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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给这府邸驱邪除晦 路迟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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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迟忆瞳孔微压,眉心蹙着冷霜,只有出了院子才能借机寻人。
雾气逐渐浓深,忽然脚底异样丛生。
他在落脚时踩中东西,发出咯吱脆响。屏息低头查探去,是一只生有四指的手掌,已然化为枯骨若干年。
路迟忆顺着森白手骨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咕咚——
恰时出现的流水声打破了院中寂静。
府邸中心的那口枯井正咕噜往外冒着活水,水势越发凶猛,翻起白色浪花,这只骨手挪移,指向的正是这□□水井。
一座荒废已久的荒宅里,枯井复活。
路迟忆不多留,沉着步子欲走出尚未落锁的院门。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经过水井,咕噜声陡然消失,路迟忆的脚步声随之戛然而止,眉心隐隐轻跳。
他点起火诀,借着火光朝身旁灰魆魆的井口望去。
井口如石磨大,表面风过无波,里面骇然现出一具女尸。
乌黑的长发飘在水面,如水藻,双手呈向上挣扎状,灰白的手臂似两截烂掉的莲藕。
路迟忆鬼使神差的迈步,将手伸进平静的水面,长指拨开了柔软的长发。
只一下,漆黑冷寂的瞳孔极速骤缩,无暇他顾,旋即探身将人用力拉住。
双手一凉一热的接触,院中森诡的浓雾霎时褪去,一轮弯月重新出现。
庹经年脸色煞白,几乎无血色,唇间不断冒出气泡,冷怏怏的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如了无生气的木偶一般任由他拉住自己。
整个人像中了邪术,无知无觉,不叫不喊。
“年年。”
路迟忆喊她,手臂被井口破开一道口子,流出血来。
血液顺着手臂流淌,融于静水之后漫开,淡淡的血水尽数朝着她的脸涌去,像盖了层薄薄的红纱。
血水缓慢涌入口鼻,庹经年如受刺激,迷蒙的眼眸倏地清醒一半,伸手回握路迟忆。
身体好沉,怎么会这么沉。
井壁长着几簇杂草,像无底黑洞,在她脚底突然涌上能将人扯裂的力道,水龙如风暴般旋转,路迟忆却不肯放手。
巨大的吸力直接将两人拖进井中,越坠越深。
路迟忆将她带到怀中,用身体去抵挡水暴,不知撑了多久,两人在天旋地转的下沉中失去了意识。
水乡,赵府。
“小姐,药煎坏了,小姐?”一位丫鬟附耳提醒。
汤玉拾起落地的刻剑,望向眼前碧波,道:“曲蛾,重新再弄些水来吧,就用府中那口井的水来煎。”
曲蛾低眉,“小姐,井水厌生人,我还是同管家去弄些别的水吧。”
“不用避讳这些,我虽然不是汤家亲生的,但也在汤家住了十年,算不上是生人。”
汤玉掏出一张符纹画得生疏的符纸,“此次来,除了要和赵页成亲之外,我一定要给府邸驱邪除晦。”
庹经年憋气,勉强回过神来,看着汤罐药水里自己的倒影,她同这位柳眉过目、名叫汤玉的姑娘竟有两分像。
现下她被困在汤玉的灵魂中,言行举止都只能由着此人的一举一动来,无比拘束。
汤玉的第二个目的她勉强能理解,但第一个就有些麻烦了。
汤玉要和叫赵页的人成婚,那她只能提前找个法子,让自己能挣脱她的身体,活动起来。
毕竟,她只喜欢路迟忆,良辰美景是不能随便的。
曲蛾有些忧愁,“小姐,您才拜师学了不过二十日,当真能驱除邪祟吗?这府中真的有怪东西吗?”
“没有总比有的好,前几日姑姑总是托梦给我,要我同赵页成婚后便返回祖宅,我若是没发现邪物,能带走他也是好的。”
曲蛾点头。
汤玉坐着抬头,道:“对了,东西都清点好了吗?姑父和赵页探亲回来了?”
“都清点好了,嫁妆一应俱全,符纸木剑各种动物血也都藏好了。”
曲蛾将药渣倒掉,苦味刺鼻,“我方才听府里回来的小厮说,老爷带回来一位伶人,说是要娶她为妻。”
汤玉才不管这些,只道:“赵页呢?他去哪儿了?”
