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征途的结束 怎么就…… ...

  •   月澜想要最后瞧一眼他的脸,却依旧被按着抬不起脑袋。

      “夫君……!”

      她号啕大哭。

      人越靠越近,近到她都能闻到这些人身上的血腥气。

      无力地软倒在他肩头,

      “下辈子……”

      唰唰唰——

      破空之声穿过雨幕,不似寻常的羽箭,声音十分尖锐。

      她感觉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全部消失,也不再有腥臭的杀气逼近。

      刘巽脚边倒了一圈儿的人,他却只顾着同月澜说话,

      “下辈子,怎么了?”

      “嗯……?”

      方才太激动,气血冲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刘巽接过侍卫递来的伞,踩着半死不活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向空地。

      收拾完手头事,李忱忙跟上前,

      “大王,末将来迟。”

      刘巽瞧了眼怀里抽抽嗒嗒的小姑娘,

      “不迟。”

      他剑眉微挑,

      “不错。”

      鲜少听他夸谁,李忱喜出望外,

      “大王谬赞、谬赞。崔军虽然军纪不怎么样,可真处理起来倒也不算全是草包。方才路上稍稍耽搁了会儿,如今西垒已全数拿下。”

      “好。”刘巽颔首,

      “所有人,按照先前的部署原地待命。”

      “是。”

      李忱扫了眼哀嚎的崔军,

      “大王,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刘巽神情森冷,

      “剜目、沉水。”

      等待营兵立帐的期间,刘巽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将伞低低罩在两人头顶,

      “怎么不说话了?”

      笑着摸了摸她湿哒哒的小脸,

      “不哭了,都过去了。”

      她泪眼婆娑地抱紧刘巽的脖子,

      “夫君……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月儿,也不许再这样一个人带头冲锋。”

      刘巽抹掉她脸上的水,

      “有你陪着,如何算是一个人冲锋。”

      说到这儿,她更加难受,

      “我再也不要成为夫君的累赘,以后我指定离战场远远的。”

      “再乱说试试。”刘巽瞪她一眼,

      “今日若不是月儿,哪能有这般的战机?回去赏你万金。”

      捏了捏她的腮肉,

      “高兴些,生辰可还没过完,不准再哭。”

      月澜止住眼泪,叹口气,

      “夫君的生辰,被搅扰得一点都不安生。”

      刘巽轻嗤了声,望向夜色,

      “无妨。”

      他转身往回走,

      “有劳月儿明年再操持个安生的就是。”

      “嗯!”她笑了笑,“一定!”

      临到帐前,他又问一遍,

      “月儿,你方才说下辈子怎么了?接着说。”

      “嗯……”月澜痴痴望着火光,

      “我忘了。”

      刘巽盯着她眼里的光点,

      “下辈子,要早些捉到你。”

      话落,抱她走进新立好的军帐。

      精神绷了一路,猛然松懈,积攒的疲倦呈排山倒海之势压过来。

      刘巽的掌心摸向她的额头和脖颈,没有异样,

      “月儿,累了就睡,剩下的交给我就是。”

      话落,他吩咐军医去熬驱寒汤。

      等了片刻,帐帘掀动。与汤药一起进来的,还有小内侍。

      余长放下两个大包袱,

      “公主……”

      月澜半撑着眼皮看向他,

      “余长,有夫君在,都没事的。”

      余长眼眶泛红,他低低叹了一息,

      “老天爷……”

      他没再多说,行了一礼就去旁边收拾简易的小榻。收拾好便退了出去。

      刘巽解开月澜的外裙,将她拾掇干净包进被窝。

      “安心睡,到处都是咱们的人。”

      月澜迷迷糊糊望着他,

      “我就是困,夫君别担心,去忙吧。”

      刘巽轻拍被面,

      “无妨,先看你睡着。”

      俯身亲吻她的眉眼,等他的唇离开的时候,被窝里的人儿已经睡沉。

      守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异样,他走出军帐,换余长进来。

      一圈儿的将军候在帐前,李忱率先开口,

      “大王,全部人员集结完毕,只待大王令下。另外,裴将军传话,第一艘斗舰已经到了西垒,其余的正在路上。”

      刘巽眯起眼眸,

      “点亮烽火台,向东垒求援。”

      “大王,这会儿引东垒的崔军过来,是不是有些早?要不等等其他斗舰?”

