就将棺材底下的东西拿出来了,说是不要让这东西扰了断丫头的魂。”
棺底塞东西,其实并不是大不敬行为。
王勇大叫一声,嗓子战栗,“他还问过我,说是可不可以将两个孩子放进同一口棺材里,反正断乾生前最疼他了。”
“我说不可以,还不如去汤巴关上买一口棺材的好,我还借了他一些钱。”
王勇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喃喃道:“一个前几天抓鱼死掉的落水鬼而已,一定不能去玷污断乾。”
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劈在脑顶,张大禹有些恍愣,腿脚软了。
断坤死了?!
那他方才在途中遇见的又是谁呢?
是鬼魂还是恶灵?
庹经年眼上青筋一跳,原来当时断乱山说的确实没错,是十二个坟,只不过是十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坟。
剩下一个,则是他自己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坟。
“新棺材呢?”张大禹拽住王勇的一只手,“我们下午抬回来的新棺材呢?断坤溺死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
他声嘶力竭一番,声音渐渐弱下去。
当然不会有人告诉他,断坤和他一样,都是从弃婴塔里被捡回来的,说起来,命也算大。
断乱山人微言轻,脾性良善,吃了一辈子的苦也不愿拖累人。
一个不详的孙子突然死了就是应该的,被人提起就是恶心,迁坟放进棺材埋进土里是晦气。
可是,一个死了的人怎么会晦气呢?
“新棺材,新棺材被一团东西抬……抬走了。”王勇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抖着肩膀指向很远的山坡。
“去了那边,去了那边。”
张大禹抹掉泪水,忍住鼻酸,对着面前的二人道:“是……是弃婴塔的方向。”
路迟忆望向庹经年,“断乾棺底的是玄石。”
虽没问过张大禹玄石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但此前灵盘指针东西南北的异动,和他四处除妖的行踪一致,必然确定无疑了。
庹经年点头。
断乱山去了哪儿呢?玄石现在还在他手里吗?
恰时远处阵光一现,一圈淡淡的苍黄光晕疾速罩在月下,阵气逼人。
“是师兄设的阵。”
庹经年收回目光,决定同路迟忆先行一步前往弃婴塔。
一路穿林破叶,雾瘴洒进黑魆魆的密林带不起一丝风气,越往弃婴塔方位走,树木越发枯萎,满地的荆棘逐渐染上灰蒙蒙的月芒。
“呜哇呜哇——”
婴孩啼哭的声音响起,高空盘旋起黑鸟,鸟洄嘶鸣,朝低空投下一块块软烂的东西。
丛林到处闪过虚晃的声音,乱作一团。
毒雾弥漫,庹经年道:“路迟忆,别走散了。”
她环视四周,足边突然笃笃一响,指尖刚要燃起火诀查看就被身后人捂住了眼,等她手上的火诀灭了,他才松开手。
脚边再次异动,一块破布裹着的软肉又一次落精准在她的脚边,像鸟兽贡献食物。
她闻到了血腥气,遂问:“路迟忆,是动物的尸块吗?”
滑腻腻的血丝在无声的剑芒下泛起晶光,路迟忆冷然将东西挑开,在她身侧很快回道:“死鱼。”
“……”
“没死人就好。”庹经年压下眼睫,继续前行。
趁人不备,草木在身后悄然疯长,锋利的霜草伤人无形,两人垂在身侧的手背很快被划出微小口子。
在夜里黯然见红。
视线里的景物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庹经年眨了眨眼,试图清神,发觉路迟忆走在右前方不发一言,步伐有些快。
“路迟忆。”
她出口,手掌在眼前挥了好几次依旧看不清,双眸已然不再聚焦。
不见他回应,她又道:“路迟忆,小心些,雾气和草木有毒。”
右脚被软物绊了一下,庹经年不得不松开他腰上的流萤,这一松,才引得路迟忆回首看她。
只见她白净的脸上不知何时中计,两行刺目的血泪直直流下。
黯暗的瞳孔骤然微缩,路迟忆道:“吴语,张嘴。”
庹经年启唇,一枚药丸紧递到她的唇边,路迟忆单手扶着她的下巴,抵着唇瓣让她将药咽了下去。
将药服下,庹经年右手却不受控制的向前袭去,路迟忆错身躲开,喉间还是被她擦出了三道细小的血痕。
耳力在此时恢复,路迟忆提前轻轻将她眼下的血泪拭净。
半分钟过后,终于听见她道:“路迟忆,我们又回到了原点,是断坤设下的迷魂路。”
路迟忆不动声色地将喉间的伤口遮住,“出口在东南位置。”
迷魂路是恶灵选择附身于人经常用的一种方法,两人及以上的群体是攻击对象,若是选中人选,其余人便会沦为弃子。
然后自相残杀,最后成为替死鬼,终身困于迷魂路。
体内锁骨处翻涌的戮气好像与周围的某些东西共鸣上,庹经年握紧灭苍剑,视线清明起来,“久师兄等不及了,用追踪符。”
她冰凉的指尖还未找到地面软肉上的血液,就见路迟忆先一步俯身以指沾血,然后双指拈出一道符纸,上面腥臭的血液写满咒纹。
他冷然道:“晨昏交界,以近求远。”
话落,毒雾破开,迷魂路散,符光刺眼,二人随着此光疾行,来到弃婴塔。
残风卷走满地凋零的毒叶,弃婴塔经年破败,早就看不出是塔,塔身左高右低将倾未倾,像个胡乱将男童丢弃进去的弃尸地。
其后是断壁残崖,万丈深渊,寨民们眼中的污秽之地。
夜风吹过残崖,隐约有不甘和怨憎的声音从崖底飘上来,撕碎草木,扯裂耳膜。
怨气四溢,越发冲撞起塔前活人的神魂。
“修士——救——救我!”
“道君,救命啊——救命啊!”
“索命来了!索命来了!我还不想死!啊——”
一道中气十足,坦然的中年女音响起,“我早就说过,早年间这样做是会遭天谴的,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刚才大声呼救的人还在呼救,却不敢驳斥女人说的话。
灭苍和无声双双出鞘,路迟忆和庹经年单手持剑抟风直上,刀光剑影间,劈裂众多绕着他们盘旋的怨灵。
塔顶出现独坐中心位的久仪仁,在他周围是五个魂灵状态的男童,身体空透的飘在虚空。
五个魂灵的下面,依次是同他们身体状态一致的寨民。
断掉半截右腿的、人中被生生撕裂的、左臂竖着断开的、下半身没了的、头骨被敲碎的。
最后一位的脑浆凌空泼洒,早已吹灯拔蜡,所以发不出求救声。
阴风挟着毒雾的怒号,一道符纸变大,立着打在塔前——别管我,先找到断坤。
他压制下的五位二阶恶灵并未退散,能召唤他们出现,很大概率是其后最大的恶灵:断坤。
“久师兄,其他迁坟的人呢?”
张大禹将精神失常的王勇安顿好后,破障而来,一边拿着随手买的剑一路斩杀怨灵,一边关切的抬首望向塔上布阵度灵的久仪仁。
一道符纸打出:他们被带去了河边。
庹经年提前锁定几团怨灵,一剑击杀,怨灵消散,她提醒道:“张大禹,你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