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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师兄,你也要买棺材吗 笙声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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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声将一瓶驱蚊液拿出来,“这东西能辨修士,能解开幻象中的身体禁锢,如我师妹所言,你是想看我们能否改变府中结局,对吗?”
“不错。”
曲蛾点头,“我虽成了妖怪,灵魂还被困在了这府内,但我并不想害人,这才传了许多传言出去,只可惜,一传十十传百,赵晃竟被人传成了一方好人。”
真是讽刺。
笙声盯着她,“单凭你的妖力是撑不住这么久的昔日回忆的。”
何况这其中还引了许多批修士进来,她的修为并不高。
“曲蛾,将东西交出来吧。”庹经年朝她伸出手,“今夜过后,你会重新化人,重获自由。”
“操刀为害者必死于刀下。”路迟忆的眸色深不见底,淡淡道:“交出玄石,我可以度化你。”
“我讨厌你拉我入局的方式。”笙声困在这副身躯足足六日,早就苦不堪言。
她淡言道:“但你放心,百年来祭拜一事的真相虽迟但到。”
她一定会将真相公之于众,不冤枉一人,亦不放过一人。
曲蛾的怨气过重,困在这府中数年,真要完全化去谈何容易。
笙声此话落地带有重量,无声无息击溃了她。
“我……多谢。”
曲蛾渐渐红了眼眶,抽噎不止,许久后转头对庹经年哽道:“小姐,不,姑娘,我……我可以最后再抱一抱你吗?”
庹经年是许久以来,最像汤玉的人,尤其是一双柳眉,衬出些不屈风骨。
庹经年走下回廊,轻轻抱住她。
曲蛾有些不安,嘴角拉成一条直线,模模糊糊的问:“姑娘,小姐……她,她会怪我吗?”
自己拼命想要护住的人最后却因自己而死,苟活于世的人死了不痛快,活着却煎熬。
只能生生困住自己的灵魂。
“此事错不在你。”庹经年拭去她的眼角泪,低声珍重:“前途无惧亦无忧,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东西困住你了。”
“执念已了,这东西于我而言便也没什么用了。”
曲蛾将维持幻象的玄石交与庹经年,此间画面顷刻动荡起来,四方簪现,坍塌不过片刻。
是那位附身在刘晓晓身上的修士留下的,能让幻象中人留有时间出离。
庹经年接过玄石,“曲蛾,多谢了。”
“姑娘。”曲蛾涕泣涟涟,略微低下头,似有事情要交代,“因怨因善入局的修者众多,最难入局者在你们之中。”
庹经年见她眼神盯着某处,那是独属于曲蛾的习惯,顿时明白过来她看的是何人。
她道:“师兄入门早,断善解怨,为人事皆通透,道心自然比我们要稳许多。”
他的定力就连磐石也是比不过的。
曲蛾收神,喃喃道:“原是如此。”
“保重。”
路迟忆颔首说完,在摧枯拉朽的灰烬中施术将她度化。
事毕,荒院尽毁。
天光大亮,日头朗朗,阳光盛得能晒透人的皮肤和浑身血液。四人因一股外力作祟,被迫出现在康县几百里外的一条小路上。
城中央的那棵巨树顶部依旧散着袅袅绕绕的烟火,短耳鸮的声音再听不见,这是祭拜祈祷的最后一日。
笙声极目远眺,不痛不痒的收回眼,传出绝阳花,很快召来玄莲门数人。
她转身同三人道了句都别跟来,安心去寻下一块玄石,便瞬息离开了这条斜道。
玄莲门为首之人则向路迟忆鞠了一躬,随后便跟随自家大小姐离去。
笙声办事效率极佳,有些话既已出口便要做到,千难万险要做,力排众议也要做,况且此一事另有真相,不应损人。
总之,庹经年永远相信笙声。
每当有一方玄石收入满月袋中,总要过三五日才会再次迎来灵盘指示,今日出奇,不出半个时辰,灵盘便开始转动起来。
指示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最后东西南北都指过了也不见停止,始终颤动,好似刻意戏耍他们。
三人据此前的规律算出灵盘指引,一路北上来到汤巴关。
关下有一寨,名为断家寨,关上有一宗,名为琉璃宗,而这宗上又有一谷,名为莱极谷。
自打从赵府的昔日幻象出来以后,庹经年只要看见路迟忆,就会自然而然的想起他身穿一身明艳喜服,闯进家主之房的模样。
她当然不会避开他,除去哪些要探究清楚的身世和秘密,她越发希望自己能立刻拥有一座府邸。
只有这样,才能痛痛快快的将心意说出来,让这块木头知道。
反倒是路迟忆一连有好几天都躲开她。
久仪仁觉得他们别扭,有意让他们单独相处,自己则跟随失灵的指引,先去了汤巴关下的断家寨。
只让庹经年和路迟忆在外凡事小心,有事以符相商,千万不必担心他。
此处民风开放,灯火酒肆惬意,瓦巷市集热闹,人人安居乐业,处处河清海晏,人们将日子过得惬意悠长。
两人四处逛逛,庹经年认为这里是个适合了此一生的绝佳之地。
她有心拉人来关上解闷,但人群涌动,她一个没看住,路迟忆没了影。
云生岭上,恍若梦中。
庹经年跃步上瓦,来到一高处,打算寻人的同时顺便晒晒太阳。
指间火诀流转,烟花将成未成,她不厌其烦的反复念诀,苍黄色的五线烟花即将在指尖绽放,然后猛地被人打断。
她躺在青瓦之上不气不恼,拈起随风飘来的一朵玉兰花,静神闭眼,循声听起瓦下争吵。
“我,我只要一口这么大的棺木,你看这些钱够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落下,清脆悦耳的铜板声紧接着响起,稀稀拉拉。
“当然不够。”
苦口婆心的女音响起,老板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老人家,我这店里不卖童棺,您去别家看看吧。”
老人有些无措,“可是关上只有你这一家了,只有你这一家了。”
老板哎声,“实在不行,您就去琉璃宗地带看看吧,那里物阜人丰,生意之人人情善良也不缺钱。”
地面噗通一响,老人当场跪下。
“没有时间了,今天是寨子里迁坟的最后一天了。老板,我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老人家,您快起来,我受不起,受不起啊!”老板上前去扶他,然后哐当一声,她被人从后面拉开,撞到了柜台。
“我们可怜你,那谁来可怜我?倚老卖老。”一道男声响起。
“我们夫妻俩勉强开个店糊口不容易,这世道那需要童棺啊,死个女孩随便扔到弃婴塔里不就好了吗?”
