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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舍内询咒解 “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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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庹经年放下剑后走向笙声,将人打量一番后才松了口气,万幸,她没事。
“半夜不好好睡觉,是要去找谁?”笙声忽然问。
“没找谁,我就是睡不着,想到这阵子剑术有些懈怠,体力不佳,便拿破喉咙练练。”
破喉咙的重量确实可以拿去锻炼不假,笙声也知道这丫头成心在她跟前撒谎,开门见山道:“你是要去找梵进吗?”
“范进?”
他不是中举了吗?
庹经年眉梢一抬,只见笙声手里正捏着那张刚飞出去不久的追踪符,她截停了它。
“说吧,这么晚了去追他干什么?”笙声目光炯炯,一脸你还不打算如实交代的表情。
大意了。
庹经年和盘托出:“师姐,方才有人跟偷窥……有人找你。”
“嗯。”笙声漠然,夹在双指间的追踪符凌空飘起,随即燃尽。橙黄的火光夹在中间,点亮两人的脸。
温暖又困倦。
“师姐,我错了,你骂我吧,我不该在城郊动用术法和灵力。”庹经年竖起三指,煞有介事的起誓指天。
早点坦白还能少挨点骂。
“我知道你这几日已经很克制了,梵进的事我已经解决了,我们早些睡吧。”笙声背对着她,语气含混。
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各有命,他们对彼此的喜欢就到此为止了。
庹经年忙道:“师姐,方才进入客栈夜袭的人不是你说的梵进,是段云。”
说完,她才意识到飘在屋里的气味是安神香,并非迷魂药,难道师姐最近心绪不宁?
“师姐,你最近……”
“他不是段云。吴语,我累了,休息吧。”笙声说。
“师姐,好好睡吧。”
二人侧卧软榻,却不像之前一样面对面入睡。
笙声下午离去时满头发饰,满身珠铃,衣色鲜艳,现下却穿了一身算不上华贵的素裙,心情也不见好。
算了,每个人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也如此。
庹经年想了片刻,熬过半宿,盯着笙声空荡荡的发髻睡去。
翌日三竿,醒时只见笙声正在低头给她换药包扎,面色一如往常。
木板地面的斧劈痕迹大小不一,那把被梵进遗落下来的板斧不见踪迹。
庹经年眼皮跳了下,半天才道:“师姐,久师兄和路迟忆呢?”
“在收拾东西,过几日葵花宗会举办参苓大会,师尊传信让我们南下前去赴会。”笙声端走摆放在托盘里的一堆东西,步履匆匆。
“师姐?”庹经年突然喊她。
对面“嗯”了声,回眸对着她微笑。
“我身子有些不适,不想分心御剑,我们坐马车南下吧。”
“天气炎热,御剑也奔波受罪,那就听你的,坐马车。”笙声附和她,随后便迎着白日出门去。
个中心不在焉,庹经年脑清心明。
巳时三刻,东西装好,马车载着一干人逐渐驶离喧闹的岁丰城,车辙印一路向南,碾过干土,淌过溪水,朝葵花宗去。
万里碧空如洗,流云飞絮飘转,沿途的山壁与丛林广袤繁盛,乱花迷眼。
宝马香车内三人对面无言,视线交织随即又移开。
久仪仁喜欢安静地独处,悠哉地坐在轿前驱车,偶尔自言自语几句,对马车内的气氛浑然不觉。
路迟忆一向话少,笙声不知昨日出去后经历了什么,心里藏着事,也不打算与人细说。
车内冷气结起,庹经年不敢贸然开口打扰,只能在心里想那个在回客栈半途做过的梦,鬼气森森的祭台,带着镣铐的人。
这些并非她拥有经历过的记忆,这些难道真的和她有关系?
