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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成疼九成爱   不知过 ...

  •   不知过了多久,才能试着在水里缓缓睁开双眼。灵气寒蕴映射记忆,在锦戈府里做的那个梦浮现眼前。

      又是漫山遍野枯死染血的栀子花,庹经年再次闭上眼,下意识抵触和排斥这个梦。

      甫一闭眼,身体便泛起细密的叮咬之感,密密麻麻的掠过全身。

      她有些恼,将手一伸,随便抓住一只扑在腰肢的东西,熟悉的触感让人生出怵意。

      蜘蛛!

      是蜘蛛!

      蜘蛛正在啃咬她的身体,数量有增无减,已逾百只,散着微薄的热气。

      它们黑色细长的腿脚快速触摸着她的身体,身体软肉被毛绒包裹,肢体灵敏。

      来不及细想,庹经年就被逼得硬生生睁开眼。水底气泡四起,打在脸颊,也打散了身上毒物啃咬的感觉。

      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画面,她顿悟,睁眼直面梦中之景和闭眼玄蛛食身只能二选其一。

      寒色直达眼底,她只能反复观看这场梦,绝望、血腥、压抑都算不了什么,庹经年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不甘,一种冷静推演过数次后还是来临的不甘和颓然。

      不知循环看了多久,铜环终于上升。

      她被吊出水面,连带起一地涟漪和沉郁,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

      庹经年浑身湿透,精疲力尽的将双手倒垂着轻呼:“路迟忆。”

      “嗯。”

      平静的声音传来,不出半秒又道:“我在。”

      庹经年拭去脸上的水珠,“这两面水里是加了什么东西吗?”

      竟然可以盗取受罚者脑中留存的记忆。

      “并无。无念水一面见贪一面见骇,两厢交叠,悲喜交加。无念便有灵力,不至于出水意志消沉。”

      这么说来,庹经年方才看见的便是自己骇的那部分,如果再次落水,接下来就会出现她的贪念。

      二人相反,路迟忆出水前看见的便是他心中的贪念。

      庹经年扯开嘴角,不经意道:“路迟忆,你……你刚才在水底看见了什么?”

      话刚出口,她又觉得不该问的,一片浑浊不堪的水里又能看见什么好东西呢?不感染就不错了。

      路迟忆一向清风霁月,真的会有贪念吗?

      也不对,既是生而为人便会拥有贪念,往大了说,世间万物都有贪念,谁也逃不过,没有例外。

      路迟忆:“并未看见什么。”

      庹经年显然不信,却还是耐着性子问:“当真吗?”

      他不说真也不说假,只是投来视线,“你呢?”

      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将问题投给她。

      “我被蜘蛛咬了,水里不能叫出声来,不然我早就向你求救了。”庹经年炉火纯青的骗他。

      路迟忆神色不咸不淡,刚踏进螳螂山时庹经年的行为历历在目,却不曾想过她看见的画面竟比蜘蛛还要恐怖。

      竟然宁愿闭眼被咬,也不愿意去看。

      不算宽的六边形罚室陷入沉寂,庹经年慢慢神游天外。

      直到头底无念水置换,两人再次沉入水底。

      这一次,庹经年的身侧传来了稀疏动静,带着凉意的水波溅在她的衣袖上。

      浑浊水池中画面漆黑,不可窥见半物,庹经年有些信了路迟忆方才的话,但还是耐着性子等了半晌。

      不曾想落巽赠她的那个梦魇再次出现。

      她对此熟悉不过,开始耳听六路,分神的听起路迟忆那边的动静。

      心想他恐惧的东西估计是个绝无仅有的麻烦。

      路迟忆于静水中睁开双目,画面接上在贪念池水中的最后一面,只一眼他便闭上双目,右手引灵施术至眉心,人很快沉沉睡去。

      鏖窟崖坟冢。

      身体空浮,距他断息流血而亡已过三刻。

      还需一刻,只此一刻,他便可以化仙尸堕神识,引莱极神力救下想救之人。

      忽然,柔软轻颤的长睫扫过他的眉眼,紧接着温热的触感在他轻闭的右眼落下,途经脸颊,最后在唇角升温。

      良久,他的唇终于温热起来。

      庹经年这才轻抬下巴,将意味不明的吻落到他冰凉的额头。

      “小神官,你的身体好凉。”她边附耳轻说,边替他拭去颈项凉血,“我曾经救过你一族,但无须你今日为我送命。”

