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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殉情 汤玉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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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玉将掀开的盖头拿得更远,今日大家忙昏了头,竟将她和刘晓晓送错了婚房。
她道:“姑父,您今日与沽娜大婚,误了吉时可不好。”
庹经年能感受到汤玉的心跳正在加速,手足无措。一体双魂,她就算不惊慌,也得强行跟着她慌起来。
柜子发出咯吱响声,赵晃身着华丽喜服不知是哭是笑。
良久,他一步步走到桌案前,手里拿着一副宣纸做的画,看起来年岁已久,却保存妥帖,还特地用金丝缠了数圈。
“汤玉,今日府中布置得怎么样?”赵晃拿着未拆开的画卷,轻轻问她。
汤玉如实答:“是……是嫁娶该有的派头。”
赵晃拆开金丝,准备把画卷展开,嘴里不紧不慢:“嫁与我做妻便是这般待遇。”
他顿了一下,回味道:“府中的布置,你喜欢就好。”
后一句让汤玉顿觉毛骨悚然,她掀起裙摆就想离开这间婚房。
不料赵晃大踏两步,先一步预知,从后背环抱住她,这一动,画卷刚巧散落开来,一下躺在了两人脚边。
不偏不倚的向下看一眼。
汤玉便惊叫出了声,花容瞬间失色。
脚下的画卷中画有一名女子,眉目五分似汤清月,女子躺在满地血泊之中,脖子以下全部被剃成了一副空空的骨架,骨色霜白。
唯留下一颗明艳动人的头颅,五官是死前的最后表情。
“放开,你放开我——”
汤玉发狠的挣脱起禁锢在腰间的双手,身体抖得厉害,那画上的女子是她,这额间花钿的样式只有她才会描。
是少时赵页和她打闹,在她课业书上画的。
赵晃的双手像是给她上了道死锁,力大无穷,任她怎么挣扎也不见一丝松动。
庹经年一口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她想剁了这畜生!
赵晃附耳幽幽道:“既然心生艳羡那便留下来做我的妻子,汤清月被我杀了,她们都被我杀了,这位置该你来坐了。”
汤玉口中发涩,惊涛骇浪快要将她淹没,抿了下唇,试着稳住他,“可是姑父,我今日已经同赵页拜过堂了,又如何嫁与你呢?”
“你不乱叫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赵晃告知,“曲蛾已经碰过那喜词了,现下正人不人鬼不鬼的心甘情愿的在门外替我守着呢。”
“曲蛾是人,不是鬼!”
汤玉忍不住恶心起来,恍然间想起刘晓晓提前准备的一切,“你不会得逞的,做梦也别想!”
她鼓起勇气,蓄力将后脑撞向赵晃的面庞,脚下用力一跺,踩中他的脚背。
后者成功被击中,连忙松手捂住鼻子和下巴,脑袋嗡嗡响,鼻尖一酸一热,两行鼻血从手缝中流出来。
禁锢终于解开,汤玉心竭的朝房外跑去,心肺喘得着急,面色煞白。
脚步慌乱,一下撞上迎面而来一身喜服的赵页,他连忙接住了她。
汤玉喘不过气,失力的抓着他的衣角,道:“阿页,姑父……姑父他……”
疯了。
“阿玉,放慢呼吸,放慢呼吸。”赵页拨开她鬓角的一缕发丝,见她慢慢放松,才急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汤玉看向他额角的细汗,她十五岁时发过病,那时赵页闻讯赶来,表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她安抚道:“我没事,师,沽娜怎么样了?你,你看见她了吗?”
“她今日有别的事要做,阿玉,你一会记得躲远些。”
赵页将她护在万无一失的范围内,对着赵晃道:“原来不是瘟疫,是你杀了母亲,然后胡乱给个借口就将她一把火烧了。你若是不爱她,和离就算了,何至于……”
将她剔骨刮肉。
“胡说!我是爱清月的,不然怎么会等到你十岁我才杀她呢?不过,说到底还是她命该如此。”赵晃恬不知耻。
赵页呵了一声,“那么今日被我杀了,也是你命该如此。”
他单手撑上红艳艳的喜桌,飞身一脚将赵晃踢翻在地。
一声低响过后,藏在赵页身上的传家宝刀滚落在地,刀鞘不见,刀面冒出一股气。
“赵页。”
赵晃踉跄着后退,发冠撞上桌沿,已然退无可退,语气依旧强硬道:“赵页,住手,我可是你父亲!”
“我还是你亲生儿子呢!”赵页弯腰拾起诡异的宝刀,丹凤眼端详起刀来,似乎并不觉得这把祖传的刀锋很吓人。
“赵页,放下它,听话。”赵晃慢慢靠着桌子坐起身。
食指轻抚过刀锋,划出一条血痕,赵页神色不屑又嘲讽:“我偏要拿,你能如何呢?”
“你若是执意要拿也可以,”赵晃假模假样,端起乡主姿态,“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拿它去害人。”
“你也有脸说这句话?”
赵页面无表情,拿起宝刀就朝他逼近,像头野兽。
门口一道身影在此时经过。
赵晃眉梢一喜,目光透过赵页立马大喊:“赵约,给我拿下他们!”
话落,管家走了进来,如他所愿一手抓住了汤玉。
驱蚊液瞬间涂满手心,庹经年适时解开束缚。
耳边只听管家道:“师妹,这里交给我和师弟,你去寻找曲蛾姑娘。”
“师兄小心。”
久仪仁温声笑,“不用担心,去吧。”
庹经年拆掉凤冠,脱掉外袍,一路跑到廊上。四下寂静无人,空气中弥漫着能让人昏昏入睡的气味。
不及屏息,她突然被左侧的一股大力拽进一处墙角。
这个地方臭气熏天,足以掩人耳目,正是那个狗洞!