车马颠簸,枯燥乏味的低头行进,许久后行至正午烈阳。
庹经年嘴不能说,眼不能望,头顶如悬亮剑,静坐不动有些累,只能与缠在她附近的祸魂交谈。
祸魂弱小,但嗅觉明锐,不惧生人,最喜欢缠着修习之人。
车马由久仪仁驾着毫不停歇,只望早些去到葵花宗。
车内的气氛冷得更甚,笙声假寐休憩,眉头舒展,路迟忆未曾挪过半下身体,岿然不动如雕像。
祸魂小人进不了仙门附近的结界,早早离去,庹经年百无聊赖的掀开帘子,探头看看路过的风景。
半晌过后,“师姐,师兄,我出去透透气,你们自便。”
不等回复,她弯腰出了轿撵。
外面很快响起对话,低低的交谈声隔着帘子传进马车里,随后只听闻“驾”的一声,响彻南下的长野。
庹经年单手握住缰绳,飞身骑在黑棕马背上。她喜欢穿淡雅的颜色,今日为了讨笙声高兴博她一笑,所以穿了件七彩鲜艳的纱衣。
她握着缰绳,轻拍马肚,嘴里扬声又是一声“驾”,盖住整个马身的流金衣纱随风猎猎飞扬。
悬阳之下,遍野山花中她灿烂最盛。
充满活力和生趣的声音传进几人耳膜,空气中灌满闷热,此刻却被凉风一唰,舒朗起来。
路迟忆睁眼,循声掀开马车的帘子,入眼便是庹经年坐于马背,笑得赤口白牙的画面,回眸时一双眼睛璨得胜过月华。
“路迟忆,你想骑马吗?”她问。
路迟忆云波不清,忽觉舟车劳顿的不适散了些,微扬起唇角摇头,目光追随窗外女子骑马的背影。
相伴三年多,第一次生出想看她骑马射箭的念头。
“既然不想骑,那就好好待在车里吧。”庹经年像只流连花丛的彩蝶,上身微微前倾,马身飞奔,马蹄哒哒响,眨眼间便将马车远远甩在身后。
久仪仁凝神轻笑,叮嘱声顺着清风送到她耳里,后者扯着缰绳,让马匹原地遛了个圈后又离去,唯留下“知道”二字久久回响。
路途遥远,绯霞隐去。
四人三日一路不停,最终抵达葵花宗。
与扶月宗仙门之首的高深莫测不同,葵花宗建筑辉煌,宗门风格自成一派,富丽堂皇中总会飘出几股淡淡的药香。
作为满月洲之南的宗门,此宗自创造之日起便擅炼药制丹,宗内内门弟子主修丹药,血脉极纯。
外门可随性而修,剑道、阵修、符修等放眼皆是。
笙声是葵花宗掌门笙离的独女,将来宗门的唯一继承者。其母颇为严苛义正,在修界只有两个至交好友,其一便是扶月宗映月亭的长老文巽书。
因与文巽书交好,故笙声自幼便往返于两宗之间,既继承得了家传绝学,也做得了天资聪颖的符修。
现下抵达家门,四面八方皆是对她的问候,敬重夹杂寒暄,欣喜掺着艳羡。她收起心绪离去,带着路迟忆前去拜见家中族人。
留了句:“除了荥水常和青山道,诸位可随心所欲,四处逛街。”
大到名震四方的上一届尊者,小到入修散户,四海往来的仙门中人哄涌出门。年少者嘴里啧啧称奇,四处探看地广人稀的葵花宗。
偶尔会将其与以前的所见所闻比较。
久仪仁人淡如菊,不喜在陌生的地界四巡游荡,舍中有笙声为他准备的金尾鲤鱼和鱼食,入住男弟子舍后便不想再出来。
庹经年暂先待在女弟子舍,同来来往往的人算是点头之交,现在处理要事为先。
她坐在软铺之上,守神静息,慢慢地,灵力翻涌渡到指尖,清气旋绕周围却不见半点异样。
“祸魂闻到了,不可能会没有。”
她再度调动灵力,任其游走全身,仍是探不到任何反噬痕迹的存在。又将随身携带的东西找过一遍,最后褪去中袜,才发现脚腕上的血红蚕玉在闪着微光。
借着射进房间的阳光,庹经年端详起这条脚链。
她自小脚上便戴着这条脚链,不大不小,除了她自己,旁人根本摘不下来。
蚕玉链在阳光下闪着不同于烈阳的光芒,忽明忽暗,庹经年靠近看,才发现里面游走着一缕黑气。
“原来是藏在这里。”
自己如今是正统修者,擅自触碰玄石必遭反噬。如若不论此,就算她是一介凡人,碰到玄石也只会反噬得更加严重,不可能会无事。
自芳草楼后她便想,也许并非这是玄石反噬不了她,而是这反噬藏到了她身体的某处,或是被些别的东西给替代了。
她召来聊天的祸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庹经年施法将灵气引入链中,先将这股细小的黑气逼出再说。
半刻后,渡入的灵力逐渐增多,蚕玉链却像喂不饱的婴儿、填不满的无底洞,居然开始主动吸食起庹经年的灵力。
血玉中的黑气越来越浓郁,游走速度加快,就连她身上流泻的灵力也即将失控。
脑中梦魇里的某个画面闪过,庹经年鬼使神差的咬破指头,将挤出来的血滴到脚链表面。
血融于水一般化进去,蚕玉终于停止吸收灵力,里面的微光逐渐熄灭,黑气安息。
庹经年隔空推出一掌,朝虚空中缓缓施下现身咒。很快,霜似的浅蓝色召唤门现出悬空,里面出现了正在浇花施肥的落巽。
庹经年换了姿势,神色敛去以往的调皮,叩问:“师尊,弟子想问有关十痛咒之事。”
落巽施肥的动作一顿,气定神闲地开口:“路迟忆又欺负你了?想报复就报复吧!有十痛咒在,无论谁伤了谁,疼得翻倍的都是他。”
庹经年额角一抽,路迟忆那块木头那里会欺负她,只有她欺负他的份罢了。摇头道:“师尊,弟子是认真的,十痛咒真的没有解法吗?”
对面始终脑子比嘴快,“没有!当然没有!出门一趟,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是谁在她耳边刮妖风了。
“上古灵剑都能找来,上古禁咒怎么会没寻到线索呢?师尊,我不是小孩,没那么好骗。”庹经年扫了眼身旁的破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