      路迟忆当然无法回应,心道:是我甘愿,无须自责。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抢来的。

      “鏖窟崖的无尽木枯了,蚀寐早说过,这种从莱极神岛移过来的神树极其难养,我不信邪,谁知它真的死了。”

      路迟忆想抬起手安抚有些迷茫的她。

      那就再养一棵,再养一百棵,总会有活的。

      “我也不知怎了,养了无尽木还觉不够,到头来竟还想留下与我素昧平生的你。”她苦笑一下,“凡人常说贪心不足,可我们是神啊。”

      “我留守曌域的时岁不足百年,四处息战积善除怨,到头来连想护之人也不能全部护住。”

      泪水模糊视线,比他体温还要冰凉的眼泪瞬间流过他的双颊。

      只听她哑涩道:“可我是神啊……怎么会有神从出生时就得不到一丝怜悯呢?”

      年年,别哭,我怜你,我怜你。

      我、只、怜、你。

      “小神官。”她顿了下,抬指接过一粒冰凉,怅惘道:“下雪了,鏖窟崖,下雪了。”

      经年炎热之地也会下雪吗?

      低低的泣声响尽三下,她将人抱紧又缓缓松开。

      紧接着四周变得狭窄,温度湿凉起来,泥土很快将路迟忆尽数掩埋。

      刻着“庹经年”三字的墓碑嵌入厚土,她不知他的名字,只能以自己为记号。

      隔着厚厚的土堆,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到路迟忆的耳里。

      “小神官,待我安顿好一切,再回来好生安葬了你,给你换个新家。”届时也让你见见我的父亲母亲,两位飞升战神。

      好。

      “小神官,愿我能倾尽一人之力抗下万道摧神烛火吧。”庹经年将心中的一缕残念抽出,使其守在墓前,然后循着主神之息迎面离去。

      年年,别走,等等我……

      身体无力,魂识重凝,路迟忆四体不动,用意念抽出一缕莱极神岛一族脑中最至高无上的强念护于墓碑之上。

      待心息守定,破土而出,他一定为她杀出活路。

      “路迟忆,路迟忆。”

      庹经年顾不上浑身湿漉漉,闭上眼给他又渡了几口气,“路迟忆,醒醒,别怕,我们出来了。”

      这声音心急如焚,数声之后,终于将他拉回现实。

      黑睫沾上水汽,脸色苍白,路迟忆薄唇轻启:“你怎么样?”

      庹经年稳了稳声息,“我自出水以后灵力便没了半成,除去脑子有些疼之外并无大碍”

      路迟忆静如入定,“心中贪念过重。”

      “……”

      庹经年调出灵力将他腰间的软鞭抽出,抻了抻流萤,气道:“是,我贪念过重,那你呢?你害怕的东西真有这么恐怖?出水就晕。”

      体质如此之差。

      “你怎么样?头晕吗?”他隐隐有些担忧。

      “我不晕,只是贪念上头了,想着有人在怀也好聊以慰藉。”

      见她油嘴滑舌,路迟忆皱起眉,何意二字还未说完只觉腰间一紧,他便临空躺在了由软鞭搭建的横床之上。

      说是床,其实不过是庹经年用软鞭临时搭的两根并排横鞭,比起倒挂,聊胜于无了。

      路迟忆一愣,警戒道:“吴语,罚室之内不可破戒。”

      庹经年笑得狡黠,“老头儿说要玩之有度,再说,我就是因为破戒坏规才进来受的惩罚,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路迟忆哑然。

      “师兄你别生气,我不先拿软鞭架起两条绳床供我们休息自救,难道要坐等灵力被无念水冲淡,无欲无求的倒挂溺水吗?”