“你闭嘴,你还是人吗!”
女人将自己的丈夫拉到一旁,给老人顺了口气后才道:“老人家,这样吧,我将一口成人棺材卖给你,这棺材钱我就只要一半,这样行了吗?”
“他用了一辈子不合身的东西,死了也要躺着不合身的棺材吗?”
老人将手里的铜钱数了几遍,长吁短叹,苦涩道:“不合身就不合身吧,姑娘,你看这些钱够吗?”
女人看也不看,眼泪浅,“够了够了。”
“够什么够!不够!把你卖了也不够抵这口棺材的一半钱,我看你这样倒不如去琉璃宗交界处,用一条老命换棺材倒还差不多!”
男人闯出来,一口气痛快地将话说完。
女人一急,扶着腰出来吼他:“黄富贵,你闭嘴,嘴里积点口德。”
“行!我积点口德!”
男人哐当一下对着老人跪下,而后利落的站起来,“不就是跪吗?会下跪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别平白折我的寿。”
“不对,你就不应该拿命去换棺材,拿命去换你家孙女回来才好!”男人气得上头,“三天两头就往我这里跑,当我媳妇好说话是吧。”
“不,我不买了,不买了。”
老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膝盖骨痛得他将身体弓起来,背更弯了,“那个地方在哪儿?我要去换一口适合的棺材。”
“不买了?你来我店里闹了几天,这下又不买了?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男人气不过,上前一脚将老人踢倒在地。
步伐摇晃,因喝了酒所以力量不算大。
他挽起袖子,恶狠狠的啐道:“你今天不买也得买!”
“目无尊长者,该罚该打!”
浑厚的声音从门外喝起,紧接着便是桌椅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
庹经年闭目,觉得这道气破山河的声音好似在哪听过,有些久远。
声音记不清,话却记得住。
目无尊长者,该罚该大。这是扶月宗的宗规之一,第三卷第四十二条。
想来此人应是扶月宗的门下弟子,既如此,事情就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不必她出手。
“阿公,你没事吧。”扶月宗的弟子将老人扶起,“寨子里的十一个坟不是都迁完了吗?你来这棺材店做什么?”
老人站在原地,任他将自己身上沾的灰拍干净,眼神通红又木讷,“是十二个坟要迁,是十二个。”
“哦,是十二个,是大禹忙昏头了这阵子。”张大禹轻轻捏了捏老人的手肘关节,查看他有没有骨折之类的伤。
“我没事,大禹,我们回去吧,我不买了。”老人拉着他往店外面走。
“想走?”
老板抄起一只断掉的凳子腿,吐出一口怒气,“闹了这么一通就想走人了?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走?”
骨节声咯吱响,张大禹抻开双臂,不屑道:“谁说我要走了,我不走!没教会你敬爱尊长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说完,他扬起拳头,砸碎了老板手里的木凳腿。
“你……”
老板目眦尽裂,后怕一瞬,又无畏道:“我……我今天跟你拼了!三娘,站远点。”
木屑飞扬中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店内二楼的棺材,我要了。”
张大禹条件反射的噤声。
老板立在原地,直眉竖眼的惕着眼前的一把霜剑,默默收回即将前冲的左脚。
他换上微笑,试探问:“公子,是要柳、柳木棺吗?”
汤巴关的柳木棺价格低廉,所以一向卖得最好。
来人却道:“柏木。”
男老板难得倒吸一口气,出手真阔绰。
比柏木更贵的棺材是有的,只不过不在这种小地方,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这柏木是他们夫妻店里卖得最贵的,因而并不赚钱。
生意不景气,还落了不少灰。
不见的人现下却找到了,庹经年施施然掀起几块瓦片,一个飞身落到来人面前,浅浅朝他笑。
“师兄,你也要买棺材?”
路迟忆收回无声剑,不看她的眼睛,道:“替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