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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禁牢探视 梅花亭 ...
梅花亭的悬崖拐角处坐落着一方长池,夏凉冬暖,朝暮晦明变化不息。
庹经年惯来喜欢在长池边上练轻功打水漂,一连好几天上门见不着路迟忆,她便在此地安了营扎了寨。
一堆火焰映天的篝火里放上些番薯,火旁是几堆摞得整齐的扁圆水漂石,才耗损了不到一半。
庹经年将书放在腿上,整个陷进逍遥椅里,在橘黄的火光里昏昏沉沉的做起梦来。白皙如凝脂的面颊被火光映照,血色霎时见好。
长风瑟瑟。
长池几米外有一狭管风口,残风吹落好些血梅花瓣,扑簌飘在半空中,迎着火焰而来。寒梅幽香沁鼻,她在睡梦里蹙额,无意识嗅了嗅。
螳螂山受罚结束。
路迟忆披着件玄黑大氅,手里又拿了件绯色的,踏着梅瓣来到长池,眼见躺椅里的人睡得正酣。
一张传话符纸隔空飘来:映月亭,速来!
路迟忆收回落在她身上心无旁骛的目光,双指接过符纸,看清内容后将其轻飘飘地送进火堆。
他俯身拿起庹经年腿上的书,将大氅轻轻盖于熟睡之人身上。
裙袄被绯色遮盖,庹经年微微侧身,嘴里哼了声,睡得还算安稳。
岁末已至,满月洲气候寒凉,恰逢路迟忆出离螳螂山,微末初雪今日才施舍般的飘落,稀稀拉拉的没有兴味。
他往篝火里添上几把枯柴,零碎的火星子蹦得极高,有燎人的趋势。
逍遥椅旁有根树杈,路迟忆动作熟练的拿起它,翻了下火堆里埋着的食物。果然不出所料,糊得没眼看。
焦黑成几坨圆鼓鼓的玩意,看不出本体。
火烬的声音细碎,庹经年迷迷糊糊的“唔”了声,嘴里呓语:“阿娘,你不要我了吗?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人。”
梦里被她称为阿娘的人看不清面孔,穿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作战服,只是站在泥地里对着庹经年撇手。
“经年啊,影子就快抓到了,娘很快就能和你团聚了,你乖乖听话,别犯傻啊。”
“阿娘,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影子?”叫她她不应,庹经年着急又气恼:“你才是影子。”
嬉皮笑脸并不能时刻装饰这张脸,秀气的眉头紧锁,露出一道细纹,本来清隽的模样显露出来,有些俏丽。
路迟忆除了“影子和阿娘”之外,就没听清额外的话。在一旁无声的看起她未看完的书,肩背挺直似利剑。
朝夕相处半年,庹经年的习性展露无遗。
挑食好动、机灵赖皮,偶尔还会生点小病,身体瘦削皮肤苍白,但又不至于真的弱柳扶风、肩背不抗。
他们几人四处搜了许多药材补品,却大多都在她屋里都落了层薄灰。
她说,她吃不下。
雪势渐大,雪花簌簌响,半晌,庹经年头晕脑胀的醒来,感觉浑身疲惫不堪。
长池外的霜雪亮得不像话,光芒争先恐后地远远钻进她的眼缝。
她反复揉着眼眶,余光捕捉,瞧见几了日不见的人正守在身侧,眸子一喜,张嘴便道:“路迟忆你最近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叫醒我?”
“叫过了,没醒。”
路迟忆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劲白的手指停留在书中的两个人体死穴上。
“你不会给我两拳,使劲打醒我?推一推也是可以的。”庹经年认真教他做事。
他没吭声,似乎觉得这样的行为举动太过血腥暴力,有辱斯文。
“你这些天……”
“阿姐唤你有事,速去映月亭。”
路迟忆刚传达完笙声的话,就见她急忙从躺椅中翻身而起,拉上自己的手就往映月亭赶。
众所周知,那边离长池有段脚程。
“呼——”
风口处的雪花在脚底发出稀松脆响,甫一迈出脚去,刺骨寒风便势如破竹,向两人迎面袭来。
“好冷好冷……”
庹经年打了个寒颤,右手紧握之人的力道逐渐变大,像头倔牛一样任凭她再怎么使劲也拽不动,于是她脚掌发力,不死心的在雪地滑起步来。
结果就是半步未动,停在原地,摩擦在这光滑的地面。
她心里憋着气,不想没回头,心里想:你死活不告诉我这几日去了哪里也就罢了,现在又是闹的哪出?
