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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消灾 “你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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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伶牙俐齿’才是衬你,和你这具壳子后的面目如出一辙。”
庹经年轻扯下眉毛和胡须,稍微收拾了一下,面目恢复俏丽。
又掏出腹部用作掩藏的衣服,脚底一点身侧檐壁,旋即飞身而下,落在墙角边。脚底撑住廊柱微微发力,两把匕首蓦地被拔出墙沿。
她道:“路迟忆,他是婆娑煞,低阶的。”
路迟忆这才上前,默不作声的压死满头痛汗的阿烈,一手重钳,一手后拽其脖颈衣领,让他挺起身板来。
整个平整的胸膛是要害,就这样在庹经年面前暴露无遗。
几米外的女子身量清瘦,双臂轻垂,逆光握着双匕而来。身影拉长在桃木地面,脚步声轻点地面。
一下,两下……
阿烈后知后觉说错了话,面目惊恐。
“楼主,你口中的女子若是就地将你斩杀,你便是连女子也不如了。若我将此事传遍岁丰皇城,你也好落得个可唾可弃的名声。”
庹经年唇角微扬,凌空抛起双匕,脚尖一挑刀柄。刃尖斜飞着擦风,直挺挺的贯去,细尖的凉意很快没入肌肤和骨肉。
“唔……”
左右胸口各中一刀,血涌如注的顺着柄头倾流,阿烈呻吟起来,耳鸣如针刺,眩晕和锥痛在体内冲撞,汗水火辣辣的流经眉毛淌进眼角。
庹经年踏步如蝶,兴致高涨地半蹲下身,眸光讥诮,“你还真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死在我们手上便宜你了。”
“师兄,辛苦了。”她给人递去一块绣着断云纹的手帕,示意他擦拭双手。
后者接过然后起身,肌理分明的皮肤过于温热,指间的血迹早已干涸。
路迟忆矜贵冷淡的站在风口处擦拭双手的污浊,不燥的夜风将人描成一道薄色风景,让人过目难忘。
阿烈身上只余软鞭束缚,嚎得几欲发狂,狰狞的嘴脸终于显出原形,淡淡的月色衬得他目眦尽裂。
他缩着向前,咧着嘴对庹经年低语:“我是婆娑煞,你不过区区一介凡人,你觉得就凭你们两人也能奈何得了我?”
语毕,阿烈暴吸一口气,飞快的蜕下假皮,人头蛇身的匍匐在地,走位如凫水,寒凉的触感顷刻间贴上庹经年的小腿。
他并不打算逃离,而是企图绞杀。
乌黑的尾巴和五只短脚耸着摇摆,癫狂一般,像在下诅咒。
路迟忆面色一凝。
“无声!”
灵剑应声而出,出鞘将其尾巴斩成几截,阿烈却兴奋得对此一无所觉。
八颗尖齿挂坠着白晶晶的唾液,杀意翻涌腾起,朝着庹经年撕咬过去,张大的嘴足足有成人男子的大腿那般宽。
一切发生得太快,庹经年头也不转,甩开了阿烈,似有预谋道:“无声,退下!”
不知名的角落里浮出一道闪电,黑影自芳草楼的一楼破风而至。
路迟忆:“破喉咙,退下。”
庹经年侧目而视,果真看见青骊色重剑滞在四楼的半空,她笑了下,镇静地掏出发着淡蓝光芒的皎丝。
用包着硬物的布条将双手裹紧,三两下将皎丝绷直缠紧双掌。
“阿烈,你活不过今夜了。”
庹经年双手交叉缠绕,迅速缠上脚边的鬼脸人头,随即抻着皎丝向上一拽。
碎骨声咯咯响,阿烈雀跃的表情浮在表面还来不及收回,侧首又惊又恐,呢喃的悄悄话刚一说完便颈骨断裂,人头落地。
脖颈处断面平整光滑,冒出滋滋泥咸味,血沫汩汩。
庹经年条件反射的捂住口鼻,后背靠紧廊柱,唯恐中毒中计。
那脑袋顺着地板骨碌碌的滚到路迟忆脚边,畸形的脑袋枕着地面,面庞朝上,同路迟忆眼对眼。
阿烈长相惊悚,五官乍一眼看无可看,无甚优越之处,怪就怪在,唯独中庭处的鼻子还不错,秀挺漂亮。
稍微中和了不人不鬼的相貌。
路迟忆若有所思,道:“晦气。”
说完便将脏了的手帕一扔,投壶似的精准盖住了阿烈那已经死青的鼻子。
“不是说了让你窗扉紧闭吗?”庹经年倚着墙面,藏着野气的眸子紧紧盯住拐角处空荡荡的地面,“冷水,还要躲着不出来吗?都结束了。”
碧色衣袍上的丝带飘出拐角,将偷窥者暴露在深似三更天的夜里。
庹经年不急不迫,将皎丝染上的血线擦拭干净,波澜不惊的团好收回袖里,行云流水。
脚步声由远及近,约莫看了整场好戏的人拖沓着走出拐角,身子微微发抖带动发丝,明显被慑住了。
