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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奇怪的阿婆   语毕, ...

  •   语毕,庹经年又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他说一句下不为例。

      她反复捏着流萤不去看他,却隐隐有道视线在炙热的跟着她,让她触电发麻。

      刚要胡思乱想,无念水及时出现,将他带了进去。

      水声响起,却不见涟漪。

      “静心,别被诱惑。”她安慰自己。

      心悸得厉害,却不忘拿出一块神似她的小石像,将灵力注入再投入水中。

      以石代罚,金蝉脱壳。

      平息半刻,耳尖不再发烫,庹经年才重新整理起思绪。

      无念水中并非只会循环一场梦和一次经历,方才除去梦魇,还有她在双女山的两次拜访经历,水中反复出现血雾和她劈开那只竖瞳的画面。

      她身临其境看得仔细。

      费尽心力后恍然大悟,竖瞳中藏着的方形之物不大不小,藏不了什么东西,反倒像是遗物之类的物件。

      其上刻着的确是两个字,却并非是她那日看见的度渡。

      而是——庹渡!

      既与她同姓,那么此人一定同她有着某些联系,兄弟姐妹?亦或是父辈之人?一位素未谋面而又早逝的长辈?

      照此推测,断云纹修士又是何人呢?她又知道些什么事?

      她,认识自己吗?

      水声又起,庹经年迅速封住自己的灵脉,佯装消沉的躺在流萤上面,路迟忆要是知道她并没进无念水,指不定又要和她辩。

      她语气缓缓,道:“师兄,你这次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吗?”

      “没有。”

      庹经年音调轻抬:“你还真是毫无杂念,难怪瞧着灵力充沛。”

      路迟忆:“我有一事要问你。”

      “问吧,”庹经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路迟忆道:“十痛咒被转移了?”

      庹经年细眉轻挑,显然没料到他会挑起这个话头,这还不如问她什么亲不亲的,虽然她就想亲他。

      她眸光澄澈,回视过去,见对面身形略晃,便道:“路迟忆,你抖什么?方才你那边的池水变冷了吗?”

      路迟忆看她,“答非所问。”

      “……”

      庹经年摸了摸鼻尖,语气汕汕:“你到我这里来,我便告诉你,怎么样?”

      话落,路迟忆提息来到她身旁,单手撑着流萤止住摇晃,只等她回话。

      “你别乱动,流萤不经晃的。”

      庹经年调动灵力施出微弱的火诀,两人瞬间干透,她问:“还冷吗?”

      路迟忆走神一瞬,却只是问:“十痛咒被转移了,对吗。”

      庹经年笑,“师兄,何以见得?”

      “寺庙内,你中了寒阳镖我却毫无痛意,相反,我中镖时你叫出了声。”

      “你中镖时我也中镖了,我最怕疼,当然会出声。”庹经年那还记得自己叫没叫。

      她不紧不慢的解释,“至于你毫无痛意一事,许是和我体内的东西有关,失控的戮气可以隔绝十痛咒生效。”

      路迟忆神淡如水。

      他此前曾询问过落巽,庹经年的回答与落巽的如出一辙,不似作伪。

      路迟忆收回目光。

      庹经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吐气,如临大赦。

      落巽当时留下禁书走出禁谷时,以防万一庹经年便同他提前串了供,不然不可能会骗得过心细如发的路迟忆。

      她暗自庆幸,路迟忆若是再多看她一眼,她一定会尽数坦白,然后无尽忏悔,给他摘七天七夜梅花也认了。

      “路迟忆?”庹经年转移话锋,“你到底在水底看见了什么?贪念没有,恐惧呢?”

      人不可能什么都不惧,就连说出来的话也有威慑力。

      他不言,庹经年便开始猜:“难道是有人死了?”

      庹经年将死字说得有些重,他家庭和睦,独子受宠,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了,毕竟会剥夺最舍不得的幸福。

      路迟忆有了零星反应。

      庹经年脸色冷了下,接着问:“不会是我……”

      死了吧。

      “别说这个字。”路迟忆打断她,看不清在想什么。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庹经年释然道,“我其实死过一次,你信吗?”

      拐角巷口里的血,插进腹部两次的短刀,迷了双眼的不止她一人,还有被她牵连的王猜。

      路迟忆怔住,而后僵硬的望向噙着微笑的她。

      池水中浑身污血破败不堪之人与眼前的她重叠。

      池水碎光,层层荡开,他冷静道:“你不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

      “我当然不会死,刚刚逗你玩的。”

      庹经年有些害怕看见他这个样子,又不知作何反应,忙道:“长命百岁,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不作践生命,亦不作践自己。

      见他眼尾略微红了些,庹经年向人靠近一点,“你呢?你就不好奇我刚才都看见了什么吗?”

      路迟忆抬眸。

      “你,我看见了你。”庹经年脸也不红,“你同我在后山血梅林里练剑,红梅正酣,漫天飞雪,雪淋满头。”

      “当真吗?”他有些恍惚。

      “我还能骗你不成?”庹经年自顾自的说,“年年有今朝剑意横扫,一剑气破山河,真是威风。”

      她难得承认双人剑法的名字。

      路迟忆终于吭声,但也仅仅只是从嗓子里嗯了一声,低得庹经年寸尽耳力才听见。

      满室寂静被她喋喋不休的话打破,她东扯一下西扯一下,有完没完,明里暗里都在逗他开心。

      “路迟忆,你这人怎么这么难哄,你以后也会这般难哄吗?”庹经年仰首,流萤咯得后背有些疼。

      路迟忆:“不用哄。”

      “……”

      那她刚才的长篇大论都喂狗了?