      刘巽望着黑沉的天色,

      “天亮之前必须拿下东垒,崔景疏的斥候没那么迟钝。”

      目光落到一旁的传令兵,

      “去,告诉池巍,不用等。”

      “是!”

      刘巽接着吩咐,

      “李忱、池崖带人伏击在半路。”

      “传令许彦,待你二人出手,立刻从正面进攻东垒。”

      “陈年协助子进,上斗舰掩护许彦。”

      “是!”

      “是!”

      “……”

      众人紧锣密鼓地商议了一炷香的详细布置后各自散去。

      大雨逐渐停歇,到处雾蒙蒙的。

      “可有异常?”一干瘦白袍小兵去换在瞭望台上的同卒。

      等着被换下的人搓着手,

      “没……不知道他娘的对面在嚎什么?也不发个讯号。”

      “谁晓得呢,将军让所有人不准睡,不知道有没有派人过去瞧瞧。”

      “嗨,自有将军操心,咱也管不了那么多。”

      话音刚落,灯火下干瘦小兵半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来。

      他拉着同卒跑到瞭望台边缘,反复揉搓眼睛,

      “这……”

      浓雾包裹的夜色中闪烁起一点赤色亮光,小小的亮光瞬间蹿得竖直。

      紧接着两人全都愣住,眼睁睁瞧着烽火由一变二,再燃成三。

      “三烽!”两人异口同声大叫。

      “祸事了——!”

      耳房的其余人听到动静也赶紧跑出来,

      “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

      “……”

      “快!通知将军!西垒遇袭,三烽求援!”

      说罢,两人赶忙拿火把点燃这边的烽火台以作回应。

      “什么?!”东垒守将廖化成的眉头拧成绳,他一掌拍在案上,

      “击鼓!出动三队快船援助西垒,快!”

      “将军……”

      一旁的副手有些犹豫,

      “这可是三烽求援呐,咱能补得上那窟窿么?万一挡不住燕军,咱们这边怕也是自身难保。”

      廖化成紧绷着脸,

      “东西互为依仗,若是丢掉一方,后果不堪设想。主公绝不会轻饶。”

      他额上肉眼可见地渗出汗珠,

      “去,再加两队。西垒,抢也得抢回来。”

      待人走后,他一拳砸上帅案,

      “西垒那帮废物!个个都瞎了不成。”

      呲啦……

      赤红的火焰暴起足有一人高,狼烟直冲天际。

      以中部的东西二垒为起点,整个巨野泽,火光缓慢地朝南蔓延。

      与东垒的热火朝天不同,西垒则是寂静无声。

      水岸浅滩。

      李忱静坐船头,冷眼瞧着远处快速挺进的崔军战船。

      月光模模糊糊,衬得水面冰凉阴森。

      百丈。

      五十丈。

      ……

      越来越近。

      “弓弩手就位。”

      李忱压低眉眼,等他们又近五丈,

      “放!”

      耳边仿佛有无数蝗虫袭过,密集地连月光都暗了一瞬。

      暴冲过来的崔军船队明显一滞,而后便是压也压不住的惨叫。

      “防御!”

      “有埋伏!”

      ……

      弩箭落下的瞬间,隐在芦苇丛中的窄体小船从四面八方围向对方。

      两方不足三丈,李忱沉声下令,

      “铁钩准备。”

      他拔出长剑,

      “撞他腰眼!”

      轰——

      大队木船相撞,竟生出雷鸣的气势。

      崔军不少战船被撞得翻底,幸存的也被燕军铁钩控制地不得动弹。

      李忱活动手腕,书生脸被火把照得森白如水鬼。

      飞身跳入对方首船杀了个痛快之后,他收剑回鞘,抓起长弓,箭尖点火,直直射向天际。

      五箭连发。

      箭尖火光落入水面的瞬间,此起彼伏的鹰啸划破夜空。

      咚!咚!咚!

      许彦重重砸下鼓槌,盘龙大鼓震得甲板发颤。

      “出——击——!”

