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热度的弑神》草木争风

35、毫无保留 庹经年

　　庹经年听得云里雾里，安慰道:“冷水——冷水，你先冷静一下，缓一缓，试着再说清楚些。”

　　“他是个疯子，我，我们的秘密。我早就受够了，生不如死，七日里我生不如死，活得行尸走肉。”

　　“地上凉，我们起来说。”庹经年试着扶起绵软无力的人。

　　谁知他身子悬在半途，神志似清不楚的又说:“我不要你的可怜，我想让你帮我杀了他，对，你杀了他，我就……我就把这东西给你，统统给你，都给你。”

　　庹经年将人拽起，让他靠着矮墙堪堪站立，混不在意的扫了眼冷水手心里早已握不紧的玄石。

　　“他到底是谁？他要物色之人有何特征？他现在人在哪儿？”

　　一连三问，令人发懵。

　　冷水抵着墙壁，身体像软鱼般缓慢下滑，嚅嗫着:“他，他是芳草楼如今的楼主，名叫……”

　　庹经年扶着人耐心十足的听了半晌，勉强将他口里零零碎碎、反反复复的事情拼凑出来。

　　三年前十一月末，满月洲已至冬寒，气候额外干燥和阴冷。

　　那时芳草楼的生意并不如现在景气，楼主脾气暴躁跋扈，为人专横野蛮至极。

　　冷水初入楼中资历尚浅，勤勤恳恳的打杂，性格和善，五官尚未长开瞧着好欺负，因此什么破烂事惨淡因传到最后，统统会归咎到他头上。

　　凶道日，他于冬日刚刚经历一场欺凌，咳着血勉强倚在二楼窗边。屋内血腥气重，他虽然畏寒，却顾不得寒冷开了条窗缝透气。

　　缝隙顿开，柿树枯枝瞬间探进空荡荡的窗头，在枝头挂有几个含霜的柿子。

　　他浑身疼痛，心境惨淡，眼带寒凉的望着黄橙橙的柿子发起呆来。

　　“臭乞丐，衣服没穿几件，柿子倒有几个。”

　　“衣服老子要了，这柿子，老子也要了！”

　　“呦呵，还不给，我踢死你！”

　　“你不是说你会法术武功吗？使出来呀！呸！”

　　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的乞丐朝人吐了泼口水，扬起不知从哪拾得的半截断棍，抄起来就是“哐当”一声。

　　被几人圈成一圈，围攻在内的人浑身蜷缩，脑袋因木棍登时开了花，一头黑发又乱又脏，滚烫的鲜血从脑顶淌下。

　　左眼视线瞬间模糊，带着血红的浅膜。

　　地面聚了一小滩血，大喊大叫的咒骂声还在持续，踢揍的动静越来越大。路过之人观看一二后鲜少出手相助，看个乐呵。

　　此类事并不罕见，人人都管岂非忙不过来。

　　冷水心烦意乱本不愿管，后腰处传来的痛意愈发尖刻，二楼底下传来的打骂声似乎专门克他，故意惹他发怒。

　　他顾不上鼻青脸肿的模样，哑着嗓子说了句“闭嘴，要打去别处打。”随后倾身上前扒开搭在窗台的柿树枯枝，欲合上窗。

　　嗖嗖。

　　挂在枝头的柿子因为他的使劲而落了下去，几个砸中楼下的乞丐，几个圆圆鼓鼓的滴溜着滚远去，在并未落雪的木箕下面停下来。

　　那是农人为了捉鸟而设下的陷阱。

　　冷水有些怒了，窗户差点就可以顺利合拢，隔绝吵闹。他咬紧牙关竭力使劲，这一下又抖落几个柿子，连同自己攒钱买的止痛膏药也跟着掉了下去。

　　乞丐捡够食物，这才骂骂咧咧的离去。

　　冷水原是女儿身，后来不知怎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巫师说她得了怪病，于是爹娘顶着压力将她送出了家，漂泊无依后遇见人牙子，便被卖到了芳草楼。

　　自得怪病以后他的眼神便极好，眼见膏药落到那人怀里，他扯开淤青的嘴角，气不足：“药，我的药。”

　　还我。

　　话未说完，那人便循着微弱的声音抬眼朝二楼看去，他嗓音模糊，生涩道：“谢谢公子。”

　　“真是……泼皮无赖……”

　　被人抢占先机使得冷水憋红了脸，寒霜的眼里只剩下对方英气的鼻梁，他腹诽：要是当真想谢我，就把我的药还给我，帮你打跑了人已是大恩，为什么要占着我的膏药不放。

　　这下只能活生生挨过伤病了，要是病死下了地府黄泉，他一定要这人好看。

　　冷水抹去唇角血痕，不想再看见他，怨恨着将窗合上，哆哆嗦嗦地回身去床上躺着。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谢谢公子——”那人在楼下又喊了数声。

