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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抓住的剑穗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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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庹经年接过他的目光,蔑得毫无畏惧:“你怕了?怕了无所谓,我一人也可以挑翻他们,无须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鬼硝:“……”
兽藜:“……”
螭水:“……”
她当初无依无靠孑然一身却也桀骜不驯,现在还是无依无靠孤身入穴,怎么比上辈子更加狂妄了。
怪了。
兽藜轻点太阳穴思索着,庹经年若是想想杀了他,母虫进体便只能以命换命,能带走这么一位曌域弑神,他求之不得死也安息。
如果她出了此寮突然反水与宗门将计就计,届时妖就会死得更多,宗门的静心禁咒失去作用,她的杀戮也会越难以抑制,造下不歇的恶果。
为了不被邪恶吞噬同化,她进退维谷之际只余与他们为伍这一条路。这几乎是一条没有出路的死循环,也是兽藜诱她来此的目的,怎么算,他都不亏。
不仅不亏,他还赚大了。
兽藜收神,邪里邪气的回道:“神主说笑了,我自然不怕,和你一起死,我心也甘情也愿。”
“那就快些,母虫入体后,我还要回去睡觉。”庹经年不耐烦道。
兽藜:“……”
身后空无一人的人,真是拿命不当命,凡间话真是说的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庹经年想了下,又道:“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我可以多给你三分钟考虑,趁我还有兴趣,你赶紧想想要不要放母虫,想想你到底舍不舍得。”
兽藜俯视过去:“……”
他有说他舍不得吗?她不怕疼就好。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庹经年回到客栈时藜虫母虫还在皮肤里不停蠕动奔走,不痒不痛,倒也听话。
做了共死容器她并非毫无解救之法,只需炼制祸启天悲时分出另外一股力量去炼化它就可。
眼下出了意料之外的事,时间被不断延长,只是不知,镇骨散的毒可不可以被藜虫母虫吸收。
她因玄莲门首领和笙离而在麟刹寮动怒,自主调动狂涌的灵力,毒却散得更快了,当时面无表情,其实早已心痛难耐。
街头巷尾的灯会接近尾声,余光洒进屋内。无声剑在庹经年离开麟刹寮便自动消失了,她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抓,无奈只在黑风中抓住了剑柄上摇晃的剑穗。
那是离别前庹经年散尽家财买下,然后在不朽居内亲手给无声系上的,结扣的样式路迟忆并不会,所以,他从来没解开过剑穗。
庹经年将泠泠剑穗紧握手心,逡巡房内片刻,四下无主,淡淡启唇道:“路迟忆?”
“你在吗?”
“在的话便出来吧。”
房内一片寂静,无人在。
庹经年静静在窗边等了片刻,冷风隔绝,确定没有气息流动后她才回到茶水桌前,瓷杯里的茶沫平静沉水,碧青暗影。
“路迟忆?”
好吧,她还是不放心。
“……”
“咳咳。”庹经年咳了下,试图压住喉咙中翻涌上来的血气,到底压不住,只能用力吞咽腥甜。
心中淡淡想,他不在就好。
她来到书桌前点灯燃蜡,将束音咒开到最大,又布下蒙目咒隔绝旁人耳目,这才将金火计书拿出。
指尖御戮血化笔,与妖合算这条计划被划掉,算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紧接着的下一条计划,赫然写着杀众妖增魔念。