冷水踱步上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袭来,他淡如水的脸色一下子青白交错,捂紧嘴巴好久才没让自己当场呕出来。
庹经年心照不宣的同他交换眼神,前者安抚,后者感激。
“谢谢你告知的弱点,冷水,该履约了。”庹经年朝对方摊开白皙的掌心。
“死,死了吗?”冷水心有余悸的确认,跳动的心突然之间空得厉害。
“死了。”庹经年收回手,示意道:“你如果不怕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
确认一下无可厚非。
听到这话的冷水恍然睁大双眼,顺势移开目光,木讷的投向地面的块状物体,几片血水洇进地板,清晰的分界线边缘逐渐融合成一滩红泊。
“多,多谢……吴姑娘,”冷水抿了下干裂的嘴唇,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给,你要的东西。”
玄石碎片就在眼前,庹经年捏了下手心,接过后问:“你真的不想……”
“不想,做男做女于我而言并无区别,何况这么多年来,我早已习惯这具身体。”
“我自己的一切,不论好坏,我都能接受。”冷水朝两人笑了下,虚白着脸:“此事多谢二位,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你们走吧,剩下的我自会处理干净。”
“你……”庹经年还想再说点什么。
“你受伤了,得包扎。”路迟忆视线落在她的肩上,半张脸隐在月色里,晦暗莫测。
庹经年这才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痛意,皎丝割破皮肉,程度极浅,划出了几颗细小的血珠。
“吴姑娘,你不必为我忧心,我同这楼里的所有人,日后都有各自的打算和出处,你们快些走吧。”
庹经年掀起眼皮看了下路迟忆,他手里正拿着两把灵剑,盯着她的手,这才转头对冷水道:“冷水,以后若是有缘,我们自会再见的。”
“幸得遇二位,后会有期。”冷水微微颔首,低眉去收拾长廊上的惨景。
凌冽的风压不垮他,清浅的风更是不过如此。
“这东西我送你一根,用的时候千万小心,别伤了自己。”庹经年给他留了根皎丝,欲拉着路迟忆离开芳草楼。
“师妹。师弟。”
久仪仁的声音要多急有多急。
宋清风:“什么伤不伤的,整栋楼的人都被我们带走了,该跑的早就跑光了,你们三人还不赶紧的!火势越来越大了,你们是没长眼睛吗!”
秋灿灿:“吴语——路师兄——你们快些下楼啊,这楼快要塌了!”
烟火滔天,浓烟滚滚。
宋清风拍了秋灿灿一掌,“表妹表妹,久兄久兄,你们快看呐,芳草楼的五楼怎么消失了?”
火光烧了大半个芳草楼,久仪仁正费力搭建云梯,一听他这么说,便同秋灿灿一齐抬眼望去,五楼竟真的齐齐消失不见了。
庹经年他们三人有如悬空行走。
冷水蹲在原地,脚边堆着一堆死物,满手污血,表情似想逃又不想逃,只想要解脱。
庹经年劝道:“事已至此,冷水,走吧。”
往后要重新开始了。
“吴姑娘,我本不想问的,但我毕竟害了人。”冷水一脸茫然,“他死前究竟同你说了什么?是怪我泄了他的秘密吗?”
阿烈死前分明看见了躲在暗处的他。
庹经年哑然,“他……”
他说,放过公子,他是无辜的,是我自以为的报恩害了他。
他说,真遗憾,瞒了许久的惊喜,公子终究是等不到了。
他说,可惜,路公子做不了公子脱身的容器了,公子为这男女不辨的身体痛苦已久,如今等来了他最喜欢的身体,我却无力为他夺下。
火势即将蔓延,火光映亮深棕瞳孔,火浪隔空飘了过来,灼得庹经年面颊发烫。
这场大火是他精心设下的,是他所能给的新生和自由。
阿烈命中注定的诅咒者是冷水,第一次心生善意的对象也是冷水,他注定要为她消灾,却害人无数。
消灾和诅咒落到同一人身上,不可能中的可能。或许明日过后,冷水便能重新变成女儿身。
“冷水,人既长了双脚,便是要迈出腿去的,向前痛苦,向后痛苦,困在原地亦是苦不堪言。”
恨啊痛啊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停留,只能迈步,人生多少许,提步可自由。
话音被火势燎去,亥时终至,庹经年言尽于此,双眼一阖,被身后之人稳稳接入怀中。
云梯早已搭好,火势迷蒙,楼外四处是叫喊之人,将久仪仁等人的声音尽数淹没。
“婆娑煞已死,你心愿已了,留不留在你。”
路迟忆抱着怀中之人离去,头也不回,却还是摘下腰间钱袋向后扔去,沉甸甸的钱袋稳稳当当的落在红木栏杆上。
位置醒目,离冷水极半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