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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莱极神岛的追杀 两人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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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望,同样的把戏一天之内连使两次早已失效,路迟忆看穿了她也不明说。
庹经年无可奈何,“我不喜人多之地,师兄,是你方才自己说的愿赌服输,改口不说真心话也就罢了,大冒险也不玩吗?你难道又想绕回真心话不成?”
路迟忆看着她的眼睛,意外道:“不喜人多,为何要连报三类比赛。”
“……”
还不是为了我们吗?而且,这也不是重点。
庹经年才不会放手,笃定他不出几秒肯定会松口,道:“比赛需要起早贪黑,我也是为了宗门名声。”
“魁首受奖受礼,后需登议事堂商议要事,听取秘闻,我不能代劳。”
“师兄,我们之间无须分清,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你听过之后再告知我也不迟。你要实在觉得奇怪,就将破喉咙一并带去现场,就当是我在陪你。”
每讲一字,她便往前进一步。
路迟忆没有后退,轻轻握了握手中的破喉咙,“既累了便早些休息,想吃什么传咒给我,我给你带。”
“多谢师兄。”
他的松口在预料之中,不多半分,不少一秒,刚刚好。
舍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庹经年收回表情,一脸冷静的坐上木凳,施法打开了传身门。
岁月迟暮的身影出现在其中,落巽分身出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人背对着庹经年,正好挡住了他的真身。
看这架势,估计在下万物链棋局,自己和自己脑力互博。
“老头儿,是时候兑现承诺了。”她呷了一口茶,似笑非笑。
“哟,手残了这么多年,终于会自己梳头了。”
落巽笑她,砰的一下分身消失,灵力散作轻烟,露出了他的脸。
他的眉毛似乎又花白了些,身后是禁谷光影斑驳的石门,和那常年不败的新绿。
“与你相比自愧不如,还自己和自己较劲下棋。”庹经年放下茶杯,拿了块糕点又不吃。
“别转移话题,该兑现承诺了。”
落巽咳了声才正色,气定神闲:“忘了恭喜我家年年了,夺得两大魁首,这下该名震四方赫赫有名了。”
能拖一时是一时。
庹经年示意他轻声说话,也不急,吃了口糕点甜得发齁,声音含混道:“师尊的恭喜我收下了,现在该兑现承诺了。”
这茬过不去了!
落巽拈胡挥袖,打开禁谷的石门,没好气的瞥了眼她,声音重重的道:“觉得甜了就喝水。”
庹经年应声喝了几口茶水,见他进入禁谷,这才后知后觉略微慌起来。
除了恐高,她还怕疼,只是一直没说。
“这下知道怕了?之前不还大言不惭说要解开十痛咒吗?”落巽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害怕。
“要换就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庹经年不打退堂鼓,说到就要做到,失信于自己勉强也是骗子。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落巽劝告,反正与其让她受苦,倒不如让路迟忆受苦。
那小子天生恋疼。
“不后悔,老头儿,你不用为此感到顾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庹经年强行劝慰。
落巽进入禁谷内室,石门缓缓闭合。
这才坦白道:“十痛咒无解,眼下只能将这禁咒在你们二人之间转换。”
果真如蚀寐所言,此咒只能转移不可强解。
庹经年犹豫片刻,对着紧闭的石门思索,坚定道:“那便换,以后由我保护师兄。”
一来路迟忆沉稳内敛,不爱惹事,如果换了痛感,她未必会因路迟忆而受伤。
二来她不喜欢拘束,到时顾虑也会少去很多。
落巽神色不定,在庹经年看不到的地方沉沉点头,开始动手施法,只望将来这俩徒弟能少些给他惹事。
咒起,诡异之感生遍全身,仿佛有东西从后脊爬上,聚在后脑,妄图冲出天灵。
庹经年咬紧牙关,不发一声,浑身控止不住地战栗蜷缩,哐当一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
五指抠地,她默默垂首,对着地面死死支撑。
筋络如同被沸水滚过,拥有破裂之感。
落巽那边听不进声音也看不见她,手上扭转禁咒的力量隐隐有些被外力排斥,他猜测是庹经年承受不住所以吸收缓慢,于是运功缓了一半。
到底还是心疼她。
庹经年咽下血沫,催促道:“师尊,长痛不如短痛。”
“为师心里有数,你且顾好自己再说。”落巽一手运功专注十痛咒,一手渡去灵力替她缓解疼痛。
两厢交叠,内腑缓和不少。
颈后入剥皮般发烫,剧烈的疼,几秒后印记悄然消失。彼时,禁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路迟忆的后颈。
至此,痛感转换成功。
庹经年汗如雨下,牙间的血被她数不清次数的强行咽入喉咙。
禁谷那边不等落巽开口嘱托半句话,她便撑着木凳,施法将传身门打散在眼前。
房间不算大,庹经年却爬了良久,最后竭力趴到床阶边。
视线模糊得厉害,她胡乱掏出白色圆润的“毒痛”吃入腹中。
随即闭上眼,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好了,这样想着便莫名安心了许多。
房内无声。
庹经年迷糊间被人隔着东西抱紧,将她轻放在床榻上。
喉中干涩,她实在是说不出话。
汗水被人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
一下又一下,带着珍重和敬畏的意思。
她心中清楚,来者不是路迟忆更不是师姐,但她无比熟悉,一下子就被带回了三年多前,那个教人练体习术的林中午后。
还真是,物是人非。
喉中呕哑,庹经年最终还是启唇,“既然已经逃离,何故再到我眼前来,惹我反感。”
声色疏离,语气陈述,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
“姐姐,我后悔了,我是来道歉的。我,我……欠你一个交代。”
“交代?”庹经年闭着眼,忍不住哼笑,“你来这里就只有这个目的?”