怎么不来看她。
曲蛾支支吾吾,半晌才道:“赵公子正要往那伶人的偏院去。”
“你好好熬药,我去看一看。”汤玉拾起没刻好的桃木剑,抬脚就往偏院去。
庹经年与她感同身受,被迫感受着从胸口处冒出来的邪火儿,这下麻烦了。
她随汤玉穿过几个富丽堂皇的月洞门,踩上一地铺好的鹅卵石,来到了偏得不能再偏的院子。
汤玉也不当场发作,只是忍着,躲在几株茂盛的迎春花后面,静悄悄的窥视起来。
“荼芝。”
一位眉心描着一抹紫钿,展露白颈和削肩的女子柔声道:“来同我挑些花种保存吧,来年我寻块好地方,再将它们种下。”
荼芝在赵府生活十几年,是赵晃给沽娜安排的贴身丫鬟。
沽娜不喜欢有人伺候,但也不想让人为难,只好勉强挑了个自己稍微有些眼缘的人。
“是,姑娘。”荼芝放下冒着热气的陶罐,回屋去拿竹编笸箩。
沽娜坐在狭小的凉亭,用白布包住罐柄,陶罐倾斜,泠泠水声响起,棕红不接的药汁很快倒满瓷碗。
她将药一饮而尽,喝完后发现桌上不见荼芝准备的霜糖,于是撩起沾湿在地的裙摆,打算回房吃点甜食。
“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带了。”赵页不知何时坐在石凳上,抬脚挡住了她的去路,悠哉悠哉。
一见是他,沽娜下意识攥紧袖中五指,嘴角紧抿,有些忿忿。
“你既不见有隐疾,为何一日三餐都要服药?”赵页的语气很是混不吝,眼疾手快的将许多蜜饯放进沽娜手中。
糖渍染手,沽娜毫不犹豫的偏头将手中之物扔出。
“请你自重赵页,几日后我便是你的继母了,你这般对我,要是让别人瞧了去,我还有何脸面待在府里。”
赵页拉住她的手,“继母?与我年岁相仿的继母吗?”
掌心传来属于他的触感和温度,沽娜一烫,立马松开他,却没能摆脱,只得道:“与你年龄相仿,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赵页看她神色忧思,“你还没说呢?到底是染了什么病?”
“你松开我,我便告诉你。”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赵页松开她后也跟着起了身,一下子高出她一个头。
他可不怕她会出尔反尔。
沽娜云淡风轻,“我所患之病药石无医,最是不能忧思过重,喝这些药不过是慰藉之用,让我心安罢了。”
赵页收起笑,“生来就是如此吗?”
“后天所致。”沽娜扶着石桌边缘,心怨荼芝怎么还不来。
这一想,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荼芝拿着一个竹编笸箩和一碟霜糖,站在阶下的神色有些复杂和尴尬。
沽娜来不及问,她便开了口:“汤玉小姐刚才哭着跑出院子,现下老爷正发脾气找少爷问话呢,少爷,您快些去吧。”
“后天所致便不难治,我若是治好了你,可有奖励?”赵页问她,见她不应只得缓声道:“我去去就回。”
墨发高束,身姿伟岸的背影终于消失不见。
沽娜皱起眉,抬袖猛擦手心,直到那里绯红一片。
“姑娘毕竟是要做老爷妻妾的人,还是少些和少爷往来才好,况且少爷也要议亲了。”荼芝谨小慎微的提醒她。
老爷先后去世五位妻子,也不知道她这回进来能当多久的府中主母。
沽娜眉间坦荡,不似与赵页有丝毫情意,问:“婚娶之人便是刚才你口中所说的汤玉小姐?”
荼芝双手叠于腹部,点头回应,“正是,汤玉小姐是少爷表亲,两人自小一同长大,情深意笃。”
“近亲婚配会生出畸形胎儿。”沽娜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汤玉并非血亲这类的话荼芝也不敢妄议。
正不知如何作答,就看着沽娜活色生香的肩膀一晃而过,她道:“姑娘身子既然羸弱,何故还穿这种衣裙?”
“……”
沽娜知道她话里藏着意思,自若道:“衣裳好看我便穿了,若是旁人因此对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罪便不在我,该被处以惩罚的是他们。”
这种人,死一千次也不够。
“姑娘,先吃糖吧。”荼芝恭敬的端起色泽鲜亮的糖。
隐约觉得沽娜不似寻常被人豢养的伶人。
“你替我吃吧,我先去忙了。”沽娜笑着拿起笸箩,先一步去院中收集花种。
空阔的露天庭院里,青石板平坦,上面放置着三排箱子。
一排闻着略带脂粉气,是沽娜带回府里的随身行头;剩下两排则是汤玉此行上门求嫁,家里人给她准备的嫁妆。
赵府大厅,汤玉的哭闹声震耳欲聋,古词牌匾被震得摇晃。
厅中是坐于家主之位的赵晃,年岁虽过四十,眉目尚见英朗,体魄良好。
在他身侧放有一盏沏好的茶,可泄胃火,能止咳嗽,却已经凉透。
赵页悠然自得的迈过门槛,就看见了怒目圆睁的亲爹和假哭大闹的表妹。
从小到大,只要汤玉这丫头一哭,眼泪一流,无论谁是谁非、谁对谁错,他都必须跪下认错。
果不其然,只听。
“逆子,你给我跪下!”赵晃将茶杯摔到地上,茶渍溅到他的鞋履。
“跪了又如何?我早就说过了,我暂时还不想娶她。”赵页撩开衣摆开跪,语气何其不屑。
“表哥,自小定下的娃娃亲你也要违抗吗?父母之命就是媒妁之言。”汤玉捏着手帕假哭,泪水却夺眶直流。
她心口的怒气自从见了沽娜以后就莫名消失不见了。
庹经年依然有些不快,她快要醋死了,不为别的,这赵页眉宇间有几分似路迟忆。
她断定,路迟忆估计就被困在赵页体内。
“汤玉尚且年少,我还不想娶她进门。”赵页跪得没个正形,“若是实在着急想嫁,她可以去嫁那个定下娃娃亲的人。”
此言一出,赵晃面色瞬间铁青。
“你这逆子,还敢忤逆起你老子来了。来人,给我家法处置。”
赵页为所欲为惯了,府中之人害怕他自然胜过赵晃,所以命令已下也不见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