笔试遒劲有力。
此番若是能成功杀死众妖,天道在背后养精蓄锐见她势弱,就算无肉身下凡也总该借体现身了。
光是发现统领五位副神的主神还不够,庹经年想要的,还有天道的命。
金书被收下,束音咒送来蚀寐在隔壁睡觉的呼吸声,庹经年靠桌抿唇,勉强浅笑,眸光在灯下恍然清朗生动。
她洗漱换上中衣,是抱着剑穗入睡的,算是聊以慰藉,毕竟久不见他。
梦里昏昏沉沉,再次做起零碎莫名的梦,那个自称叛徒的人突然侵入无涯无边的识海,竟然追问她炼制祸启天悲的进度。
语速急不可耐,惶恐不安。
庹经年:“……”
要不是为了遵循梦魇强制入睡的规矩,她才不想花时间来睡觉。
睡不着也得睡。
这次就着蚀寐买的安神香,庹经年紧闭双眼强行入定。不可避免又做起了梦,见到的却是数年不曾入梦来的人。
“沽名钓誉之辈,本神才不屑与他们为伍。阿旌,阿爹带你去看白日流星,傍晚的白星又大又圆,比白栀还要亮。”
庹渡在远殿骂完,单手抱着一个不爱笑的女孩,另外一只手则是拿着竹编玩意儿逗她,声音远远飘去,畅快自在。
有情人大多初见时不打不相识,那年是庹渡和文浅因人间功德圆满香火不绝,飞升成神的第六年,他们膝下有了一双跨越新旧年岁诞生的女儿。
姐姐在旧年的最后半刻出生,妹妹则在新岁的第一刻发出啼哭,中间就这样隔了最短的年岁。
夫妻二人在曌域无亲无故,四处平乱止戈,忙里偷闲时建了一座空无排位的家中神祠,以便日后祭拜他们和后世族人。
子嗣绵延,心有安处便可成乡。
庹渡不贪,妻女健在便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与向往。
庹经年听着父亲高调的声音远去,一个人跪在空无一碑的祠堂,说是跪,不如是坐,这样省力度过规定的时间,她也好打盹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精神有些恍惚。
伴着馨香的栀花味道和亮堂堂的白烛噗噗声,一道故作严肃的清朗声音从身后传来。
“跪了一时三刻,知错了吗?”
文浅掀开祠堂白布,看见女儿跪在软蒲上,脑袋背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手里还拿着庹渡给她买的驱热小云扇,困得紧了也没松开云扇一下。
背影瞧着倒是乖巧万分,让人心软至极。
“阿於?”文浅上前轻声唤她。
女儿小小的背影微微塌下去,耳边别着用红白绸带绑好的栀花,长辫蓬松,绸带缠着黑发垂在肩膀,似乎对她的到来无知无觉,估计梦得香甜。
文浅咳了下,遂又上前半步,声音稍大稍严一些:“母亲问你,知错了吗?”
庹经年一惊后梦醒三成,跪着连忙噢声,捏紧小扇惺忪着眼回首,咧开嘴甜甜道:“阿娘,我没错啊。”
文浅摇头温笑,循循善诱道:“既没错,母亲为何要罚你跪祠堂?”
庹经年不假思索:“我是姐姐,阿旌是妹妹,犯了错总该要姐姐以身作则。”
褪去一身寒铁银甲和战戟,文浅身穿素衣梳着柔软乌润的云髻,双月竹青步摇和泉珠耳饰轻轻摇晃,眉眼带神印弯弯含笑生,不曾变过怜悯慈悲心。
她在灯火阑珊里不作答,只是静静看着眼珠提溜转、将心思摆在明面上的女儿。
庹经年掐着指小声叹气,娘亲这次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跪的时间都超过以前犯错加起来的了。
文浅那能不知道她的心思,肃道:“错在哪儿了?”
“嗯……”庹经年下意识想站起来,偷懒不过腿酸了,可怜兮兮。
“好好跪着。”文浅眼睛一亮。
“哦……”
庹经年勉力在软蒲上挪了个位置,捶起膝盖和小腿,吞吞吐吐好半天。
最后道:“阿旌的心事书我不应该私自去看,那是她的秘密和隐私,身为姐姐,我不但没有保护好她的秘密还去偷看,该跪。”
阿爹带阿旌去散心,阿娘带她来罚跪。
同人不同命啊,庹经年悄声抱怨,心里又只好知错认罚。
文浅笑盈盈,眼里如有一泓轻风江水,道:“阿於,为何要偷看阿旌的心事书啊?”