      燕军齐齐放声呼喝,数不清的战船快速逼近东垒。

      火箭从东垒边缘射了出来,深深扎入燕军的防御盾阵。

      除了向前挺进之外,船上的所有人死死防御。即便有同伴受伤,依然不改动作。

      东垒布防正要发动第二次远攻,却见浓雾之中显出一道巨大阴影。活像是座湖心岛,无声地缓慢行进。

      崔军弓弩手们咽了咽口水,赶紧点燃箭头射出第二波。

      突然,见那阴影周身大亮。

      众人瞪大了眼珠子,方才射出的火光,似乎……

      似乎飞了回来。

      等要跑的时候,早已来不及。

      长戟一般粗的重弩,周身涂满火油,穿林破风扎入方才飞出火箭的东垒布防点。

      还没用完的火油和箭瞬间爆燃,布防也被扎得稀巴烂。

      崔军的远攻被斗舰火力压制,燕军一转攻势。防御阵散开,密密麻麻一船接一船登上岸。

      西垒。

      烽火台的火把照得刘巽的侧脸忽明忽暗,众多副将恭敬站在两人身后静候待命。

      池巍紧盯南边的火点,

      “大王,照这速度,大概一个时辰,他们的大部队应该就要到了。”

      盛夏已至,天亮得越来越早。

      刘巽瞥了眼快要西坠的弦月,

      “来得及。”

      他转身往回走,看向副将中的一人,

      “告诉许彦,斩杀守将之后,只围不杀。”

      见副将蹙眉思索,刘巽眯起眸,

      “他会明白的。”

      刘巽边走边说,

      “西垒布防可妥当了?”

      “回禀大王,西垒的防守器械已经装备完毕,只等许将军拿下东垒就……”

      刘巽吩咐道:

      “西垒所有人,各自隐蔽,八方戒备。另外再向东垒派两艘斗舰,其余的,停在北面待命。”

      “是!”

      甲板颠簸异常,崔景疏的目光不住地在东西二垒之间转换,

      “再快些!”

      一东一西,唯东边动静大得吓人,听着是打得焦灼。

      眼看就要到二垒的火力范围,赵仑急得火烧火燎,

      “主公,东垒应该还能抢回来。咱们眼下得兵分两路,免得被他们左右夹击。”

      崔景疏没有立马回应,只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主公……?”

      “吵什么?!”他一把揪住赵仑的衣领,冷冷看向甲板上的一圈战将,

      “早干什么吃去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偷袭了?这会子急着有用?”

      正骂人的时候,其中一人出声,

      “主公先消消气,咱们还是赶紧去救东垒要紧,那边又有斗舰开过去了!”

      众人议论纷纷,满脸担忧。

      船身急速前进,容不得再磨蹭。

      崔景疏扔下赵仑,眼珠子直直瞪着模模糊糊的前方,

      “西垒,攻西垒。”

      “主公……可是东垒……”

      “是啊,东垒还没完全沦陷,咱得救呀。”

      锵——

      崔景疏拔出佩剑,止住众人的聒噪。

      “那小子阴损非常,东垒定然有诈。”

      他沉下声,

      “听令,留一营人观察东垒的情况,其余人全数压上西垒。”

      不少人欲言又止,可看着崔景疏瞪红了的眼珠子,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快——!击鼓!”崔景疏目眦欲裂。

      咚、咚、咚……

      黑暗中响起一连串有节律的跳动声。

      不急不缓,由虚变实,由远及近。

      最后,像是砸在耳边。

      月澜在黑暗中到处摸索,想要找到声音的源头。可指尖扫过之处皆是一片虚无。

      胳膊十分沉重,才一动,她就困得不行。

      耳边恼人的动静一直不停歇,心里总是烦躁不踏实,想睡也睡不了。

      心口闷得要命,她本能地拿手捂住。手底下怦怦跳动,与那响动声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都要怀疑,声音是不是就是自己发出的。

      “好累……”

      “我……该睡觉……”

      “该睡觉了。”

      头昏脑涨,她四下爬找,想找个能睡的地方。

      “听夫君的话……好好睡觉。”

      嘴里的话根本不过脑子,只是一味地往出冒。

      呜——嗡——

      弩箭划破云雾,射向层层叠叠逼近的崔军战船。

      玄底赤纹令旗再次挥动,甲胄摩擦铁器,弩机重新拉满。

      “什么声音?”月澜在黑暗中捂住自己的耳朵,身子不自觉得缩成一团儿。

      声音很熟悉,却令她异常恐惧。

      又是一波嗡鸣,活像是恶兽的低吼。

      眉心突然一阵刺痛,她强按住痛点,疯狂甩了甩才压下痛感。

      “弩箭,是夫君的弩箭。”