事态紧急,她咬牙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又不是非得一起走,说完,她便松开了身后路迟忆的手,欲先行一步。相握的两只手如预期一般松开,“沙沙”雪粒音从身后响起。
由近及远后又逐渐逼近。
指尖互渡的体温顷刻间失温,庹经年的步伐却纹丝未动,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清朗的声音先她响起:“天寒地冻,穿戴好再走,你别再生病了。”
原来是折返去拿东西,他将手中的绯红大氅递出,一来一回,乌黑的发顶沾了些白雪,显得五官越发俊逸。
庹经年支支吾吾的“哦”了声,目光怔松的接过大氅,飞速披上。
语气缓和,有心找补道:“走吧,我的大少爷。”
“何故突然如此唤我?”路迟忆问,听起来并非有意在这个关头逮住她的尾巴不放。
庹经年有意无意的回避对方狐疑的目光,光顾着用下巴蹭大氅上的毛领,低头走路。
“嗯?”路迟忆疑惑,语气带了几分又冷又暖的打趣,终于,他惊雷道:“大小姐?”
“啊?哈……师兄,这个玩笑不好笑。”
庹经年终于抬头,脸皮赛过城墙厚的回视他,好似她向来是克己复礼的那一方,从没讲过什么大少爷之类的扣脚话术。
路迟忆却似笑非笑的盯牢她,只有一瞬,很遗憾,在这次你来我往的注视中,他率先败下阵来。
他将手炉塞到庹经年手里,声色平静:“走吧。”
掌心传来暖意,热烘烘的手炉带着梅香,浅浅地萦绕在庹经年冻红的鼻尖。
鼓起勇气冷脸讲笑话,师兄,你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庹经年改口安慰:“路迟忆,其实挺好笑的,我突然听懂了。”
她敛起神色,作了个“您先请”的姿势,随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雪地里很快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摩肩接踵的距离。
风雪声鼓荡耳膜,单调的踩雪声听久了难免觉得枯燥乏味。
“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不用颜料不用笔,几步就成一幅画。青蛙为什么没参加……”
庹经年低头跟上前者脚印,被雪亮刺得眯眼,嘴里呈朗诵语气,兴意阑珊的念着这首突现脑海的课文。
“嚓嚓”脆响声消失。
走在前方的人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眉眼淬着真正意义上的冬日凌霜。
路迟忆:“在屋内睡觉?”
“?嗯?”
庹经年踢开一层薄雪,抬首打量他,思忖着几天没见,路迟忆到底被何方神圣夺舍了?
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反差吓唬她,惊悚至极。
正确答案是:它在洞里睡着啦。
算了,冷脸孩子难得主动一回。
她鼓掌连带着点头,语气哄人似的:“继续带路吧,我的耳朵师兄。”
话语落到雪面,路迟忆下意识扬起唇角,冷肃退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庹经年那经得起他这副表情,垂眸拉起他走了条近道,两人终于紧赶慢赶的抵达映月亭。
“人在里面,想单独见你,快去吧。”
笙声面露异色,挪开步子让出条道。庹经年应声,提起裙袄走入四下昏昏沉沉的地谷。
地谷内部干燥阴冷,曲折难寻。里面分布了数以千计的禁牢,煞灵锁随着关押之物的力量强弱千变万化。
禁牢里稀稀拉拉的关了些凶神恶煞、妖魔鬼怪,他们或穷凶极恶,等待审判和死亡;或赎罪静待数年,重见天日和希望。
约莫过去一刻钟,庹经年迈着步子巡视过每一个关押在此的人,还是没有看见他。
袖中的指甲陷进掌心,她暗示自己沉住气,这才抬脚直直走向地谷深处那个僻静万分的角落。
拐角被一块巨大混黑的厚布罩住,禁牢出现在眼前,庹经年上前半步,想抬手掀开黑布一角。
谁知禁牢里的人像长了眼似的,声调不抬:“先别摘。”
“好 。”
她缓慢收回手,不知方位的隔着黑布对着里面说:“还剩半年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就下山找份勉强糊口的工作,有事只管同我说,我罩着你!”
里面没答话,只是说了句广告词作为暗号。
庹经年愣了下,随后又低笑出声,等笑够了才和他对上暗号。
“抱歉啊经年,我自小学就穿来这儿,没机会学你之前说过的那些知识,这暗号是我花了几日尽力所想。”
“半年没见,你心态还挺……”
“嘶啦——”
声音打断她滚在喉间的话,黑布被人从禁牢内部扯下,不余一丝浮尘,层层叠叠地坠落在地面,盖住了牢笼外边一圈发霉的空心枯草。
这黑布是近几日才布下的。
“王……猜?”庹经年难得踟蹰不前起来。
禁牢内的人俨然满头花白,不似初遇时的银灰,皮肤皱纹的走势残忍得让人辛酸,仿佛半年来的牢狱生活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
“嗯,是我。”王猜坐在牢笼里,声色倒是不变,手里攥着能打开阴冷黑铁的钥匙。
煞灵锁已然变为黑色,说明这禁牢内部之人早已手无缚鸡之力,犯不着浪费煞灵锁的灵力。
“不……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本章里的“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不用颜料不用笔,几步就成一幅画。青蛙为什么没参加?他在洞里睡着啦。”
取自程宏明先生的《雪地里的小画家》。
鄙人觉得很有趣、很童真、很写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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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禁牢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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