庹经年见女童蹲在自己身前,想也不想就赏了她一个脑蹦,斥道:“都这个时候了,小孩子就别来添乱了,去找西瓜吃去。”
“呜。”
女童捂着额头,肉嘟嘟的脸忽见阴冷,她道:“吴、语,你想找打吗?”
呼地一声,一道火折子被女童点亮,橙黄的光霎时照亮两人的脸。
眉目间立马浮上歉意,庹经年对着小女孩道:“师姐,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怪不得找不到笙声,原来是这个小孩。
“那把祖传宝刀是片人用的,尤其是枕边之人。”笙声说完,见她没有丝毫惊诧。
于是开门见山道:“赵晃喜食生肉,他的五位妻子并非死于瘟疫,而是尽数死于宝刀之下。”
“……”
“我藏在这女娃娃的体内不巧躲过设伏之处,亲眼看见他杀了上一位刘姓的过门妻子。”
他们每个人进来后经历的画面并不完全相同,但是总会有所重叠,就像今日和剪纸那日。
“那名刘姓女子的贴身侍女中了计,在她成亲之日接触喜词,自此便化成了妖为赵晃所用,待迎进新的妻子时这妖怪才可以重新化为人,而那管家赵叔便是帮凶。”
庹经年问:“那些重新恢复成人的侍女呢?”
笙声道:“神志不清被赶出府,没多久就暴毙了。”
庹经年陷入沉思,这女娃娃不知无意间在狗洞里看见他们合伙杀了多少次人,只是心性不成熟,想要对外求救,才被吓得编出这首乱七八糟的童谣。
这样看来,童谣的意思就明了。
夜深人静之时,赵晃流起口水,家主之卧里有颗人脑袋。脑袋下面是被宝刀削好的皮肉和骨头,女娃娃目睹全程后回到房间,爹娘随意像往常一样,嘱咐她不要尿床。
嘴角甜便是指赵晃喝血喝得津津有味,香味藏则是说他暗中处理好尸体,毁去了气味。
庹经年看着笙声现在的娃娃脸,专注道:“这片水乡常年泛滥的瘟疫呢?那把宝刀真的能净化水源吗?”
“无中生有。”笙声鄙夷,“是那化妖女婢根据赵晃吩咐搞的鬼罢了。”
“……”
庹经年在火光中抬眸,“也不对,四五岁的年纪,不可能会说得出这首童谣,这背后……”
有人指点。
“不错。”笙声勾唇,“这首童谣是从沽娜那里传出来的。”
竟然是刘晓晓传出来的,她又是何时得知的呢?
“师姐,你看见沽娜了吗?”
“她并非是沽娜原身,而是上一位因猎妖而误闯进来的修士,现下应该出去了。”笙声将这狗洞用一捆树枝封住,捂住口鼻和庹经年走回廊上。
庹经年问:“曲蛾人呢?她这回应该没有化妖。”
毕竟她清晰的记得自己烧了那张喜词。
新婚夜在此时下起绵绵阴雨,燥热裹着湿气,引来一大批蛾虫翅蚊,乱作一窝,盘旋在红灯笼附近经久不散。
笙声定神,谨道:“有铃铛声,小心。”
果不其然,幽邃的脆响在她话落的瞬间逐渐响亮起来,很快穿透回廊,带着挑衅和压迫。
红灯笼下面,一名穿着喜庆的双髻丫鬟正僵直驻立着,“小姐,小姐方才是在找我吗?”
丫鬟回过身来,正是曲蛾,却变成了长满复眼的半人半蛾模样,让人生出寒意。
“你……”
庹经年掩盖住内心忽起的悲哀,她明明救下她了,她明明躲过一劫了。
怎么如此。
“师妹,别看她的眼睛。”
久仪仁说完,和满身血污的路迟忆一道走了出来,后者手中正持着那把杀人剔骨的宝刀。
“你们竟然能救下小姐,这次,这次我总该得救了吧?”
曲蛾声调起伏不清,整张脸被灯笼映照得发出诡异猩红,惨兮兮的。
以往进来的修士们无一人能改变这个结局,慢慢的,记不清多少次,就连她也不抱希望了。
路迟忆看着廊下曲蛾,冷淡道:“你是荒宅中的五指女尸。”
其余三人茫然的看他一眼,引他们进来的难道不是四指女尸吗?
久仪仁见农夫受害,中计进来。
笙声见梵进受伤,中计进来。
庹经年见梦里的看不清脸的女子求救,中计进来。
曲蛾笑起来,将拳头松开,手心朝外,道:“我并非身缺一指,你很敏锐,是第一个看出我是拥有五指的人。”
庹经年循声望去,隔着灯火看见了曲蛾的手掌,紧挨着她小拇指的那根手指是完完全全贴着掌心生长的。
曲蛾伴她几日,平常又总是屈着手指作拳状,对她毕恭毕敬,无怪她认不出来。
“所以,赵府数人之死是你的手笔?”久仪仁身上的血腥味很是浓重,有些愤然。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困在管家体内,做下许多恶事。
“当然不是。赵晃死有余辜,我只恨赵页当初虽然成功杀了他,却救不下小姐,最后竟然还自戕殉情去了。”
曲蛾觉得他窝囊极了,释然道:“府中数人的死是沽娜的手笔,是她屠了赵府满门。”
庹经年眉梢一冽,竟是刘晓晓屠了这一府之人,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她道:“曲蛾,这一次你并没有化妖,我将那一页喜词毁了。”
这一次,我们救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