      怎么想都是折磨,上天入地原来是这么个方式。

      路迟忆不语,起身便要任铜环将他带回原位,谁料庹经年弯唇说了句别动,反身就压住了他的双腿。

      清雅的梅花香顷刻间扑鼻而来,带着凌冽的湿意。

      “我说,别动了。”庹经年歪过头去,缓缓压下有些得逞的嘴角。

      适才趁着路迟忆没清醒,她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下,记住痛感之后,又在他的手臂内侧轻轻划了一下,力道一致。

      待这痛意传到自己身上,只有轻微细疼,似被蚊虫叮咬一小口。

      经过深思熟虑反复对比,庹经年终于得出结论。

      十痛咒生效了。

      是一成疼,那与之相对的便是。

      九,九成爱?

      !!

      不等反应,“砰砰砰——”的声音贯穿整个耳膜,掀起风过无痕的悸动。

      脑中有什么东西猛烈炸开来,蚀寐在藏药阁内确凿无疑的声音,恰时穿过耳朵抵达心脏。

      一成爱意可抵消一成痛意,爱意具满,痛意消尽。

      昔日相伴一闪而过,下意识的靠近,下意识的维护,下意识的挑逗,在此刻有了化如实质的答案。

      这种难以言表的感觉让她发麻,像流淌过去的深滩之水在此刻反扑回来,将她尽数吞没,让她心花怒放小鹿乱撞。

      喜欢?

      心动?

      这便是喜欢?

      她如踩云端,毫无疑问,她喜欢上了朵雪莲。

      她喜欢路迟忆!

      庹经年回神,默默收紧手上力道又怕吓着一向寡言少语的路迟忆,于是,两人就这样毫无缝隙的贴着,无念水逐渐蒸发。

      直到路迟忆酸麻了半边身体,又感受到她颤动的笑意和心跳声同时传来。

      半晌,他才沉着嗓音道:“又怎么了?”

      “嗯?”

      庹经年稍微移开搭在他腰际的右手,将脸轻轻转过去,闷声道:“没事,我缓一缓,缓一缓便没事了。”

      以前的一切才不是吊桥效应。

      路迟忆当即伸出手欲给她探额头温度,冷静自持的模样有些怔忪,身体绷得很紧。

      庹经年躲过,“路迟忆,我……”

      久久听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路迟忆垂眸看人,“你如何?”

      那两个字说不出口。

      心念电转,庹经年问:“你想……想有个家吗?”

      等她攒够钱买到房契就表明心意,届时这人若是敢拒绝她,那他就惨了。

      让他尝尝被流萤五花大绑的滋味。

      路迟忆家财万贯,当然有家,她的问询听着有些怪异。

      他也不答,反问道:“你呢?”

      庹经年略微蹙额,又是反问。

      路迟忆重复着:“你想有家吗?”

      你想我有家吗?

      庹经年点头,在绳床上不自觉靠近他,“想,我当然想。”

      做梦都想。

      等她有了家,家里才会有他,才能住得下他,老头儿师兄师姐才能与他们时常来往。

      路迟忆:“我可以……”

      庹经年打断,“我自己会有的,相信我。”

      先立业再成家,有了地位和保障才能花前月下。

      路迟忆垂下眼帘,周身渗出些仅庹经年可察的寒气来,明显对她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他嘴里一字一顿道:“你方才,是不是吻我了。”

      唇齿交接好几次。

      庹经年脸孔一热,下意识将人推开,开脱道:“溺水救人,天经地义,我不是有意占你便宜的。”

      这样下去,她就快成撒谎精了。

      “真的吗?”路迟忆哑声。

      周身散发着不可亵渎的光芒,一双黑得出水的眼睛望向她,深邃又带着探寻的柔意。

      只有路迟忆能感知到自己衣襟下剧烈的心跳,和她接触时跳拍的呼吸,又唯恐打扰她,只能不易察觉的克制着。

      越克制,心跳越乱,情绪翻天倒海,肩线绷得更加僵硬。

      “当然是真的……”

      庹经年移开飘忽的目光,又不自主的盯上他漂亮的嘴巴,唇形锋利,色泽粉红,微笑起来时冷暖参半。

      她伸回自己压住他的腿,偏头赌气道:“你别、别这样看着我,大不了,我让你亲回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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