　　半月后，芳草楼楼主房内无端燃起了场火，火势来得蹊跷却并未蔓延，火毕，楼主落得个尸骨无存一干二净的下场。

　　又过几日，新任楼主继位，背景不详，继任声势和楼内布置颇为低调。

　　楼主大刀阔斧的修订了若干规矩，冷水歇了好几日，身体还未恢复便被调去五楼，衣食住行换了一番。

　　每个人一改往日态度，对他无不体贴入微阿谀奉承。

　　冷水倒不是吃苦吃惯了，但这样的区别对待让他日渐心生惶恐，身体一恢复便打算去同这位素未谋面的楼主说个清楚。

　　楼主房内布置素淡，冷水行事轻巧，便意外撞破了他的秘密。此人非人，极擅蛊惑，手段残忍又阴辣。

　　对面被撞破后也不恼，一把揪出他，讨好道：“公子，我知晓你的秘密，作为交换，我的秘密也理应对你毫无保留。”

　　楼主一脸坦诚，笑得开心，与那日怀抱膏药的脸渐渐重合。

　　见他原形毕露，冷水只觉头顶寒凉，扶着桌：“怪……怪物，火，火是你弄的？”

　　闻言，楼主咬字重重：“对啊，他是坏人，对其他人不好，对你更不好，我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他，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何乐而不为呢。

　　自那以后冷水挣扎不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受人束缚，为了向上走，他成为了七仙之一，却日日活在他制定的规则之下。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被强制给这新任楼主物色俊俏男子，之后在十个活傀尸中取其中一名，作为楼主脱胎换骨的容器，助他不必苟存于世，看人异样眼色。

　　冷水不肯听他的，梗着脖子誓死不从，后来客人总会在暗地里死掉，死状奇惨竟无一人传出去。

　　他为此精神错乱了许久，这才乖乖听话替他选起人来。

　　庹经年关上窄小柜门，想不到活傀尸的替代之用并非常见的占人身体暂时一用，而是为了将活傀尸直接作为容器，占这容器主人的身体一用。

　　阁楼内的风似乎静止，冷水哆嗦道：“他只给，只给我一个好处……”

　　庹经年见状便脱下马甲给他，道：“什么好处？事成之后给你自由？”

　　冷水摇头，脸色煞白，“这个好处便是，所选之人……无论身材、样貌、仪态和家世，皆，皆可由我的喜好来选。”

　　“……”

　　二人欲返身将桃柜抱回五楼，不料刚一折返，就看见那道关上的阁楼暗口藏了一人，上不去下不来的卡在中间。

　　嘴里直呼大侠救命大侠饶命，挡人去路也就罢，扰人耳目就过分了。

　　冷水问：“这，这怎么办？”

　　“没事。”

　　庹经年见他一脸紧张唯恐泄密出了意外，垂首望着暗口道：“宋清风，赶紧下去，我只给你三秒钟，下不去就别怪我对你动手了。”

　　宋清风：“……”

　　庹经年竖起三指，“三。”

　　“二。”

　　“等等！”

　　宋清风举起拳头探出暗口，这个动作将一旁的冷水吓了一跳，“大，大侠，不用三二一了，你直接开始踹吧。”

　　“……”

　　“等等。”

　　他的嗓音又自下而上的传来，“江湖有规矩，打人不打脸。大侠，你踹我的时候可以尽量避开我的脸吗？我这人……”

　　“我……啊……”

　　屋内叮铃叮当，酒杯茶盏桌椅板凳乱了一地。

　　“我可不惯你。”庹经年脚踩一根枯树桩拍拍手，“你头朝上，我不踢你脑袋还能踢你哪里？冷水，下去吧，别怕，我替你殿后。”

　　“多谢公子。”

　　三人回到房间，短短几刻，冷水似乎习惯了躲在庹经年身后，说不清的安全。

　　“宋清风，下午的七仙醉日已经错过，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就这么想上赶着找死吗？”

　　宋清风一手捂头，战战兢兢：“我是，我是回来找人的。”

　　“找谁？”

　　“找我表妹，她叫秋灿灿。大侠，不对，仙友！仙友可曾见过我表妹，她在扶月宗……”

　　“叩叩叩”。

　　敲门声猛然打断对话，三人不动声色的转头，只见镂空的窗纱上映有两道一高一矮是人影。

　　“万望海涵，抱歉了。”

　　门外响起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紧接着门扉被人大力推开。

　　庹经年看见来人，略一惊讶：“久师兄，你怎么来了？”

　　久仪仁满脸羞红，一路低头闯进芳草楼，衣物被小倌们扯得七七八八，连同玉冠也歪了三分。

　　骨子里的正气却不散。

　　他无以自容：“我担心你们。师弟，这位宋公子就要变成活傀尸了，只有立刻带他离开芳……离开这里才便于救治。”

　　“宋清风，你是不是成心找死，我这就回去告诉舅舅舅母，让他们打断你的狗腿，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跑了！”

　　秋灿灿从久仪仁身后探出身，提剑划地满脸愤怒，披头散发的上前揪人。

　　无奈宋清风活像条活泥鳅，到处躲还不够过瘾，跛脚似的跳到庹经年背后。

　　边左右闪躲边道：“要不是家丁说你进了楼，我下午被大侠撵走时就回家了，那还会巴巴的跑回来找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这么没大没小，扶月宗就是这么教人的吗？”

　　久仪仁：“……”

　　“自作孽不可活。”庹经年向左提步，让出宋清风来。

　　秋灿灿捋开遮住眉眼的乱发，怒不可遏：“好啊，拿我宗门说事，你胆子肥了不少啊死清风，正好我刚才跟人打架还没打够，我今天不用剑也能打死你，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