庹经年微微仰头,看了下她手里雕刻时生出细火的石头,嘟着瓷白粉嫩的脸嘀咕。
阿旌的性格不像文浅活泼明媚,不像庹渡傲娇洒脱,她话不多,小小年纪安静冷淡,有一种庹经年小时候就看不明白的悲怆味道。
虽是胞姐胞妹,但她们长相一个冷一个热,性格心性一个动一个静,一个如日一个如月,样貌相似,却有三颗痣作为区别。
庹经年之所以会偷看阿旌藏起来的心事书,是想着她的生辰一过,便是阿旌的生辰日了,她想送她喜欢的礼物,让她亲近她。
庹经年跪坐着望向母亲文浅,认真道:“因为我想知道阿旌在想什么。”
心事书上的字凑不成句,但她还是想多一点了解妹妹,快一点走近她的心里。
她们是家人,家人是需要亲近来联络感情的。
文浅屈指敲了下她白净的额头,“你们还小,往后自会慢慢亲近起来。倘若等以后阿爹阿娘仙逝,你们就只有彼此了,更不用怕亲不起来。”
她们长大后会携手走出曌域,踏遍九霄交有四方神友,幸运的话大道至成,遇上锦上添花的良人相伴终身。
但无论在哪,只有她们才是天生的血缘至亲,彼此的羁绊和守护,这一点至死也不会改变。
道理庹经年懂了,跪坐着盯看文浅手里的雕刻火石,三心二意起来,迎着金亮的灿光问:“阿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是金子吗?”
金子金贵,可以拿给阿旌当生辰礼吗?
闻言,文浅停下雕刻动作,拇指细细摩挲起手中石头,知她不懂,却还是道:“这是莱极神岛的夫妻石,由蜉蝣所做,是做骨灰盒的材料。”
“阿娘,这个夫妻盒有什么独特的吗?”庹经年问,如果足够独特罕见的话,她可以去什么莱极神岛要一块来给阿旌,让她夏夜里乘凉用。
虽然她不知道莱极神岛在哪?但只要有心,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当然,除了偷看心事书未遂一事
“夫妻盒的独特之处吗?你还小,不便听。”文浅后悔了,这个女儿虽然做事三分钟热度,但一向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
果不其然,庹经年哼声,撒娇道:“我要听,我现在听,长大就懂了,就不需要再听一遍了。阿娘,你就告诉阿於吧,求求阿娘了。”
文浅经不住磨软磨硬泡,蹲下身与她齐平,眼底满是娴静的慈爱笑意,海潮一般将人淹没。
别过庹经年肩上的碎发,认真的对她道:“夫妻盒用火石打磨,细细雕琢可以变换形状,如果夫妻离世,便可以刻上双方名字。这个盒子长久留存,天崩地裂也不易损毁。”
蜉蝣夫妻石又名双面留名石,里面的骨灰可留存下天地见证的爱意。
庹经年听得迷迷糊糊,真难懂,洗耳恭听的热情一过去,默默倒头睡进文浅温暖的怀里,鼻尖充斥着神烟和栀花清香。
“又睡着了吗?心真大。”庹渡抱着一脸茫然的阿旌推开祠堂的外门,朝她扬手道:“浅浅,夕阳落栀花黄,我们去看看吧。”
难得一家四口有安静时刻。
“来了。”
文浅回他,将摘下的花别在睡着的庹经年耳后,然后将她揽入怀中轻松抱起,转身朝着对她招手笑得柔情似水的男人走去。
“阿旌心细,阿於心宽,这样彼此相伴,以后能走更远。”庹渡将话听了,突然这般说。
“那有什么心不心宽,心大能装事是不错,但可别苦了她,两个女儿都是宝。”文浅的声音缥缈远去,如月隔纱,如鱼隔水,渐行渐远。
幼苗再小再弱,终有一天会长成自己的参天大树,足以庇荫一方,叶脉生世绵长。
“阿娘,我还可以,走得更远。”庹经年无意识皱眉,握紧掌心的流蓝剑穗发出梦呓。
当日夜里,秋风落叶瑟瑟,数张真言画像借力出现在各大宗门的掌门殿前。
此画以锈钉做桩,薄如蝉翼,纸面见风却平整不乱,发出溢彩流光,正是失传已久的一品灵宝。
上面的女子模样清丽端秀,乃倾城之颜,额间生有一抹英气绝艳的绯色,棕眸皓齿、翘鼻柳眉,眼下还长有辨识度极高的三颗痣,冷冷森森的笑着。
双肩之上月银细闪如璨光,一袭扶月宗梅花亭门服被她穿得招摇瞩目,双眸好像在隔空与看见此画的人遥遥相视,眼风凉沁沁,笑容生厌弃。
异样的韧劲儿摄人心魄,让人瞧过一眼便会胆寒血冷。
画像下面是苍劲含骨的血迹,仇深似海地写着:驱使万妖之神主,乃扶月宗梅花亭弟子,庹经年!
化名——吴语!
曾用名——庹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