      她记起来了,在战俘营被朱颜劫持的那一夜,他就是用弩箭将她救了回来。

      自嘲地笑了笑,

      “都过去半年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摸向腰间的紫花香囊,

      “都是夫妻了。”

      找不到去处,她抱膝坐在原地,听着一波接一波的嗡鸣。

      只是每次听到这声音,后背便是一凉。

      四周渐渐亮起来。

      她小心环视一周,云雾里似乎藏着许多虚影,摇来晃去。

      脑袋迟钝异常,她看了半天才辨别出那些影子是人形。

      慢慢地,人影有了声儿,

      “痛……”

      “啊……救我……”

      “饶命……”

      头顶仿佛一盆水浇下来,她吓得头皮发麻。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打仗,

      “崔军……是崔景疏的人……”

      紧紧攥住绣着“公衡”二字的紫花香囊,

      “不怕。”

      “高月澜,不要怕,有夫君在。”

      她边往后挪动,边断断续续安慰自己。

      “投石机!”山麓上的燕军有条不紊装载巨石。

      “放!”

      砰——哗啦——

      方才扎得破烂的战船被彻底粉碎。

      刘巽自上方静观战局。

      天色已经大亮,居高临下的地势,崔军无论如何排兵布阵,如何纵横水道,所有的计策都一览无余。连番追逐之下,他们只能强行硬攻。

      “啧……这老匹夫疯了不成。” 池巍皱着眉,

      月澜终于重新退回黑暗当中,悄悄松了口气。

      可眼前的白光与虚影仍不消失,甚至越来越多。

      她将脸藏在膝盖,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心观察。

      伴随着模糊又瘆人的哀嚎,影子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最后连人形也维持不住。

      忽然,她的眼睫剧烈震颤。

      只见两道格外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她忍着害怕仔细打量,它们的身上似乎插满棍子。

      不对,那应该是……弩箭。

      瞧着密集的弩箭,她也跟着浑身刺痛。赶忙别开目光,不住地深呼吸,

      “崔……崔景疏,是崔景疏……”

      “夫君……赢了,我们赢了。”

      “快回家了。”

      崔军的战船一艘接一艘损毁,船队行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瞧着有掉头的架势,刘巽冷笑一声,

      “出动所有斗舰,咬住。”

      话落,他转身离开烽火台。

      “披甲。”

      为了不吵醒睡觉的月澜,刘巽站在帐外一丈让小兵给他穿戴甲胄。

      月澜嘴里胡乱默念,脑海越来越混沌,仿佛被暴风雨卷得一片狼藉。

      突然,身上汗毛根根竖起,她颤巍巍抬起头。

      竟是那两道巨大的影子,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啊——!”

      她厉声尖叫,

      “走开——!”

      连滚带爬往后逃。

      被她的声音吸引,远处的虚影全都停止哀嚎,飘飘然朝她围过来。

      咔嚓咔嚓……

      披甲完毕,刘巽掀开帐帘,径直走向床榻。

      榻上的小人儿缩成一团,额上全是冷汗,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

      余长愁眉苦脸,

      “大王,这……大夫刚诊过没有异常。”

      刘巽没有理会余长,只是隔着被子轻轻抱住月澜。

      闭眼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会好的。”

      总有一天,那些不该记,不想记的痛苦,都会消失殆尽。

      他摸出白玉匕首放进她的掌心,

      “不准吵醒她。”

      话落,高大的背影带着缭绕的杀气走出大帐。

      那些虚影围着自己打转,月澜抱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哆哆嗦嗦,心里越来越慌乱,

      “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以后,不要打了。”

      可无论说什么,那些影子总是绕着自己不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袭来一阵强烈的困意,耳边传来刘巽的声音,

      “月儿,感觉不对劲的时候,找个地方睡觉。”

      她点点头,原地躺倒落下眼皮。

      闭眼的瞬间,她看见,那些影子全部冲向自己。

      她感觉那些影子正一道一道穿过自己的身体,带着阵阵寒气,冷得如坠冰渊。

      心口像是被影子冲碎一般,拧得发痛。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她终于,睡着了。

      啪嗒。

      一滴水珠砸上枕面。

      瞧着月澜眼角大颗大颗滚落的泪珠,余长瞬间手足无措,

      “哭……了……”

      “怎么……哭了?”

      “才刚走,怎么就……哭了呢?”

      “天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征途的结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