如果她不知好歹,岂不白瞎了他今日在药园中送给她的那群守护妖了。
“我……我欠你一条命。”
管期待心下一决,直面三年前勾结蛮蟒的罪过。
亲口听他承认错误,庹经年没怒,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受,时过境迁该淡的终归会淡去。
师尊说的对,时间果真是味良药,颇有奇效。
今日不同往日,三年前管期待妄想夺得她的金丹,败露了不说,如今却又能杀进符咒决赛,同她争夺魁首。
“何人的金丹?”
庹经年闭上眼皱眉,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没有金丹,他压根不可能修炼得道,更不会有如今的功底。
“姐姐,我没夺。”
尽管她不愿看他一眼,管期待还是连手带头一起摇,语气认真:“下山半年,我遇到了一位修为不错的妖……她濒死前给了我她的妖丹。”
对于庹经年,他是感激的,无以言表。
那半年的光阴里他四处游荡,几乎走遍满月洲的穷苦地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命如浮萍沉浮。
后来在一个暴雨夜,他因抢吃食和乞丐打架,被途经的贵人一眼识中,于是做了别人的客卿。
专门替贵人摆平各种寻衅滋事,靠着庹经年教给他的拳脚功夫,硬生生打出活路来。
挣钱之后,他便给天生缺陷的眼睛安了只义眼,还做了一只木头耳朵戴上,这才免去旁人的非议之苦。
获得妖丹后,他妥善安葬了品行纯良的妖怪,告别了那位贵人。
日复一日的修炼,只盼有朝一日可以向庹经年亲自谢罪。
羞惧总比愧疚来得快,在初赛时看见场上大展身手的庹经年以后,他惴惴不安起来。
找来面纱遮脸后还嫌不够,又戴上了帷帽。
“我没法不恨你,你走吧。”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只是想起他这些年流离在外苦难加身,庹经年倒是可以称得上是感同身受,语气难免软了。
“姐姐,我真的知错了。”
双膝叩响地面,管期待跪在床边,语气执拗:“我不会躲的,你要是想骂我打我杀我,我都认了。”
“现在唤作何名?”
庹经年问,参赛选手的名字里不见管期待三字的,若是看见,她总会注意到。
“执悔。”
他语气酸涩,一字一顿好半天,短短两个字倒像是费了他好大气力一般。
庹经年哑然,“既已改名,便不是管期待,我们好聚好散吧,就当我三年前识不透人心,看错了你。”
他叫执悔也好释怀也罢,从前种种她虽仇恨交加,但是此刻,眼不见心不烦才是最好的结局。
管期待僵跪在榻前,看着庹经年翻身背对自己,从始至终都没睁眼瞧他。
“滚吧,若是被路迟忆看见,你觉得你今日还能如从前一般,幸运的逃命出去吗。”
她不动手,有的是人替她动手。
“啪嗒啪嗒。”
管期待手持利刃,划伤脸颊以示悔意。他这般心思丑恶的人就该在脸上留有丑恶的疤痕,昭示靠近他的人远离,更是警告他自己。
他接住了顺着双颊流淌的鲜血,哭泣出声,最后离开了弟子舍。
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庹经年松开在衣袖下紧握的双手,勉强回正身体,闭上眼,心如止水的运力调养身息。
脚步声又响起。
她不耐烦的说了句好聚好散你听不懂吗?
下一刻,带着香味的绸布蒙上了她的脸,庹经年顷刻间失去意识,只留下一张她费力写完的追踪符。
莱极神岛。
百里墙镜高悬,无尽木布下神穹之罩,驻在此地守望莱极一族。
脑中的女声急切嘱道:“踏过空梯,去莱极神岛之境!活下去,好好活下去!阿於,带着阿旌活下去——”
域外万里雪白的栀花早已化为泡影,遍野残败。
暗紫的、猩红的、黑淤的,枝干萎靡花瓣不振。
主神之下,是五位副神,他们有着恪尽职守的责任和毫无悲悯的无情。
上万道摧神烛火一齐落下,消魂散魄,两道身影在死烬中一前一后先后交叠,作护佑彼此之姿。
最后湮在摧神烛火之下。
域外的栀花瞬间消残,化作一抹落红,刻在双目,刻在心底,刻在灵魂深处。
五岁大的女童眉心一紧,从梦中醒来,沾上血污的双手依旧牢牢抓着空梯的边缘,一步踏错或是踏空,便会落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下场。
无声的泪水夺眶而出,落下空梯。
背上小人的气息越发微弱,她双手略微发力,将人颠到腰上卡住,又开始谨小慎微的往上走。
这里的空梯走之不尽,极难寻觅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