      庹经年有点渴,瞥了眼对面,观察他的反应,没想到他朝她递来一只葫芦。

      “想不到一向光明磊落的某人竟然是个小偷。”庹经年接过落巽的葫芦,谑他一句。

      仔细一看又觉不对,尺寸不对,气味不对,做工更繁复,外表更美观。

      “我收回刚刚的话,谢谢师兄。”

      她改口极快,喝水后嗓子总算好受些。

      腕上的血红蚕玉手链在此刻变得温热,路迟忆道:“你我之间不用言谢。”

      庹经年驾轻就熟,垂首抬眼瞧他,乖戾道:“这可是你说的。”

      无念水双池数次置换,所见画面换了又换,他们的心思千变万化,消耗体力灵力。

      师徒三人度过一言难尽的七日惩罚。

      宗门前微风不燥,天清气爽,久仪仁和笙声准点出现在螳螂山前,带了若干行囊。

      庹经年得见天光,见此场面差点原地飞升。

      连歇气喝茶的功夫都不给,就这么着急?

      “灵盘已经修好,第三块玄石出现在西北方向,师尊酌情思虑数日,让你们二人将功赎罪,功过相抵。”久仪仁传音话落。

      笙声和落巽在一旁沉沉点头,后者满脸逃过一劫的欣喜。

      “师叔,相传亭师尊有请。”久仪仁望向落巽,谦逊温润。

      “干嘛?罚也罚了,掌门师兄又要作甚?”落巽还没说尽兴就感觉后背阴恻恻,立即环视起周围来。

      “师尊说除去螳螂山,您还需在相传亭面壁思过一月。”久仪仁行礼,嘴角带着压不住的轻笑。

      四下皆是小辈,落巽索性硬气一回,大言不惭道:“你去回话,就说我不去。”

      久仪仁眉梢柔和,直言道:“师尊有言,若是反抗或是拒绝,思过的时长便要加倍。”

      落巽:“……”

      “老头,道阻且长。”庹经年接过笙声手上的包袱,“徒儿在外会时常想念您的。”

      “师尊,保重。”路迟忆身姿俊雅,朝他一拜。

      四人并排颔首,御剑疾速离开螳螂山,朝西北方向而去。

      “造孽了我。”

      落巽腿脚灌铅地朝相传亭走,一步三停,内心苦涩,究竟有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御剑飞行极快的缩短了脚程,四人跟随灵盘指引来到一地,名唤康县,地脉通达,五谷皆种。

      一路进去,街头巷尾干干净净,各家各户均不见出摊开店,门窗锁好,更遑论有叫卖声。

      居民包好家中钥匙,全部都往康县中心涌去,喜气冲天的面貌,手中各自拿着一张陈年旧纸。

      纸页有成年男子手掌那般宽那般长,被风刮得哗哗响,薄且坚韧,透着古味。

      四下人来人往,老人、稚童、女人、男人都有,大多都是同伴而行,两人者有,三人四人者也有。

      怪就怪在这其中并没一男一女的夫妻,或是伴侣之类的人一起往县城中心走。

      庹经年挨着笙声走,避开摩肩接踵,奇道:“这座县城看着人丁兴旺,一路上怎么会不见夫妇结伴。”

      若是年轻夫妇远走他乡因事奔波,倒也情有可原,却是连白首偕老的阿翁阿婆都是没一对的。

      “跟着他们,先去城中心看看。”笙声说完,便站到久仪仁身旁,这样看起来招摇显眼一些。

      百米外的一棵古树下,赤绸褪色,发出的声音并不清脆,类似于短耳鸮的声音,树上却没有鸟。

      众人掌心合十,虔诚的许完愿,便将手中压了一年的旧纸张往火堆中一掷,纸张随即化为灰烬。

      “愿年年五谷丰登。”

      “愿考取功名,解家庭之困。”

      “愿身体康健,事事无忧。”

      青烟缭绕,隔着乌泱泱的人头和听不尽的祈祷声,四人还不及走进去一探究竟,庹经年就被人拉住披风一角。

      她回首看去,是位年岁已高的阿婆,和赵奶奶差不多年纪,却没有赵奶奶慈眉善目。

      老人家佝偻着背,皮肤干裂枯黄,表情有些扭曲,暮气沉沉的瞳孔中尽是浑浊之色,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庹经年问:“老人家,怎么了?”

      阿婆鼻子细长,鼻腔哼了一声,手上又使劲,硬生生将庹经年拽离路迟忆半米。

      她道:“姑娘,离他远点。”

      “为什么?”庹经年说,指着路迟忆又问:“阿婆,在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还有你,”隔着路迟忆和庹经年中间的一道空隙,阿婆又颤巍巍的将食指抬起,道:“你也离他远点。”

      庹经年循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阿婆正直愣愣的盯着站在一块的笙声和久仪仁。

      声笙没动作,反倒是久仪仁听她的话,和笙声拉开一段距离。

      好似没了后顾之忧,又好似举手之劳,阿婆自觉尽到义务,踱步朝着百米外的人群挤去。

      手中的一张旧纸响得有些轻幽,吸睛极了。

      见她一走,庹经年就急忙回到路迟忆身旁,顺势将手挽住他的手臂,挨得亲密,还没使出后招,就听见矮矮的一声嬉笑。

      紧接着就有小孩道:“外婆,外婆,他们不听话,又挨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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